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開場
夏至在腦子裡很快地思考了一下,朝面前這三個點了下頭:“幾位大哥好,是找我們有什麼事兒嗎?”
中間那個像石墩子一樣的男生開口道:“你說呢。”
夏至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們有做什麼讓大哥們不高興的事兒嗎……”
“你讓我們妹妹不高興,就是讓我們不高興了。”墩子冷嘲熱諷地說。
夏至的笑容僵了短暫的一瞬:“大哥們的妹妹是?”
“裝什麼傻?”墩子旁邊兒這男的又高又壯又黑,像是個大狗熊。
“大哥們,我們確實沒必要裝傻啊,咱們這不是要解決事情嗎,那我們總得知道原因,是吧。”夏至仍然保持著平穩的語氣。
“你倆誰是童漫憶?”對方所答非所問地說。
見兩個人都不說話,狗熊說道:“都不回答就都帶走。”
“你是警察啊?”夏至本來是在心裡想的這句話,結果就這麼說出來了。
說完她才反應過來,夏至閉了下眼尷尬地笑了起來。
因為笑得很突兀,又沒有人說話,場面更詭異了。
夏至破罐子破摔了,直接重複道:“你們是警察嗎?”
下一秒,她就被踹了,雖然躲了一下,但還是沒完全躲過去。
這一腳真是挺重的,她感覺一下子胃裡就開始翻江倒海了。
雖然她感覺自己站得挺穩,但被一推一搡的,更難受了,莫名其妙地就被塞車裡了。
坐下窩著點兒,夏至才有種思緒迴歸的感覺,要不然疼得眼睛都發暈。
童漫憶還在問她有事兒沒事兒,夏至拍了拍她的腿:“沒事兒沒事兒。”
夏至用手抵住胃,往車窗外面看,車子駛向的這個方向她不是很熟,但她還是努力地記著方位。
突然她感覺自己的肩頭被人碰了一下,側頭一看是最右邊那個人伸手環住了童漫憶的肩。
夏至沒有吭聲兒,童漫憶一開始也只是愣了一下,但突然間,又很劇烈地反應起來。
她一下把這人的手甩開了。
那人面無表情地看著童漫憶,夏至本來窩著捂肚子,偷偷摸手機的手頓住了。
這人被甩開的手還停在半空,他猛地抓住童漫憶的頭髮,一下把她的臉撞到了前座的椅背上。
“誒誒誒。”夏至不得不把自己手裡剛摸到的手機又放下了,“哥,大哥,別生氣別生氣。”
她抓住這人抓著童漫憶頭髮的手,防止他再撞第二次。
“嘛呢?”副駕駛的墩子開口道。
這人聽到墩子發話,便撒開了手。
夏至把童漫憶扶起來,看了看她的臉:“沒事兒吧?”
童漫憶搖了下頭,夏至沒再多說什麼。
她又一次開始捂著肚子摸兜裡的手機,往窗外看這會兒更是認不清哪兒是哪兒了。
手機上的緊急求助夏至之前開啟過,但她沒試過,不知道能不能行。
夏至摸到電源鍵,還沒按第一下,車子就靠邊停了。
猶豫了一下,夏至覺得現在是唯一的機會了,便猛摁了五下電源鍵,也不知道成沒成功。
她被身後的人推了一下,把手裡的手機放下了。
夏至下了車往四周看了看,也不知道他們哪兒找的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看什麼呢,想跑啊。”狗熊站到夏至面前,很不屑地笑了一聲,“你跑吧。”
夏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哈哈哈。”
看四周,像是個施工工地,但又像是廢棄了很久的。
往遠處看,有幾棟孤零零的樓,挺高的,但是沒有窗戶,還是水泥風格。
夏至被推著往前走,她單手捂著胃:“哥,有必要去那麼遠嗎?”
狗熊看了她一眼:“你怎麼那麼多廢話?”
“咱是要去前面那幾棟樓那兒嗎?”夏至稍微直了直腰。
狗熊笑了:“現在知道害怕了?”
夏至沒吭聲兒,說害怕倒真不至於,畢竟她只是做任務而已,而且她感覺在這個環境裡能完成任務的機率也並不大,還不如趕緊下一回合呢。
但童漫憶不是啊,如果她真的是生活在這裡,哪兒還有什麼下一回合呢。
夏至看著童漫憶的後腦勺,但話又說回來,童漫憶真不是在環境裡嗎?萬一她也有下一回合呢?
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她又想到了這個環境裡的夏至也是有家人和朋友的,她關顧著自己任性,他們怎麼辦呢?
“嗯。”夏至點了下頭。
狗熊側頭看向突然發出聲音的夏至,有點兒莫名其妙。
這時候,夏至突然轉過頭看著他又“嗯”了一聲。
狗熊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要開口說什麼,但還是什麼都沒說,快走了幾步,離夏至遠了一些。
來到高樓附近,夏至老遠就看到了樓前空地上的幾個女生。
夏至看著她們,她們看著她倆,臉上是得意和嘲諷的笑。
“哥,牛啊你,一堵堵兩個。”金元好走過來,環上了墩子的胳膊,順便白了夏至和童漫憶一人一眼。
墩子笑了兩聲,人都四散開站了。
夏至把捂著胃部的手放下了,雖然仍然很疼,但她還是站直了身子。
童漫憶和她站在一起,兩個人站在一群人的中間。
“你們倆倒是挺好的嘛。”金元好率先開了口。
倆人不吭聲兒,金元好看了她們其中的一個女生一眼。
那女生彷彿接到什麼指令一樣,彎腰抓起一把沙子,來到夏至面前,拉開她的衣領,一下灌了進去。
沙子有順著身子滑下去的,也有被卡在衣服裡的,夏至感覺自己內衣裡都是。
四周有吹口哨的聲音,夏至沒動,既沒彎腰躲避,也沒抖衣服,就這麼面無表情地站著。
童漫憶側頭看向她,皺起了眉頭,夏至很想提醒她不要這麼做。
下一秒,這女生又抓起一把沙子揚到了童漫憶臉上:“看什麼看,有你他|媽什麼事兒啊?”
童漫憶垂頭抖了抖頭髮上的土,夏至在旁邊兒很想說,最好也不要這麼做。
果然,金元好說道:“怎麼?你頭髮這麼金貴呢?”
