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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讀心後成為秦國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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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春耕禮 生與死

嬴秧與接到暗示的大小官吏對老天的臉色嚴陣以待, 讓他們鬆了口氣又失望的是,二月下了兩場雨,但不屬於有效降雨——毛毛雨不足以浸潤土壤, 僅能打溼土壤表面, 對土壤的墒情(土壤溼度)沒有根本改善。

史祿代表鄴人來勸嬴秧:“請君侯毋急,往年也有春日一個月不下雨的情況,及時雨只要有一場就可以保證春播。”

嬴秧沉默地點點頭。

史祿小心翼翼地拿出鄉親們的請求:“假如屆時雨水充足,君侯可否默許種稻麥?”

“屆時?春播那場雨?”

“……是。”

嬴秧再次陷入沉默,眉頭深深皺起。

史祿忐忑不安地等著,

“子福。”

“臣在!”

“即使我強行下令,也會有人偷偷種稻麥, 是不是?”

史祿面露難色地點點頭,“鄴地種稻已有百五十年,不易一朝改弦。”

見主君沒說話,史祿說:“您若是命官吏士卒強行推行改種令,這不難, 但民眾恐有許多損傷。”

農耕社會的小民對於土地和種植是非常執著的——不種地, 就沒有飯吃, 就要餓死呀!

你都要人家死了,人家還能和你親善?

當然,以她的兵力, 她可以把所有反抗的民聲都壓下去, 只是那些反抗者會變成帶血者而已。

但這也沒甚麼, 捱到六七八月時, 還活著的人自然知道她是對的,他們會求著她放糧,保證一定聽她的話。

因反抗改種令而死的人肯定是少數, 不敢反抗、忍住眼淚的人才是多數,她其實可以不必顧忌那些無知的人。

“公田和軍隊屯田堅決不許種稻麥。”嬴秧最終這樣下令。

在她強行推廣改種令時,一定有人全然贊成、帶著懷疑贊成和不贊成,她的吏民會因為這件事分出不同的派系,他們會因為私心而拿這樁命令當作競爭的武器。

如果她不嚴懲那些不遵守改種令的吏民,那會有損她的話語權。那些不贊成、不遵守改種令的吏民並不是壞人,他們大部分都是有基本良心、有才能的正常人,她不能白白害死他們,讓他們成為她神秘威望的墊腳石。

而且,改種令可能分化她的屬下,製造出政見完全不同的“黨派”。

人心一旦亂了,隊伍不好帶了,再彌合的難度要高几倍乃至數十倍。

史祿高高興興地回去與同僚、鄉親分享訊息。

嬴秧穿著細麻袍坐在原地,發了會兒呆。

她掌握了許多先進的知識和技術,但她不能找根管子連線她和其他人的腦子,嘩嘩嘩地把知識技術灌進去,她必須去教導他人、啟發他人,再讓他人去教導啟發更多人,一個又一個,一代又一代,那些先進的技術和知識才能在這片土地上紮根、流傳、應用普及。

段輪有些緊張的聲音傳來:“君侯,咸陽來使。”

“傳。”

自她來此後,東邊這塊地方與咸陽的聯絡前所未有地頻繁起來,每個月都有幾回咸陽來人,有時是天使和家人親友的問候,有時是少府送來的物資,有時是她屬下送來的孝敬和疑問,有時是老師發來愛的作業。

今次天使帶來的書信與嬴秧此前多次示警有關,遠在咸陽的親爹沒說他擔著多大的壓力,沒有責怪她的“預言”似乎出了錯,而是寫了一封安慰她的書信。

這封書信一字不提政務,只話家常。

「念爾去家經歲,今冬盡春回,猶未歸寧。吾女是否尺寸漸長?雲鬢可曾加長?案牘固重,然當惜力自持,宜留餘閒以適情性。汝本垂髫之年,縱嬉遊,亦慈懷所願。值此踏青時節,務服家寄春衣。」

你離開家大半年了,現在冬天過去,新年春天來了,你還沒有回家。我的女兒長大長高了嗎?頭髮長長了了嗎?政務固然重要,你也要注意勞逸結合,適當的玩樂。你還是孩子,我與你阿母希望你能開懷遊玩。春天踏青時,記得穿上家裡寄過去的衣服呀。

