嬴秧醒來後有好一會兒都懵懵的——睡得太深, 腦子需要時間緩過來。身處熟悉而安逸的小院,她又舒坦地躺了片刻,才發出一點動靜。
她原以為叛亂既已平息, 剩下的事情自有大人收尾, 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吃喝休養一番,找個親爹心情燦爛的時機給屯留人求情,給幾個手下撈個官噹噹,那些廢物都能當官,她聰明的手下憑啥不行?
才喝口熱水,還沒穿好衣服呢,前堂就派人來傳, 說大王、太后和大臣們在等她說事。
由阿池抱去正堂的路上,嬴秧一邊走神感受小院子煥發的春光,一邊慢吞吞地思索叫她過來有啥事。
一樹桃花忽然出現在嬴秧面前,桃花枝在骨節分明的大手控制下緩緩移動,露出手主人俊秀英朗的臉。
“emmm……”
手主人立刻誠惶誠恐地跪地告罪, “下臣妄自揣測公主心意, 罪當死!”
唉, 嬴秧在心底鬱悶地嘆了口氣。
“起來罷。一點小事。”頓了頓,嬴秧叫出他的名字,“……趙高。”
都怪重名的人太多, 她實在無法判斷哪個是歷史上亂秦的趙高。
總不能遇見一個就殺一個吧?
她最終還是選擇伸手接過這一截桃花枝。
……
見禮後, 趙太后急不可耐地招手, 把孫女拉到她與秦王身邊依偎。嬴政看女兒左顧右盼, 眼中滿是憐惜,柔聲問詢。
“我兒安否?”
嬴秧仰著小臉,吸了吸鼻子, 故意可憐兮兮地說:“身子好累,腿上也痛。”
小孩兒不用化妝,她低燒了一天,昏昏沉沉睡著,飲食不調,此刻裹在華服中,更顯得身子瘦弱。圓溜溜、溼漉漉的黑眼珠在掉了些肉的臉蛋顯得更大,讓她看上去可愛又可憐。
嬴政和趙姬心都快化了。
趙姬恨恨道:“該死的逆賊!一箭是便宜他了!”她扭過頭,對兒子嚷嚷道,“五馬……算了,還是梟首!梟首!”
母親方才對賊首冒死還留有感情,她此前說起處置來可不是這般憤恨決絕,為何陽滋一來就變了?
嬴政心底掠過一絲模糊又空落的念頭,卻抓不住它的輪廓。他已經和某種情感體會相距久遠。
“可!”
將趙太后口風突變的原因暫時放到一邊,秦王立刻接話,將她的話釘死。
一家三口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臣子們很懂事地靜坐,不打擾至尊家庭的溫情時光。
他們小心謹慎地控制眼神,保證飛來飛去的無聲目光不會有一丁點冒犯到秦王、太后、公主的可能。儘管如此,這也不耽誤他們在聽聲的同時瞄向公主的近侍們,觀察近侍們的步伐神態,借宮人們展現出的心理狀態來增加自己對貴人們遭遇的猜測認知,琢磨這次叛變的過程和結果到底有多慘烈。
讓重臣們感到迷惑的是,趙太后的近侍們腳步虛浮,臉上有疲憊、驚惶、警惕的神色交織,而五公主的近侍雖然也疲憊,卻……容光煥發?
他們不是經歷了一場生命垂危的險事嗎?
為什麼個個眼神堅定,周遭氣場渾圓洽然?
呂不韋、蒙武和羋啟將眼神放在公主近侍捧著的桃枝上轉了一圈,若有所思。
羋準閱歷淺些,見到桃花,再聽小公主嚷嚷自己的腿被弩箭弓弦反彈的力道打得紅腫,他不由撇撇嘴,認為小公主在扯謊撒嬌。
叛亂時她大概睡得不省人事罷!
不然她怎麼會歷血後不哭不鬧,還有心思賞桃花?
趙姬、嬴政母子也看到了桃花,倆人倒不覺得這是孩子有心思賞桃花,只當是底下人為了哄孩子而敬奉的心意。
嬴政多看了一眼捧花的人,瞧出不對來:“汝非宦官。”
“下臣太僕府試令史趙高,拜見大王、太后!”那人恭敬俯首答禮。
嬴秧朝親爹點了點頭,淡淡道:“他勇武,殿後接我時,應我之令為我上弦,故我方能射中叛將。”
因為這個趙高可能是歷史上的“名人”,她說不出更直接的誇獎,只是簡述此人的行為經過。
在旁人耳中聽來,這句話怎麼不是誇獎?又怎不是暗藏威脅?