剛才揚沙子的女生被遞了一瓶水,她擰開瓶蓋,朝童漫憶的腦袋澆了過去。
童漫憶啪的一下就把她手裡的水瓶拍掉了。
這女生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水瓶,又被遞了一瓶水。
剛才在車上把手搭在童漫憶肩上的男的走上前來控制住了童漫憶。
童漫憶自然是要掙扎的,但確實也是沒掙脫。
這一次,一瓶水是結結實實地澆在了童漫憶的腦袋上。
女生把瓶子一扔,用手抓起一把沙子再一次揚到了童漫憶臉上。
夏至不用看都知道得有多難受,那女生掏出手機對著童漫憶的臉拍了一張。
金元好在一旁笑得很大聲。
控制著童漫憶的男的在鬆開她的時候,突然摸了一把童漫憶的胸。
一直沒動的夏至皺眉側頭看了過去,一道清脆的響聲讓四周安靜了下來。
童漫憶給了那男的一巴掌。
夏至先是覺得通了一口氣,但馬上就被恐懼包圍了。
那男的不可置信地看向童漫憶,直接扇了回去。
巨響無比的兩巴掌,童漫憶的側臉直接紅了,在很短的時間內又變成了深紅色。
夏至咬緊牙關看著四周的動靜。
這時候,那男的突然開始上手扒童漫憶的衣服。
在場的人先是一愣,隨後就是起鬨的聲音。
夏至衝過去幫童漫憶拉著衣服,周圍已經有人掏出手機開始錄影了。
“金元好!”夏至用很大的聲音衝金元好喊道。
金元好看向夏至,她並沒有立刻回應,先是看了眼周圍人的反應才開口道:“裝什麼清高臭婊|子。”
“金元好,影片流出去,他們跑得了,你跑得了嗎?”夏至這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即使正幫著童漫憶拉衣服,聲音也一點抖動都沒有。
聽到夏至說的,金元好臉上的笑瞬間就凝固了。
她拽了拽墩子的衣袖:“哥,這影片別亂發啊。”
墩子笑了笑沒說話,金元好臉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夏至看了一眼他們的方向,放棄般地轉過頭對還在拉扯童漫憶衣服的男的說道:“哥,都是未成年。”
男的看了夏至一眼,冷笑道:“我也是未成年。”
夏至有一瞬間的頭皮發麻,但她還是賠笑道:“是,說的就是咱們,咱們不都是未成年,未成年何必為難未成年呢。”
男的拽著童漫憶的領口,看了夏至一眼:“不然呢?”
夏至看著他,把童漫憶被扯到肩頭的衣服重新給拉了回去。
童漫憶這時候彷彿又有了些力氣,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過程中一腳直接朝著這男的下面踹了過去。
其實根本沒踹到,被躲過去了,但這男的瞬間就被激怒了,一拳就砸到了童漫憶臉上。
這一拳相當重,童漫憶晃了兩下,跪坐到了地上。
但對方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並做出了一個讓當場大部分人都吃驚的舉動。
他掏出了一把刀架到了童漫憶脖子上,又朝童漫憶的臉比劃了比劃。
“是先給你的漂亮臉蛋來一刀呢,還是給你脖子來一刀呢?”
這話說完,沒人出聲兒了,金元好和那幾個女生的臉色也已經不太好了。
夏至看著眼前發著亮光的刀往後退了兩步,她走到墩子面前直接跪下了:“哥,我知道這裡面你說話管用,我們都是學生,今天要給我們教訓也給了,高抬貴手,我們以後一定注意。”
等她說完,在場的人都在看墩子的臉色。
“哥,她倆一看就知道錯了。”一直在旁邊兒站著的狗熊突然開了口,“別在她倆身上浪費時間了。”
夏至朝金元好使了個眼色,金元好這次沒有不搭理她,對墩子說道:“哥,這次就這樣吧,不跟她們計較了。”
墩子此時還是不做聲,這時候也沒人再說話,狗熊都沒再動了。
“你耍我們呢?”墩子轉頭對金元好笑著道。
四周更加迅速地冷卻下來,沒人吭聲兒。
金元好的表情都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的。
夏至也不是失望,也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好像已知了既定結局的平靜。
她看了一眼金元好,知道現在已經無力迴天了。
夏至垂下頭,手撐在地上起了身。
她轉身朝童漫憶走過去,童漫憶的臉已經腫起來了不少,沙子和血混合在一起黏在她臉上。
童漫憶沒哭,表情還是冷冷的,害怕都沒有。
夏至想電視劇裡那些堅韌的校花角色大概是真實存在的。
童漫憶看著夏至朝她走過去,忽然張大嘴朝男人握著刀的手咬了過去。
應該是挺使勁的,男的直接大罵了一句,想用另外一隻手去打童漫憶的頭。
這會兒夏至已經走到跟前兒了,她把手裡的沙子朝男人的眼睛處揚了出去。
男人被沙子迷了眼睛,再次咒罵起來,夏至並不等沙子散去,她眯起眼睛繼續往前走。
這次她幫童漫憶踢準了,用力,非常用力。
對方直接彎腰跪了下去,這時候童漫憶還都沒鬆口。
夏至把刀從他手裡拔了出來,沒有任何猶豫地把刀插進了男人的肩頭。
沙子漸漸落回到了地上,夏至單膝跪在男人的胃部,用力頂著,一隻手掐著對方的脖子,另外一隻手仍然握著刀用力往下壓。
這時候有人圍了上來,想要拉住夏至。
“誒!”墩子喊了一聲,並不叫他們上前。
童漫憶這時候已經重新站了起來,她突然握住了夏至的手腕。
夏至看了她一眼,鬆開了握刀的手。
她握起拳頭開始打男的的頭,夏至知道自己的力氣不小,但也沒多大,所以她每一下都是朝著對方的太陽xue和鼻樑去的。
一下太陽xue,一下鼻樑,男人兩隻手開始亂抓,整個人掙扎得厲害。
童漫憶按住他的胳膊,夏至仍然是用腿用力頂著對方的胃。
左邊捶累了,又換到了右手,夏至邊打邊數,左右兩邊太陽xue和鼻樑各打六下。
打完之後,夏至雙手掐住對方的脖子,半趴下在他耳邊說道:“六六大順。”
說完,一手拔刀,一手壓著對方的喉嚨,用腿頂著對方的胃部站了起來。
夏至能感覺到自己握著刀的手在抖,大概是力氣使大了。
她看了一圈周圍的人,又看向童漫憶,轉身向外面走。
有兩個人上前把她擋住了,說是擋住,但又有些猶豫,因為夏至手裡拿著刀,看著還是挺嚇人的。
夏至回頭看了一眼她身後的童漫憶,童漫憶並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素質不太行,夏至覺得自己暈乎乎的,她有點兒想笑,不知道的還以為捱打的是自己呢。
“還想幹嘛?”夏至看著面前的兩個人開口道。
看起來像是對著他倆說的,實際是對著在場所有人說的。
“你把我弟兄刺傷了就想這麼走人嗎?”墩子在她身後說道。
夏至轉過身,用他兄弟的原話回道:“不然呢?”
“這樣吧,我看你倆還都挺能打的。”墩子說道,“你倆跟我打,打贏了就放你們走,輸了那就得聽我們的了。”
墩子又看了一眼夏至手裡的刀:“不能用刀。”
夏至看了看刀,抬頭道:“怎麼定輸贏?”
墩子看著她不說話,夏至又繼續說:“打到沒氣兒嗎?”