「少府染人制新色縑帛一匹,色如豆蔻梢頭二月時,此青殊為罕見,堪為君衣。復有蔥青、嬌綠、櫱色、鸚哥綠、柳黃、緗帙、櫻草色、鵝兒黃、檗黃、水紅、蘇梅、霞暈、夕嵐、緋桃、槿紫、藤花紫諸色絲帛。春日晴好,汝服之明豔,家人亦感應欣悅。爾寄歸咸陽之衣樣,月有變化,宮中慮汝身量漸增,特製常服二十篋付去,立春祭服數篋並寄其中。若不合度,即令侍者取少府新帛改制。毋市諸外肆,外物終不及家制也。」

最後一句話實在太形象了,嬴秧腦海裡親爹滿臉嫌棄說“外面東西都很差的,不要去外面買。”的傲嬌模樣,噗地一聲笑出來。

瞧見主君沉鬱漸消,家臣和郡縣下屬們均放下心。

他們害怕主君一意孤行,也害怕主君長時間想不開,積鬱成疾。

看完家信,嬴秧心情好多了。

不講政務,只作為父親寫信關心離家的女兒,這已經秦王爹的隱晦表態——不論這件事中途如何波折、結果如何,你是我的女兒,爹罩著你!

嬴秧於是收拾心情,在鄴郡、屯留、伯陽、三地祭祀社神、后土、水神、路神等等,末了,她在伯陽為去歲戰死計程車卒舉辦了一場法事,當著眾人的面宣佈,她會撥出一筆錢成立喪葬補貼基金,這筆錢專門用來幫助死後迴歸故土的、沒有當逃兵的、家境貧寒計程車卒。

人群中的阿雀猛地抬起頭。

王翦等將領有些驚訝地看向她,這事兒,渭陽君沒和他們說過呀。

呂不韋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這則訊息讓不少士卒乃至平民聽了,心裡非常熨帖。

士人不免多想、多望一點兒:說是這麼說,做的時候呢?真還是假?

阿雀也想探個明白。

他躊躇再三,悄悄上門打聽“喪葬補貼基金”這回事。

然後他就被抓了壯丁。

一個關心殯葬事宜、識文斷字、有武力值還人緣不錯的小軍官主動送上門來!

嬴秧才不會放過他,她見了阿雀,與他交談了一會兒,便把這個基金會和一應事務交給他管理。

不過,她也有一個要求:阿雀不能只用太原的殯葬習俗處理基金會事宜,他應當主動學習不同地方的習俗,尊重各地風俗。

阿雀揣著渭陽君的私人印信,懵懵地轉去見渭陽君府私府長東濟。

一見東濟,阿雀就心生警惕:這人看著會偷渭陽君錢財的樣子!

東濟默默決定給阿雀未來的賬目提升報銷、審計難度。

兩個人虛偽地對彼此笑了笑,開始談事。

三日後,驚蟄到,阿雀拿著文書啟動同袍匆匆下葬的封土,帶他們走上歸鄉路,熟悉物候的吏民摩拳擦掌,開始春耕。

嬴秧作為郡守,在公田裡,在一眾官吏的簇擁下,穿著麻布衣服站在解凍的泥土上,一手扶曲轅犁,一手揮舞木策打了一下黃牛的屁股。

“哞~~”

壯年黃牛噴了個響鼻,四蹄緩緩向前踏出。

鐵做的犁鏵輕鬆破開土壤,翻出深黑色的土壤,把褐色的淺表土壤均勻分積兩旁。

鄴郡本土出身的官吏、常在軍中打仗的將士、派來當觀眾兼指導員的鄴郡老農們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用手肘搗鼓熟人。

“這是啥犁啊?明明比常見的犁小,咋耕得這麼深?這是用特殊木頭為君侯特製的?還是君侯天生神力呀”

他們望著只有九歲,但扶著到她胸口高度的大麴犁卻毫不費力的少年,驚訝地竊竊私語。

跟隨嬴秧有資歷的官吏就很得意地教導鄴郡本土官吏:“這是君侯在直轅犁基礎上改制的曲轅犁,更輕、更省力、更好轉彎,你們看——”

眾人忙忙向田間看去。

嬴秧輕鬆推著曲轅犁耕完一條溝壟,轉彎繼續翻土。

“這麼快就耕好了!?”

“君侯瞧著汗都沒出!?”

“這曲轅犁,咱們郡有多少呀?咱們能用上不?”

“待會問問君侯!”