若說此言出自一位公子,重臣們或許還會猶豫片刻——該不該揭穿他搶功?
偏偏這話是出自五公主之口,他們便不想慣著忍著。
一個公主貪什麼功?她要這麼大的功勞有什麼用?
她已是大王掌上明珠,寵冠六宮,還要與這些年青有為的俊才爭爵?
有真材實料的青年男子才是王國未來的棟樑、朝廷的根基,公主若染指阻攔,他們的路、國家的未來又該何以為繼?
嬴秧多多少少感知到重臣們傳來的牴觸,人的情感是一種會散發的能量,會形成氣場。
下面的臣子表面上看一派平靜,甚至微微含笑,似乎在為天家親情融洽而感動,實際他們在接連聽到她張弩射敵的故事後,心中愈來愈反感。
低頭看了看自己五短的身材,嬴秧心想,也難怪他們不信,覺得她在說謊。要不是她親歷其事、又有系統金手指在手,她自己都不會信,一個五歲的孩子真能一箭穿喉,斬叛將於亂軍之中。
嬴秧不和他們計較,找親爹和奶奶哼唧完,她開始一臉嚴肅地開始說正事:“此次平叛得以功成,還仰賴三方之力。”
餘者寂然,安靜聽她講。
“其一為宮中近侍拼死護主,人人浴血。有人擋刀而死,有人力戰而亡,凡數百眾,無一棄主逃遁。”嬴秧神色肅然,稚嫩的身影深深一拜,“兒臣請為參戰宦官、侍女、小吏賜爵賞錢。”
秦王正色頷首道:“允。”
屋內屋外近侍跪倒一片,山呼謝恩。
“奴婢叩謝大王、太后、公主聖恩!!”
喜聲激盪殿宇,氣氛一時熾熱非常。
然而,在那熱烈的呼聲下,呂不韋、蒙武、羋啟三人幾乎同時皺眉。
五公主這番“請功”的話裡暗藏玄機——她借“為近侍請功”之名,實則為自己射殺叛將的傳說加上許多人證,另有改動秦國軍功爵之舉。
羋啟、羋準、蒙武看向呂不韋,希望身為丞相的文信侯勇敢地站出來,直言五公主此言的不合理之處。
呂不韋內心呵呵,面上欣慰地笑笑,就是不吭聲。
他若真傻到站起來,堂而皇之地對秦王與太后說:“軍功爵律未言侍女可受爵,這不合舊制。”
那他和他的家族後人以後死定了!
開什麼玩笑?
區區幾個低階爵位、幾袋賞錢,就能換來宮廷上下一心的死忠,這買賣簡直是穩賺不賠。
誰若在王權賜賞展現的時刻站出來挑刺,引用律條高聲辯曰:“軍功爵律僅言‘及隸臣斬首為公士,免故妻隸妾一人’,未言隸妾得爵,故不當賞賜侍女爵位!”
不會看時機勸諫,在叛亂后王權急需安撫周圍的時候質疑王權,還得罪了王權最親近的一幫人,這種人能活過明年?
更何況,這些侍女重返宮廷後必成眾人爭相拉攏的“心腹”——她們在叛亂不背主,在生死間不棄守。
這樣的忠僕,哪個主君不搶著用?掘走她們的利益,你猜她們會不會在貴人們耳邊吹風?
有時候,幾句耳邊風就能毀掉一個家族,誰還敢在此刻公然與這麼多宮廷近侍為敵?
呂不韋輕輕一撫袖,心中冷笑:這些年輕人竟以為大王不知“五公主言中藏鋒”?全國的爵位,哪一個能繞過大王之手?大王若真覺得不妥,豈會允之?
大王果斷允許,說明他認為透過在低爵範圍內的破例可以帶來遠遠超過弊端的利益。
質疑五公主因射將的功勞封侯是作為一個有基礎底線道德的丞相必為之事,茲事體大,呂不韋作為百官之首,必須代表百官發聲質疑,為後續群臣辯議留下話頭。
大夫以下的低階爵位可不值得群臣頂撞反對王權。
宮廷群宦受重賞,人人喜氣洋洋,驚喜的歡呼越傳越遠,後院的羋夫人和長公子身邊的近侍聽到這個好訊息,不能衝到前堂,當即激動地對羋夫人和長公子扶蘇連連嗑頭拜謝,口稱“往後餘生必為夫人、公子死命!”