墩子笑了下:“那不至於,打不過認輸就行。”
夏至沉默地點了點頭,把刀遞給了童漫憶。
“我一個人打吧。”夏至說道,“她受傷已經挺嚴重的了。”
“那不太好吧。”墩子說,“那我豈不是欺負人了嗎?”
夏至只是笑了下,墩子的表情明顯不好了。
“還是一起吧。”童漫憶開口道。
夏至看向她,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刀:“我打不過你再上也來得及。”
“行吧,哥?”夏至轉頭問墩子。
“沒問題。”墩子往前走到了夏至跟前。
夏至這樣看著他,好像也沒多高,但確實是壯,要不然她也不會覺得對方是墩子。
“女士優先。”墩子還做了個“請”的手勢。
啪的一聲,是一道清脆又洪亮的巴掌。
都愣了,在場的都愣住了,主要是墩子說完,大家以為夏至肯定要反應一下的。
但是夏至幾乎是在墩子說完話嘴都沒閉嚴的情況下就已經扇過去了。
緊接著第二巴掌就被攔下了,在夏至的意料之中。
墩子要給她的這一巴掌也在夏至意料之中。
夏至抬手擋住,還是被扇到了一些,不過有個阻力,不至於腦瓜子被扇得嗡嗡響。
她借勢拽住墩子的手腕,幾乎是用蠻力把對方背摔了過去,明明摔的是墩子,但夏至感覺自己都要暈了。
墩子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她,直接抓住夏至的頭髮,又用另外一隻胳膊鎖住了夏至的脖子。
對方勒得很緊,沒幾秒夏至臉和脖子就都紅了。
夏至用胳臂肘猛擊墩子的腰側和鎖骨下方。
在墩子微微有側腰跡象的時候,夏至用另外一隻手使勁地摳墩子的眼睛。
夏至的力氣完全是奔著要把他眼珠子摳出來去的,墩子只得放出一隻手去拉夏至摳他眼睛的手。
雖然墩子撤出了一隻手,但仍然還是勒著夏至的,夏至真的感覺自己要沒氣了。
這個時候,她更不可能鬆開自己的手了,夏至用另外四個手指扒著墩子的耳朵,同時大拇指使勁戳墩子的眼睛。
墩子罵了一聲直接把夏至推開了。
夏至被推開之後,大口呼吸著空氣,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看著前面正捂著自己眼睛的墩子,夏至再一次衝了過去,依舊是照著對方下面猛踢。
只有第一次踢成功了,後面幾次全被攔了下來,夏至被打了好幾拳,但她還是不停地踢。
場面一度混亂,墩子這會兒大概是真急了,拽住夏至的腿直接給她甩了出去。
在夏至還沒爬起來的時候,照著她的胃部和肚子猛踢。
一開始夏至還試圖掙扎著站起來,到後面確實是動不了了,但墩子還是一下一下地踢著。
“別踢了別踢了!”有人突然帶著哭腔尖叫起來,是金元好。
她身旁那幾個女生也全都臉色煞白,驚恐地盯著夏至這邊兒。
墩子的動作終於停下了,不過並不是因為金元好的尖叫,而是他心臟的位置被人從背後捅了。
童漫憶沒有猶豫地把刀拔了出來,墩子轉過身要奪她手裡的刀,童漫憶從正面再次把刀捅了進去,接著是一下又一下,直至墩子倒下。
周圍的人沒想到事情會照著這個方向發展,有愣住的,有大喊大叫的,也有拔腿就跑的,就是沒有上來奪刀的。
只有一個狗熊衝過來,幫墩子按住了冒血的地方。
“快叫救護車!”他大喊。
但是沒有人理他,誰敢呢,這些人知道在現在這個情況發生之前他們自己做了些什麼。
最後還是童漫憶叫的救護車,但她不是因為墩子,而是因為夏至。
“夏至,夏至。”童漫憶跪坐在夏至身旁,“再堅持一下,救護車馬上就來了,堅持一下。”
夏至此時此刻有種暈乎乎的感覺,她能聽到童漫憶說話,但聲音像是被蓋了一層罩子。
神奇的是童漫憶的哭聲倒是很清晰,夏至有點兒想笑,當然不是笑童漫憶哭,而是很疼,渾身上下哪哪兒都疼,但又說不上來具體的痛處,這種感受讓她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
夏至聽到有摩托車發動的聲音,又聽到了摩托車開走了聲音,好像還聽到了狗熊的罵聲。
在這之後,世界彷彿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童漫憶在旁邊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夏至輕輕碰了一下童漫憶的手,接著又碰了一下。
童漫憶低下頭,哭道:“馬上就來了,馬上就來了。”
夏至感覺下雨了,但又猛地清醒了一下,什麼下雨了,分明是童漫憶的眼淚。
終於,一道聲音由遠及近地出現了,夏至知道那是救護車的聲音。
接著,周圍好像又亂了起來,很多人的腳步,很多人在說話,但什麼也聽不清了。
“歡迎回到炮灰404系統。”
夏至睜開眼睛,在原地放空了好一會兒。
“誒,我有個問題。”夏至坐直了道。
“歡迎您進行提問。”
“就是,我警報出去沒啊?”夏至問道。
“系統在此溫馨提示您,建議您提前對手機功能進行更加詳盡的瞭解,系統檢測到您手機的緊急呼救需要連按電源鍵五次。”
“對啊。”夏至點點頭,“我按了五次啊。”
“連續按電源鍵五次,系統檢測到您未進行此項操作。”
“快速地按五次?”夏至回想了一下自己當時的操作。
“系統只檢測到手機存在亮屏和熄屏行為。”
“我說呢,我感覺我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來啊。”夏至無語了簡直,“合著我就是在那兒來回鎖屏呢。”
“系統溫馨提示您,在使用電子裝置前請對裝置的有關操作方法進行較為詳盡的瞭解,以避免影響您後續的使用。”
“童漫憶呢,童漫憶咋樣了?”夏至繼續問道。
“您所提出的問題涉及環境後續發展,很抱歉,系統無法進行回答。”
“這有什麼不能答的,我也回不去了啊。”
“系統溫馨提示您,請勿過度關注環境中其他人物角色,專注環境本身,有利於您儘快完成任務。”
夏至撇了下嘴:“我還有一個疑問,這些環境裡的人是真人嗎?就是,他們只是環境裡存在的人呢,還是現實也存在呢?或者說,他們就是NPC,還是像我一樣需要完成任務的人?”
“請簡化您的問題,以便於系統更好地識別並進行回答。”
夏至無語地閉了下眼:“就是說,我的問題是,這些人我一樣嗎?”