嬴秧認認真真翻了三分地,速度之快跌破許多人的眼睛。

就在眾人以為她差不多該收工的時候,阿樂與阿午搬來農家肥、黃豆水肥和草木灰水肥,嬴秧把每樣肥料各自拌勻在一分地裡。這活兒有點吃力氣,她開始出汗了。

阿樂和阿午跟在她後面幫她補完基肥拌勻的程度。

幾個老農不由嘟囔:“小君侯好像懂點農事喱?兩個大男女是實打實的種田好把式!”

別看只有三分地,面積有140平方米(秦國一大畝為240方步,約合現代461平方米)呢,只靠耒耜、鐵鍁的工具翻耕的話,三分地需要一二日才能耕完。有鐵頭曲轅犁和兩個成年勞動力的幫助,嬴秧也花了2個多小時才完成三分地的耕土和施基肥工作。

她紅著臉,滿頭大汗地回到田邊。

一眾官吏大氣不敢喘地等著她發落。

他們以為她是在藉機發洩改種令被駁回的不滿,把他們晾在這兒玩放置play。

嬴秧知道自己的行為會讓這群擅於揣摩人心的官吏心中提心吊膽,今天親自下田,發洩不滿和發洩焦慮的原因一九分吧。

腳踩在泥土裡,身體生疏地用勁,肌肉逐漸痠痛,嬴秧的內心卻慢慢變得平和舒緩。

她一邊翻土,一邊在心裡數自己存了多少糧,計算錢夠買多少糧。

她還數農具和種子。

春耕禮後,一把把嶄新的、含鐵的曲轅犁從鄴郡和屯留官府作坊出門,或是搭車,或是被壯漢小心翼翼地扛著,送去各個縣,鄉長、里長聚集在不同的縣衙,聽從上級分配新農具、弘農院初級班畢業的農學子和肥料配額券。

響亮的鞭子聲、呼喝聲傳遍鄉間,老弱與兒童在家中踩著踏碓,給在田間揮灑汗水的男女壯勞力準備做飯。

三月的最後一日,姍姍來遲的珍貴春雨終於落下,才剛翻耕完土的鄴郡吏民又齊齊投入到至關重要的春播工作。

兩萬士卒屯田的田地與公田乖乖落種粟、黍、大豆,鄴郡本地人起初提著一點心往田裡撒粟和麥的種子。

四月上旬,鄴郡本地人辛辛苦苦地用葫蘆瓢或手撒水稻種子,他們豔羨地望了望東邊方向,他們都看見了、聽說了,屯田和公田上勞作的人乖乖遵照郡守的改種令,就有新的播種農具耬車可以用。

他們一個人一天只能播種一畝地,熟手可以播種一畝半,若是用耬車的話,一天可以播種四畝地!

為了耬車,還真有人幾乎放棄種水稻,主動擴大種粟、黍和菽的範圍,這三類種子若是不夠,可以向郡守府免費借種!

心動的人更多了——戰敗地上的人比之前窮了不少,有免費的農具和種子吊在面前,不少人猶豫幾日後,忍痛改種了。

許多堅守傳統的鄴人不禁搖頭。

“傻呀!咱們鄴地都是一半種粟、一半種稻的!咱們這兒的土溼潤,不適合種黍呀!還有菽,吃起來就那樣,種那麼多幹什麼?”

“唉,可憐的鄰里哦!”

“唉,小太守偏搞這些古怪的!”

四月下了四場雨,雖然雨量不大,但這是北方,很正常。

有官吏私下嘀咕:“君侯之前是不是占卜錯了?”

進入五月,下了五場雨,雨量比四月多兩倍,田野長勢喜人,農人認真在田裡揮舞耘鋤,用郡守府發的蓮蓬壺撒驅蟲藥水和補充的水肥。

官吏們基本放下最後一點擔憂。

五月的雨水並不少,漳水流水不乏,與往年夏汛前一模一樣呀!

六月,鄴郡吏民開始像往年那般,為防止夏澇做準備。

可是,等啊等……

前五日過去了,沒有下雨。

嬴秧下令公田和屯田的佃戶、士卒啟動龍骨水車,靠近河流的田地引漳水灌溉,其餘地方去附近水窖中的水進行灌溉。

六月上旬過去了,天氣晴朗,沒有一絲陰雲的痕跡。

這個時候,吏民們已經開始有點著急了——六月是各類作物大量需要水的高峰期,小麥要在這個時候灌漿,粟稻等要在此時拔節抽穗,它們不喝水怎麼行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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