大規模的宮人喜形於色不合宮廷規矩,但在非常時刻後,宮人們熱烈地表達歡慶與感激的情狀反而能讓秦王、趙太后等人安心愉悅。
無人阻止。
非常之時,非常之恩。
他們含笑享受著王權彰顯威力、因手握王權而被仰望、牢牢掌控人心的時刻。
等了一會兒,嬴秧抓住他們高興的餘溫,趁機為屯留人表功。
“此次平叛,還當記屯留謫戍人一功。”
她繪聲繪色地講述著那一幕——
“我射殺嫪毐後,叛軍短暫失序,但很快在百將的喝令下重整旗鼓,直撲太后與兄長所在之處。敵意洶洶,意欲劫持二位上船,以作人質,亂我民心,辱我國威。”
諸臣俱被她稚語聲中的冷靜與條理震住。
“近侍們奮勇相搏,卻終究不敵。叛兵個個持弩握刃,剽悍非常。其間兩人武藝尤精,臂力驚人,合擊之勢竟能將馮阿保擲出的長矛擊回。”
“馮阿保?”呂不韋下意識重複。
嬴秧眨了眨眼,答得乾脆:“是我的保母。”
堂上氣氛頓時一滯。幾位重臣面面相覷,表情可謂精彩紛呈。
“保母……能使兵器?那應是士族淑女,何以能持矛殺敵?”
嬴秧挺了挺胸,自豪地介紹道:“馮阿保是姑祖父族妹。昔年他們鄉里有虎患,她救父弟於危難,徒手殺虎,因孝義著名,後來應詔入宮。”
“女子打虎?!”羋準忍不住失聲,語氣難掩震驚,“還是徒手??”
羋啟也道:“此聞所未聞之怪談!”
“原來是馮家淑女!”蒙武拍了下大腿,拱手朗聲道,“臣家門中有子弟路過咸陽東南鄉,曾親眼見證此事,族弟回家後向父母稟明心意,求父母幫忙打聽媒人,後來聽聞馮家淑女已婚才作罷。”
堂內一片譁然。
啊?
還有這種八卦?
嬴秧驚訝地看了眼蒙武,眨眨眼睛。
因為馮毋疑是重傷的女子,不便傳來,在趙太后出言佐證馮毋疑身手與功勞的情況下,沒人揪著繼續質疑,反正要封侯的不是馮毋疑。
話題迴歸到屯留人身上。
“馮阿保雖武力超絕,卻只有一人,寡不敵眾。正當我等幾近絕望之際,遠處忽傳喊殺聲,我登車望去,只見一群衣衫襤褸之人奔來——”
她的語調輕輕一頓,眼底浮起波光。
嬴秧動情道:“他們灰頭土臉,手無寸鐵,能拿精兵良甲的叛兵怎麼辦呢?他們用同鄉的屍體去攔!趁叛兵上弦的空隙拿著樹枝、石頭,以人命換取太后、夫人、阿兄活命機會。”
“有人被弩穿胸,仍撲向敵人,死死抱住對方不放!”
趙太后在旁點頭。
呂不韋、蒙武等人唏噓道:“此真義勇也!”
秦王大為感動。
羋啟接話道:“屯留民定是深感大王恩德,方舉命報答君父!”
這話說得很好聽,秦王聽得很是高興。
趙高忽然上前一步,拱手恭聲:“下臣斗膽言於王上與太后。公主謙遜,不言己功。若非公主臨危神射,射殺賊首,我等皆無命在。此功若不明稟,臣輩枉食君祿!”
“唉,不必多言。”嬴秧微抬手,神態鎮定。
她笑意淺淺,氣度平和,卻有一股不容人辯駁的真誠,“太后是我大母,夫人是我阿姨,長公子是我兄。救親之舉,乃人子分內之事,何足稱功?”