“炮灰404系統為開放式環境系統,致力於為每一位玩家提供更加真實、更加生動的環境體驗,我們誠摯歡迎每一位挑戰者的加入,也會維護好每一位挑戰者的尊貴權益,感謝您的支援和理解。”
等對方答完,夏至笑了笑:“你們這個系統很像人啊。”
“炮灰404系統始終堅持追求真實、追求體驗、追求卓越的理念,為廣大玩家提供最為優質的服務。”
“哦。”夏至靠回椅背上,“那開始吧。”
“好的,炮灰404系統在此預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是在一種頸椎痠痛,屁股發麻的狀況下醒來的,她下意識地伸了個懶腰,結果反手就打掉了什麼東西,叮鈴咣噹地砸在了她腦袋上,又掉到了地上。
“臥|槽什麼玩意兒?”夏至站了起來,結果腳又踢倒了什麼,又是一陣叮呤咣啷。
夏至看著這狹小的空間和打掃衛生的工具,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工作服,瞬間就明白了這次環境裡自己的角色。
“那這也太小了!”夏至感覺自己隨便轉個身就能碰掉一堆東西。
又看了一眼剛才自己坐著的硬板凳,怪不得睡得她脖子疼屁股麻的呢。
夏至在原地沉默著站了一小會兒,繞開地上剛剛掉下來的東西推門走了出去。
迷幻紫色的燈光和昏暗的環境,還有遠處傳來的鼓點聲音,以及在洗手池前面補妝的長腿美女。
在夏至出來之後,美女看了她一眼,便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臉上。
夏至看看她,又看看巨大鏡子裡的她,最後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臥|槽。”夏至驚訝道。
美女聽到聲音,側頭看向她。
“美女你好美啊。”夏至只愣了一秒便馬上接上之前的話。
美女眨了兩下大大的眼睛,微微笑了下:“謝謝阿姨。”說完,收起粉餅轉身出去了。
夏至撥出一口氣,再次看向鏡子裡面的自己。
她拍拍自己的臉:“我中年長這樣嗎?”
在疑問過後,很快給予了自己肯定:“那還不錯。”
夏至扯了扯自己的工作服,又看了看洗手池:“挺乾淨的。”
轉頭,推開衛生間的門一間一間看了看。
“不是,怎麼哪兒都有不沖廁所的啊?”夏至進去看了看,發現是感應確實有些失靈了,“這得報修吧。”
“大姐,大姐!”
夏至正琢磨怎麼不用感應,手動衝一下水呢,就聽到外面有人喊。
“怎麼了?”夏至走出來,看到了一個自己非常熟的人,“唐璇?”
“你是保安啊?”夏至看了一眼唐璇的穿搭。
唐璇很無語地看著她:“快點兒,S16有客人吐了,清理一下。”
“啊?”夏至覺得自己進入角色已經夠快的了,結果還是被現實沉重打擊了。
“啊什麼啊,快點兒的。”說完,唐璇轉身就出去了。
“不是,誒!”夏至本想跟著出去,但一想自己總得拿工具吧,於是轉身先回了工作間。
“吐了?吐了得用什麼弄啊……”夏至掃了一圈,拿了兩個自己覺得靠譜的工具。
“S16,S16。”夏至一邊唸叨一邊往外走。
音響咚咚的聲音振得夏至有些耳鳴,心跳也有些加快。
“他媽|的人這麼多,我哪兒知道S16是哪個啊。”夏至邊罵邊在人群裡穿梭。
“看著點兒啊,拖把甩我褲子上了都。”有人很不耐煩地說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夏至連連彎了兩下腰。
萬幸這人沒計較,夏至嘆了口氣,繼續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轉。
突然她看到了剛才在洗手池前面補妝的那個美女,夏至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問道:“美女,您知道S16在哪兒嗎?”
美女看到夏至,大概是記得她是誰的,手抬了起來,但是又重新搭回到了另一隻胳膊上:“阿姨,您是保潔我是保潔啊,我怎麼知道S16在哪兒。”
夏至看著她,再次看到她眨了眨那雙大眼睛。
“不好意思。”夏至微微彎了下腰,提著拖把走了。
夏至離開的時候,聽到摟著那個美女的男人問:“你之前真沒來過嗎?”
“沒來過啊。”女生笑著道,“挺逗的,她在這兒工作怎麼還問上客人了。”
“老年痴呆了吧。”男人哈哈笑了起來。
夏至的腳步慢了一些,幾乎要停下,她提起拖把又放下。
“算了吧,什麼鍋配什麼蓋,什麼鍋配什麼蓋。”夏至嘟囔了兩遍,“操,倆大傻……”
她這邊兒還沒喊出來呢,就被人用手捂住嘴了。
“嘛啊大姐。”又是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夏至眼前。
“袁景序?”夏至打量了一眼眼前這人,“你也保安啊?”
“你還想辱罵客人啊,瘋了?”袁景序拽著她就往前走,“快點兒的吧,S16還等著收拾呢。”
就這麼被拽了一路,雖然夏至在聽到有人吐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做心理建設了,但真看到還是忍不住皺眉,心裡也止不住的膈應。
“怎麼這麼能墨跡啊。”唐璇看到夏至來了,趕忙招呼她,“快快,給打掃一下。”
夏至看著地上那一攤,硬著頭皮走過去開始收拾。
在收拾的過程中,喝得已經趴在座位上的女生突然抱住了夏至。
女生身邊兒的人忙過去扒開她,夏至看著抱著自己的這個女生,頭髮亂糟糟的,嘴裡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突然女生仰起了腦袋,夏至一看,這不是金元好嗎……
金元好突然朝她笑了,夏至看著她,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抱得緊,周圍的人扒了半天也沒弄下來,唐璇和袁景序也走過來幫忙,就在這時,金元好垂下腦袋,又吐了……
周圍的人幾乎是彈開的,夏至都好奇他們怎麼會如此速度。
明明夜店裡環境還是亂糟糟的,但夏至感覺自己的心已經靜下來了,倒不是平靜,而是被醒來之後遇到的這一系列事情衝擊到沉默了。
唐璇和袁景序在旁邊兒也不知道是拉開夏至,還是拉開這個客人了。
夏至把手裡的拖把杵在地上,低頭說道:“喂,金元好。”
周圍的人都愣了,不知道這個保潔阿姨怎麼會知道自己朋友的名字。
金元好雖然喝多了,但明顯也愣了一下,她懵懵地抬起腦袋,指著自己的鼻子問夏至:“阿姨,您認識我?”
“啊,認識。”夏至點了點頭,“所以你趕緊給我起來。”
金元好不知怎麼的,嘴突然咧了起來,哇地哭了:“你看,阿姨你都認識我,他卻不喜歡我,啊,你說這對嗎?”
夏至無語地嘆了口氣,心說這兩者有什麼直接關係嗎,她直接薅著金元好衣領後面,把人拽了起來,放到了沙發靠背上。
“阿姨,他不愛我,給我點一首,他不愛我。”金元好手在半空指來指去。
“知道了。”夏至在眾人驚呆的表情中,從桌子上抽了幾張紙巾,胡亂擦了擦金元好的嘴邊和頭髮,還有衣服上的嘔吐物。
“麥給我!”金元好突然叫道。
“行。”夏至反手從桌子上拿了個空酒瓶遞給了金元好,“唱吧。”
金元好看了一眼手裡的酒瓶,瞪了瞪眼睛:“阿姨,這是酒瓶。”
“新品麥克。”夏至說道,“唱吧。”
“噢。”金元好眨眨眼,“伴奏呢?”
“你清唱吧。”夏至拿拖把碰了下金元好的腿,“抬腳。”
金元好還真聽話地把腳抬了起來,順勢直接站到了沙發上,周圍的人不知所措地也跟著站了起來,唐璇和袁景序伸著手,怕金元好摔下來。
夏至也不理他們,悶頭就是拖地,拖了一遍發現有點兒難弄乾淨,轉頭對袁景序說道:“再拿個乾淨拖把過來。”
袁景序也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聽話,轉身就要去拿。
“誒!順便把這個拿回去。”夏至把舊拖把遞給了他。
袁景序也乖乖接走了。
“誰把我歌切了!”金元好突然又喊了起來。
這時候旁邊兒幾個卡座的人已經注意過來了,夏至摸了摸兜,把手機掏了出來。
開啟音樂軟體,找到他不愛我,點選播放,把音量調到了最大。
夏至做完這些,對金元好說道:“下來唱。”
金元好低頭看看她,從沙發上下來了。
夏至把手機放到她耳邊兒,結果又被金元好拿走了。
“我得看歌詞。”金元好說道。
夏至沒搭理她,正好這時候袁景序拿了乾淨的拖把過來,夏至接過來又開始拖地。
這次拖完好多了,但其實黑不隆冬的,夏至也不知道乾淨沒幹淨。
他不愛我還剩最後一點兒,夏至沉默著聽金元好唱完,把手機拿走揣回了兜裡。
“誒!你拿我手機幹嘛?”金元好看向夏至。
“這是我的。”夏至隨手從桌子上拿了一部不知道是誰的手機懟到了金元好手裡,“這是你的。”說完,提著工具轉身就走了。
走到稍微亮堂一點兒的地方,夏至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腳和鞋子上的嘔吐物,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時候,身旁有人走了過去,夏至聞到了一陣很熟悉的味道,她先是愣了一下,意識到確實是自己曾經聞過的某種味道,轉身看了過去。
是個穿著黑衣服的高個子男生,夏至覺得背影有些眼熟,她本想跟上去,卻被迎面走過來的人擋住了。
看到大家臉上有些嫌棄的表情,夏至重新意識到了自己目前的狀況,於是回身往衛生間去了。
她把拖把衝乾淨,站在工作間門口盯著自己的褲子和鞋子,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麼辦,說實話,夏至並不想忍受著身上這種味道繼續工作。
“不會想請假吧?”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傳來。
夏至看過去,是唐璇,她靠著牆,伸手遞過來一套工作服:“給你拿了套新的。”
接著,又伸出另外一隻手,遞過來一雙鞋子:“鞋子先穿我的,得虧咱倆碼數差不多。”
夏至看著她,聽到唐璇繼續說:“拿著啊,這麼點兒事兒不可能給你批假的。”
接過工作服和鞋子,夏至推開工作間的門要進去。
“誒。”唐璇跟了上來。
夏至回頭看向她:“這工作間塞不下倆人。”
“我又沒說要進去。”唐璇退了半步,又打量了打量眼前的工作間,“確實是夠小的。”
夏至看著唐璇,忽然笑了下。
“你想說什麼?”夏至開口問道。
“我說什麼。”唐璇嘟囔了一句,“你趕緊換吧。”
夏至看了她一眼,要把門關上,在門沒被徹底關上之前,又被唐璇抵住了。
“我不是故意要朝你吼的。”唐璇忽然說道,“事情實在太多了,我沒法,我沒辦法時刻和顏悅色的。”
安靜了兩秒,夏至笑了下:“唐璇,工作的時候不要想那麼多,如果想管好底下的人,就更不要想那麼多。”
唐璇看著夏至,點了下頭:“你換吧。”
夏至換好衣服看了眼時間,已經凌晨兩點多了,這個身體應該是有自己的生物鐘,所以困倒是不困,只是她很少熬夜,感覺這會兒腦子有點兒轉不過來了。
她靠到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說實話這個姿勢讓她很不舒服,有種閉著眼睛上課聽講的侷促感。
“阿姨?”外面有人敲門。
夏至嘆了口氣,起身開啟門,是個小姑娘,穿著和唐璇一樣的一身衣服。
見夏至出來,她先看了一眼夏至的衣服才開口說道:“阿姨,有客人酒水灑了,需要擦一下。”
夏至“噢”了一聲:“你帶我過去吧。”
“沒問題。”小姑娘等著夏至拿上工具,把人領了過去。
夏至跟著她七拐八拐的,來到了一條走廊,這條走廊的安靜程度和外面震耳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過氛圍依舊是黑布隆冬的。
“阿姨,這間。”小姑娘在一扇門前面停了下來,但卻並不進去。
夏至看到她有些躲避的眼神,抬了抬手:“我這拿著東西呢,好歹幫我開一下門吧。”
小姑娘把門推開馬上就讓到了一邊兒,夏至提著自己的工具走了進去。
她沒想到的是,屋裡竟然跟外面走廊一樣安靜,明明是一屋子的人。
本來夏至計劃的是屋裡亂哄哄的,她悄摸進來,收拾完再悄無聲息地出去。
這下好了,全屋人的視線都掃向了她,夏至尷尬地都不知道先邁哪隻腳了。
“姐,快幫忙擦一下。”唐璇眼疾手快地把她拎過去了。
夏至都來不及掃視一圈屋裡的人,就被拽到了包房很中間的位置。
地面上確實明顯灑了很多酒水,但這兒還站著個人呢。
夏至覺得這女生的背影有些眼熟,不過因為狀況有些混亂,她也沒心思細想,彎腰就開始拖地上的酒水。
拖地的時候,夏至注意到女生裙襬的位置還在不斷往下滴水。
“去,再開一瓶。”有個男的說道。
唐璇笑呵呵地說:“李總,咱不跟她置這個氣,好酒不能就這麼白白浪費了啊。”
“請童小姐喝,怎麼能算浪費呢?”李總慢悠悠地開口道。
聽到這個稱謂,夏至猛地抬起了頭,她正好拖到女生的前方。
眼前這個女生不是童漫憶又是誰呢。
夏至忍不住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麼,默默把地拖完了。
等她準備撤的時候,被唐璇拉住了:“先等會兒。”
夏至看了唐璇一眼,其實也知道她什麼意思,於是默默拿著拖把和甩幹桶靠牆站著去了。
這時候,夏至才有功夫掃視一圈屋子裡的人,不過因為燈光實在是昏暗,她也只能是看個輪廓和形態,因此大致看了一眼也就不再看了。
大家的視線又重新聚到了童漫憶身上,不過夏至還是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人本能的意識是可以找到這個人的。
她朝感覺到的方向看了過去,這時候有人推門進來了。
夏至的注意力跟著大家又移向了門口,袁景序推著個小車,上面有個冰桶,裡面有酒。
看到是什麼,夏至和唐璇對視了一眼,表情都不是很好。
“來,剛才那瓶不喜歡,看看這瓶喜不喜歡。”李總把酒從桶裡拿了出來,遞到了童漫憶面前。
童漫憶渾身打哆嗦,但卻並不理他。
李總看了她一眼,便開始開酒。
夏至一時間也不知道是應該替她絕望了,還是替自己絕望了。
李總給童漫憶倒了一杯,童漫憶自然是不喝的。
唐璇上前來打圓場:“來,漫憶,李總點的可都是好酒。”說著,要從李總手裡把酒杯接過去。
李總看了她一眼,沒鬆開手裡的酒杯。
唐璇也不自找沒趣,收回手退了回來。
夏至看了她一眼,低聲道:“他能理你嗎。”
“那也不能完全不管啊。”唐璇也壓低聲音,“真出點兒什麼事兒責任還不是我擔。”
夏至看了看李總,又看了看童漫憶:“不出事兒的機率應該很小。”
唐璇十分無語地看了眼夏至,沒再搭理她。
李總不看眼色的,或者可以說是不需要看眼色地把酒往童漫憶嘴邊兒遞。
在杯沿快要碰到童漫憶嘴巴的時候,被童漫憶一甩手打掉了。
杯子質量一般,落地直接就碎了,夏至的心也跟著碎了。
她默默地開始用甩幹桶甩幹拖把,唐璇看了夏至一看,忙走上前去拉開了李總和童漫憶。
“幹什麼呢你!”唐璇衝著童漫憶吼了一句,把她往身後拉了一把,轉過身對李總道,“沒傷著您吧李總?”