華夏人最吃這一套——成功做出一番成就卻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氣度。
眾人皆為之動容。
本就有心裡有點嘀咕的呂不韋不說,蒙武不禁為小公主的風度氣節而感到折服。
[就算不是太后啥的,那也是一家子親人,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嬴政最知道女兒的真心,不禁眼眶發熱,喉頭微哽,險些失態流淚。
他要端著秦王的儀態面子,趙太后可不用,她嗚咽著把孫女抱在懷裡,“心肝肉”“封侯!必須封侯!”地喊著。
嬴秧努力從親情爆棚的奶奶懷裡掙出半張臉,喘了口氣,趕緊補完最後兩句話:“請為屯留人將功折罪,免其流放;安葬死者,撫卹其家。另,墨家門徒亦有出力者,多有死傷。”
嬴政點頭,語聲沉穩:“應有之義。”
他略一沉吟,又道:“墨家之事,擇日議之。”——口氣雖淡,卻已然是默許。
嬴秧大喜,放鬆下來,任趙姬攬著。
[搞定~完事~可以回去睡覺覺了……好累哦……]
嬴政瞧出她神色倦怠,柔聲道:“你乏了,先回去歇罷。”
嬴秧順勢起身,規行矩步地告退。
她離開後,前堂氣氛陡然收束,秦王、太后與諸臣恢復端莊嚴肅的容色,簡議數句,定下接下來的朝政方略,一行人起駕回宮。
當日,朝廷緊急召集三公九卿,於路寢殿開內朝議會。
本次內朝會議紀要如下:
一是懲處叛逆。賊首雖死,罪不可赦。秦王下令梟其首,命宗正除去嬴嫪宗室屬籍,摘其姓氏,賜惡諡‘毐’,其屍巡行示眾,其女貶為庶人。叛將原佐弋陳竭亦梟首,滅其宗。其餘叛兵從賊夷三族。
二是嘉獎有功之人。宮廷近侍、屯留縣民、墨家門徒捨命救駕,依秦律,斬擒“謀反者與其協助者”可以軍功論之,所有參戰者均賜爵一級,賜錢五萬,傳信提供謀反者訊息之少府吏、宦者等亦賜錢五萬。
三是公主秧封侯之議。此議爭論激烈。三公九卿多持異見,秦王暫不裁決,傳令將議題下放‘集議’,由二千石至六百石諸官五日內具奏,彙總後再定。
訊息一出,咸陽沸騰。
在“首都”生活的人有個特徵,那就是有機會聽聞許多政治八卦,久而久之,首都人也愛念叨幾句“大事”。
無論吏民,全咸陽的人注意力都釘在“公主秧封侯”一案上——
有人膽敢謀害太后、長公子這事兒是很嚇人,細想起來很恐怖沒錯,但叛亂是小型的,而且已經平定了,這就跟廣大民眾沒太大關係,他們只能聽到寥寥幾句事情的結局。宮中宦者和路過流民因叛亂而賜爵得賞的訊息也很讓人豔羨稱道,但要不是那些人的親戚,講兩句也差不多了,再多就酸得過不下日子了。
因此,公主封侯才是最惹人關注的超級重磅話題。
首先,這個話題非常非常非常新穎。
新到許多人聽到的第一反應是:“長公子要封侯就封唄,有啥好吵的?”。
直到旁人糾正,許多人才傻乎乎地聽懂:“啊?不是長公子封侯?是朝廷在考慮給豆子/養豬/驅蠱公主封侯?”
“那怎麼行?”許多有社會事務發言權計程車人聞之大驚,“女人怎麼能封侯?!”
有年長博士上奏道:“敢言於王:自古以來,爵位以軍功授予有功之臣。軍功出於殺敵,殺敵需以兵力,兵力當屬男子。此乃千百年不易之制。若封女子為侯,此例一開,恐天下譏笑秦法敗壞!”
另有老臣奏書道:“自大秦建國以來,未有一婦人受爵封侯之事。幼女受封,何以服眾?三軍男兒浴血疆場,宗室男裔尚需親征得爵。若以公主冒功得封,必損軍心、動國本!”
他並非孤掌難鳴。
竹書如萬箭齊發一般飛入丞相府、御史府、廷尉府等有司,奏請複查者眾。
眾臣言之鑿鑿:“且不說封侯之事,公主功勞尚未可定!太后與長公子脫險,未可斷為公主一人之功。據聞當時有多方協力,是否因合勢得免?若不查明實情而輕授爵賞,恐賞罰失度,動搖秦國法度根本!請大王允准三公九卿協力查驗,於冀闕公示論斷,方能服眾。”
質疑公主冒領功勞者眾,趙太后等親歷者與嬴秧的母親姨媽得知訊息後,個個氣得不行,先抓著嬴秧罵一頓那些臣子都是“奸佞”“小人”“煩臣”,發洩一通後,幾個女人眼睛裡噴著火去寫信。
趙太后一邊指使還沒清完的手下和兄弟姊妹等上奏支援孫女封侯,一邊拉著羋夫人、扶蘇登門求見慢一步回宮的華陽太后說情哭訴,爭取華陽太后和親楚朝臣的支援——你們楚系的希望被公主秧救下了哦!天大的恩情哦!趕緊表示表示!
夏美人與夏夫人也忙得筆桿冒煙。
夏夫人嘆息:“家裡落魄了,真是有心無力。””
夏美人這幾天親手給女兒腿部傷處塗藥,本就大為心痛女兒死裡逃生,又聽到女兒大好前程遭“一幫奸臣”阻攔的訊息,護崽的兇性正是被激發的時候。
聽聞堂姐的話,夏美人頭也不抬地來了一句:“誰說不是。家中男丁一個個不爭氣,陽滋替他們掙來的官位臉面全被他們自己糟蹋完了!白費我兒一番苦心勞力!”