李總看了眼地上碎掉的杯子,抬起頭對唐璇說道:“有你什麼事兒?”
夏至在後面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去把唐璇拉開了。
“大老闆,我先擦一下啊,一會兒您踩著玻璃渣子不值當。”夏至把拖把一甩就開幹,“鞋子也挺貴的是不是。”
這個李總彷彿完全當夏至是空氣一樣,好像壓根沒聽到她有說話,突然從冰桶裡把酒拎了出來,開啟直接澆到了童漫憶腦袋上。
因為夏至和唐璇這時候離得都比較近,她倆身上也被濺上了不少。
夏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換上的工作服陷入了沉默。
場面直降冰點,夏至手裡的拖把抬了又抬,最終還是被唐璇按住了。
她看了唐璇一眼,不知道應該做什麼表情了。
於是夏至也不管了,她心裡突然油然而生一種類似於“愛誰誰吧”的感覺,開始猛猛拖地。
“抬腳。”夏至拖到誰腳底下都要來這麼一句。
結果李總和童漫憶誰也不抬,夏至也不搭理他們,不是不抬嗎,連帶著鞋子一塊兒拖。
這個李總終於還是發飆了,猛地把夏至推開了:“你幹嘛呢?”
“你說我幹嘛!我他|媽拖地我幹嘛。”夏至站穩腳,把拖把一立就開罵,“我攔著你倒酒了嗎,你他|媽倒你的,我他|媽拖我的,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礙你什麼事兒了?你還推搡老人?”
夏至越罵離得越近,有一種勢必要把口水噴到李總臉上才肯罷休的氣勢。
“這他|媽哪兒找的保潔!”李總明顯架不住這種大媽罵街的型別,氣急敗壞地朝唐璇吼道。
唐璇明顯也是憋了一肚子氣了,看了一眼還在罵街的夏至,什麼話也沒說。
“你他|媽聾了是不是?”見不理自己,李總繼續朝唐璇吼,轉頭對著袁景序道,“把你們經理給我叫過來!”
袁景序看看唐璇,又看看夏至,不知道應該怎麼著了。
“你他|媽也聾了是吧。”李總突然笑了,從座位上直接拎起了一個女生,“你去叫,我倒是要看看今天是叫的來還是叫不來了。”
女生很慌張地點了點頭,便衝了出去。
李總用手指著他們幾個的鼻子:“你們,有一個算一個,以後都別想在這兒幹了。”
手指到夏至的時候,被夏至啪的一下用拖把打開了。
“有家教嗎?”夏至連正眼都不帶看他的,“誰他|媽教的用手指人。”
“尤其是你,阿姨。”李總站在夏至跟前兒,“咱一會兒好好說道說道。”
“好好好。”夏至點著頭,把拖把一甩,徑直朝沙發走了過去,一屁股坐下了。
兩邊的人都很震驚地看向她,夏至左看看右看看,開口道:“你們是他朋友啊?”
沒人接她的話,就在這時,夏至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視線。
夏至微微蹙眉,朝座位深處望去:“誒,你……”
咚的一聲,門被打開了,夏至和所有人一齊望了過去,先進入視線的是一條長腿。
夏至下意識的反應是,這人不是經理。
但也沒想到會是權曦晨……
緊跟在權曦晨身後的應該是經理,點頭哈腰的,就差攙著權曦晨進來了。
權曦晨進來第一眼看向的就是童漫憶,非常明顯,夏至挑了下眉,對旁邊兒的人說:“看見沒,好戲開場。”
在夏至說完這句的下一秒,權曦晨的大長腿兩個大跨步就到了童漫憶跟前兒。
只見他把他身上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到了童漫憶肩上。
眾人驚住,夏至左看看右看看,指著桌上一個零食盤道:“把妙脆角遞給我。”
夏至這種氣定神閒的狀態讓旁邊兒的人十分聽話地把零食遞給了她。
“多謝。”夏至接過盤子,往嘴裡扔了兩個,發出很清脆的聲音。
離得近的幾個人忍不住看她,夏至拿著盤子分別湊到他們眼前問“吃嗎”。
當然是搖頭,大家都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重新把目光投到了權曦晨和童漫憶身上。
只見權曦晨掃視了一圈屋子裡的人,最終把視線落到了李總身上。
看意思,李總大概是認識權曦晨的,大概還是處於下位者的位置。
“你倒的?”權曦晨不兜圈子,直接開口問道。
李總不言聲,不知道是不敢還是怎麼的,屋子裡的人也都看著眼色保持沉默。
“報告總裁,是他倒的。”這時候,夏至突然像是學生回答問題一樣把手舉了起來,“他還倒了兩瓶,冰鎮的。”
本就尷尬的氛圍,因為夏至的一句話,變得更加尷尬了……
這時候突然有人輕笑了一聲,很不明顯,夏至不知道有沒有人聽到,但她聽到了,而且很確定自己不是幻聽。
夏至朝笑聲的來源看過去,她有一種感覺,就是這個笑聲和之前感受到的視線來源於同一個人。
“有誤會。”李總開口道。
“好啊,那聽聽是有什麼誤會?”權曦晨說道。
李總剛要開口,就聽到權曦晨繼續說:“不用你說,您來說。”
夏至突然感受到視線的集中,發現權曦晨後半句原來是衝著自己說的。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地站了起來,啪地拍了一下手說:“誒呀總裁,您可是不知道啊。”
夏至走到幾個人跟前兒:“就這個人,就這個人啊,太差勁了。”
一邊說,夏至一邊指著這個李總,李總瞪了她一眼,夏至繼續道:“你瞪什麼瞪。”
“誒呀總裁,您可得給我們主持公道啊。”之後,夏至繪聲繪色地把剛才她進來之後的情形學了一遍。
因為剛才吃了很多妙脆角,又哇啦哇啦說了一大堆,到最後說完的時候,夏至渴得不行,拿起桌子上的一個杯子就給幹了。
喝完,還不忘補充一句“什麼玩意兒,真他|媽難喝”。
至此,夏至覺得自己能發揮的已經發揮得差不多了,於是拍了拍權曦晨的後背道:“總裁,一定要讓他嚐到後果,現在趕緊帶小姑娘走吧,這一會兒再給凍感冒了。”
這句話大概是提醒了權曦晨現在什麼才是要緊事兒,於是也沒再多說什麼,環住童漫憶便走出去了。
經理看了一眼李總,還是趕忙跟著權曦晨跑了出去。
“嘛呢?”夏至扯了一把唐璇和袁景序,“趕緊跟著送送啊,人sssvip客人都生氣了。”
就這麼著,唐璇和袁景序也趕緊跟著出去送了,夏至也跟著,她在最後面走。
沒想到的是,他們仨到的時候,發現又掰扯上了,因為童漫憶不上車,也不肯跟權曦晨走。
經理在那邊兒勸童漫憶,唐璇想上去幫忙說兩句,被夏至拉住了。
“你過去幹嘛?”夏至看了她一眼,“人家經理都說不動,你過去就能說動了?”
“我不是那意思,童漫憶要是不願意去就不去了唄。”唐璇說道。
“那你是打算下人家總裁的面子嗎?”夏至嘆了口氣。
“也不是……”唐璇也無奈了,她看了看四周,“這沒完沒了的,也不好看啊。”
夏至看著拉扯個沒完的兩個人,走了過去。
“漫憶。”夏至拉了拉童漫憶身上的西裝外套。
童漫憶很懵地看向夏至,不知道這個人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先把衣服穿好。”夏至給她套好了衣服,轉過身對權曦晨道,“總裁,她一個小姑娘,經歷了這麼一通,肯定也害怕,她自己跟著您走也彆扭,您看看,要不然我跟著去一趟,我是女的,也方便照顧她。”
權曦晨看看夏至,又看了一眼童漫憶,嘆氣道:“上車吧。”
夏至先讓童漫憶坐了進去,關好車門又去開了另一側的後車門:“總裁,您請。”
這時候其實權曦晨已經拉了副駕的門,他看了一眼夏至,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等權曦晨坐好,夏至關好車門,才一路小跑著去副駕。
路過經理還不忘拍拍他的肩膀道:“交給我,您放心,哦對了,方便的話,我回頭領件兒新工服,這濺上酒搓不掉。”說完,趕緊上了副駕,朝經理他們仨擺了擺手。
等車開走,三個人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經理轉過身,問唐璇:“這哪兒請的保潔,我怎麼感覺沒見過。”
唐璇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是最近招進來的,幹活兒挺利索的一大姐,今天……”
“噢。”經理打斷了她的話,“給她找件兒新工服吧。”
唐璇看向經理,聽到他繼續說:“走吧,去處理一下李總那邊兒。”
車上很安靜,沒人說話,夏至坐在副駕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看看後視鏡,一會兒又瞄兩眼司機。
最後司機都被她看毛了,在一個紅燈停下來之後看了一眼夏至,夏至這才老實了一點兒。
“什麼時候的事?”權曦晨的問話打破了車上的沉默。
夏至當然知道不是在問她,但是童漫憶不接話啊。
“總裁,就前不久的事兒。”夏至胡亂說道。
萬幸,童漫憶沒反駁什麼。
“以後不要再在那裡面工作了。”權曦晨發號施令道。
夏至無語地閉了下眼,果然,下一秒童漫憶很氣憤地說道:“我在哪兒工作跟你有什麼關係?”
這回,夏至乾脆徹底把眼睛閉上了。
權曦晨冷笑了一聲:“當然跟我沒關係了,你願意在那種地方上班誰能管得了啊。”
夏至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這尼瑪也能是總裁說出來的話,這情商,平常都怎麼談生意的啊……
“哪種地方啊?你好高貴啊。”童漫憶突然伸手去開車門,“停車,我要下車。”
司機這時候也有點兒慌張,雖然車門已經自動上鎖了,但有人嚷嚷著要下車也挺危險的。
“你要幹嘛?”權曦晨突然拽住童漫憶的胳膊。
“我要下車。”童漫憶被權曦晨拽住,掙扎得反而更激烈了,“別碰我。”
夏至坐在副駕正猶豫著要不要管,突然權曦晨傾身按了個什麼東西。
一個類似於隔板一樣的東西就往上升了。
夏至心中在短短几秒內罵了不知道多少個“臥槽”,她猛地轉身按住隔板上沿:“總裁,這可不興升啊。”
權曦晨看向她,童漫憶也看向她,見她堅持擋著,權曦晨怕夾到她,只好按了回去。
夏至撥出一口氣,尬笑了兩聲:“總裁,別生氣啊。”
“漫憶,咱車上好幾個人呢,這麼折騰太危險了,出了事故像我們這種家裡都上有老下有小的,是吧,咱一會兒下車再說。”夏至勸道。
童漫憶還是善良,夏至這麼說,她也就這麼信了,於是重新坐好了,但還是十分強硬地把權曦晨拽著她的手甩開了。
夏至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轉回了身去,從後視鏡看向權曦晨:“總裁,我們那種地方也是有營業執照的,不是什麼不正經的地方。”
“正經的地方會被人往身上倒酒嗎?”權曦晨看著車窗外冷漠地說道。
夏至扯了扯嘴角,仍然是笑著道:“怎麼說呢,這再正經的地方也會遇到不正經的人,再不正經的地方也有正經的人。”
“不過您說得也不是完全沒道理,像我們單位這種吧。”夏至繼續說道,“遇到不正經的人的比例確實是會高些,所以給外界的印象不怎麼好是真的。”
權曦晨看了夏至一眼:“您在那兒幹多久了?”