“還不聰明!連陽滋的屬下去求救都沒看出來!害得陽滋一個人在渡口孤零零地迎敵!如今又連個給陽滋說話上奏的人都沒有!”
“從小到大,都被教養著說謙讓兄弟,說兄弟們好了以後才能更好地保護姊妹、能給姊妹撐腰。”夏美人一肚子怨氣,“我也不指望他們在宮外能給我多少掙臉面,可是他們好歹不要拖累我的陽滋呀!”
夏夫人接連被噎幾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能說什麼,只能笑笑不說話。
嬴秧聽到親媽維護自己,甚至不知不覺地懟了別有暗示的姨媽,不禁低頭緊緊抿唇,感動不已地憋笑。
不止母親與姨媽在寫信奔走,嬴秧的保母、傅姆也沒閒著。
倆人不是嬪妃,名義上有可以出宮的假期,只是一般人、一般時刻不會用。
在秦王的默許下,司馬昔和馮毋疑領了驗傳,作為嬴秧的聯絡人,兩人先去夏府,與夏氏族中諸人詳述渡口之變的經過、反對派的論調及其官職勢力,並傳遞宮中各貴人態度。
以前少陽君為首,幾十個中老年夏家男丁夾雜著嬴秧她大舅唯一一個青年,他們兩眼冒光,神情激動,認真記下司馬昔和馮毋疑的話。
在得知“五公主可能要封侯”後,咸陽夏氏全族炸了鍋了——夏氏抱大腿飛昇的時刻來了!它又一次來了!
夏氏全族所有人聽好!團結起來!全部出動!勢必要為五公主爭取到侯爵!咱們夏氏要翻身啦!
看到夏氏態度十分積極,司馬昔和馮毋疑滿意離去。
她們回到自家繼續聯絡運作,兩家也有另外的人脈。
司馬昔出身的司馬氏與夫家白氏雖已不復往昔輝煌,卻仍是大族,而且兩家在咸陽有許多同情分。
她請父親兄弟姊妹、丈夫的兄弟姊妹的幫忙出力發聲。
司馬氏自然樂意助力自家女兒成為一位君侯的乳母,白氏也很期待自家子侄成為君侯乳兄弟後能帶來的好處。
兩家族長族老拍板後迅速行動,對內部不合者也毫不客氣——有族人上書反對女子封侯,被攔截無效,族中長輩當場教訓一頓:“如此大事,不問不商,自行做事,壞我家族大計!”有人當場就被打了一頓。
相比司馬昔的順風順水,馮毋疑家族的局勢要複雜許多。
她的父親、弟弟及近親看她受傷,又聞她或能得爵,立即拍胸脯應允上書,誓言“共助公主封侯”。
但馮氏其餘族人卻並不買賬。
因為族中最重要的頂樑柱,駙馬都尉馮去疾當場反對:“此例一開,秦法或變。馮氏在秦根基尚淺,不宜捲入變法改制之事。恐稍有不慎,禍及全族。”
他說到此處,神情凝重,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他的話有理,也有威。
馮氏多從其言。
馮毋疑正為此愁悶,忽聽侍從來報:嫁到馮氏的小夏公主竟聯合仍在世的幾位出嫁公主,一齊上書為公主秧請封。
那份奏疏寫得鋒芒畢露,句句擲地有聲:
“秦國之法,以‘有功當賞,有罪必罰’為本。國法之本,在賞罰分明!賞罰刑德相輔相成,不可偏廢任何一端!”
“國有危難,婦人亦有出力——或運糧、或築城、或執兵。三軍之眾早就有婦人了,秦國又不是因此受賞的婦女,朝廷袞袞諸公何必裝聾作啞,假裝這些曾經為秦國立下功勞的婦女不存在?”
“公主秧救太后、護長公子,與救王駕功等。豈可因其為女而奪其賞?此役若無公主秧力挽狂瀾,叛逆得逞,秦王與秦國即為天下笑柄!”
“若有功不賞,來日國難再臨,婦人心寒,誰肯盡力?休言無需婦人之力,宜陽、長平之戰時,非獨青壯男子獨力,老弱婦孺盡皆死國!”
“公主秧定守秦國宗廟社稷,功莫大焉,當封!”
作者有話說:
俺不中嘞,寫到七千還木有寫完,明天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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