“我啊……”夏至被這個問題打得有點兒蒙,“呃,哎呀,這歲數大了就是不行,記不大清了。”說著,夏至還尷尬地硬笑了兩聲。
“您乾的是保潔的工作,倒也無可厚非,但我看童小姐乾的好像不是保潔的活兒吧。”權曦晨彷彿是又找到了什麼可以針對童漫憶的點。
夏至在心裡大罵有病,但還是笑哈哈地接道:“不是剛才說了嗎,漫憶她這沒幹多久,這個業務能力,過兩天也得讓她幹保潔了。”
本來看樣子童漫憶是想發作的,但是夏至這麼一說,童漫憶直接尷尬地看向窗外了。
權曦晨倒是很滿意夏至這個回答,也跟著輕笑了兩聲。
“不過夜店保潔工資還行,累是累點兒。”夏至儘量不讓話題終止,畢竟她一停下,後面那倆就要開始沒事兒找事兒了。
夏至就這麼哇啦哇啦又說了一路,車上只有權曦晨偶爾回應她那麼一兩句。
在終於到達了權曦晨住處的時候,夏至輕輕撥出了一口氣,這一路下位者的悲涼真是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車子停好後,司機先下去給權曦晨開了車門,然後又給童漫憶開了車門。
其實夏至也不是等著他給自己開車門,單純就是累得不想動,她都想把靠背放下去直接睡覺了。
司機敲了敲副駕的車門,見夏至還是不動,只好也給她開了車門。
夏至在車門開啟之後,閉上眼睛使勁深呼吸了一次,才下了車。
下車第一件事就是低聲對司機說:“你也太區別對待了吧。”
司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夏至也沒再理他,轉身抬頭看向權曦晨的別墅。
此時此刻,夏至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一句,有錢真好啊。
倒不是她沒見過別墅,在她的世界裡隔壁小區就是一個別墅區,只不過沒權曦晨這個這麼大,而且一般沒有把燈全開啟的。
權曦晨不在家都燈火通明的。
其實夏至跟著有些多餘,因為他們剛下車,便迎出來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正裝。
夏至不用想都知道房子裡肯定還配了阿姨。
所以,根本不會缺女的照顧童漫憶。
這樣想著,夏至更覺得欲哭無淚了,她到點兒下班回家歇著不好嗎,跑來摻和這些破事兒。
“去讓阿姨給她找一身衣服,帶她去洗個澡。”權曦晨簡單地下達了指令。
夏至感覺這裡好像沒自己什麼事兒了,她對旁邊兒站著的司機說道:“老弟,你能把我送回去嗎?”
司機看了她一眼,依舊沒說話。
穿著十分乾練的這位女生,夏至覺得她大概是個管家型別的。
女管家做了個“請”的手勢:“女士,您跟我來。”
童漫憶沉默地看了女管家一眼,轉頭看向夏至。
夏至雖然是面朝著童漫憶的,但還不忘跟司機嘟囔一句“不用了老弟,我走不了了”。
“來了來了。”夏至緊跑了兩步,走到童漫憶身側,對女管家道,“我陪著她的。”
女管家表情一點波動都沒有,禮貌地說道:“好的,兩位請跟我來。”
一進別墅的大門,兩位阿姨直接迎了上來,一人放在地上一雙拖鞋。
不知道為什麼,夏至有一種大氣不敢喘的感覺,小心翼翼地換好拖鞋,和童漫憶一起默默跟著兩個阿姨走。
兩個阿姨分別把她們帶到了不同的浴室,給夏至講完洗漱用品的位置和淋浴、浴缸的操作方法,阿姨就退出去了。
夏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鎖上了。
她坐在馬桶上沉思了會兒,真難受啊,大概是沒被人這麼服務過,導致她很彆扭。
浴室裡蠻暖和的,浴缸也放好了水,但她沒什麼泡澡的閒心,她十分想逃離這裡,以前她老覺得小說和電視劇裡的女主不識好歹,放著這麼好的條件不要,要什麼真愛。
但現在她好像成了不識好歹的那個了。
太難受了,這麼一小會兒待得她想發瘋。
草草衝了個澡,胡亂收拾了一下就穿好衣服出來了。
可能沒想到她會這麼快,門口的阿姨有些懵地看向她:“您洗好了嗎?”
夏至點了點頭:“洗好了,我去找一下童漫憶。”
阿姨反應了兩秒:“您要不要先休息會兒,我去幫您看看童小姐那邊兒洗完沒,要不然您過去也是乾等著。”
聽到她說的,夏至反應得也很快,她說了句“好,辛苦您”。
等阿姨走了,夏至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自己也是,這時候過去破壞什麼氛圍啊。
夏至知道這會兒自己也走不了,於是乾脆拿出手機玩兒。
“這屋有沒有WiFi啊……”夏至站起來,想出去看看有沒有人可以問一下。
推開門就看到剛才的阿姨在樓下和女管家說著什麼,女管家說了兩句,阿姨轉身就上來了。
嚇得夏至趕緊縮回屋裡了,果然沒過一會兒就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夏至一邊應一邊起了身。
“我幫您去看過童小姐那邊兒了,有專門的阿姨在,您放心,您這邊兒還需要些什麼嗎,要不要吃宵夜?”阿姨微笑著說道。
夏至看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因為說謊的不鎮定感,但是完全沒有。
“不用了,謝謝。”夏至也微笑了一下說道,“房子裡的WiFi可以告訴我一下嗎?”
“當然可以。”阿姨點了點頭,拿起房間內的筆和便利貼,寫了一個房間號,寫了一串密碼,“您房間的WiFi密碼。”
夏至接過來看了一眼:“多謝。”
“您客氣,有任何需要您都可以隨時按床頭的按鈕叫我們。”阿姨說完,微微鞠了個躬便退出去了。
夏至看著手裡的便利貼輕笑了一聲,她沒成年單獨搬出來住之前,經常因為自己臥室裡的網速問題跑到客廳玩手機,家裡就那一個路由器,倒不是說條件有多差,但是家長並不認為有一屋安一個的必要性。
果然,大部分煩惱還是因為錢不夠多而產生的,即使夏至在權曦晨這個別墅裡並不能很適應,但她仍然覺得有錢總比沒錢好太多,尤其是在她步入社會之後更加深刻地明白了這件事兒。
夏至躺到床上,身體好像被床墊輕輕地拖住了,然後又被慢慢地裹了起來,她像車窗的雨刷器一樣用手臂在被罩上掃來掃去。
真軟和啊,但又沒有太軟,也不像酒店的那麼彈,就是恰到好處。
對,恰到好處,就像有些人的人生一樣,不用太用力,一切都剛剛好。
夏至閉上眼睛,想要躺會兒,突然聽到了敲門聲,她猛地坐了起來:“進。”
“夏女士。”是剛才那個女管家,“現在方便的話,可以跟我來一趟嗎,童小姐在找您。”
“啊……當然方便。”夏至站了起來。
跟著女管家出來,夏至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找我嗎?”
“是的。”女管家在前面不急不緩地說道,“一直在問您在哪兒,本來我們也不想打擾您休息的。”
夏至尷尬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到了門口,女管家幫忙推開門便退到了一邊。
夏至剛要進去,差點兒和裡面出來的人撞上。
“總裁。”夏至忙讓到了一邊兒。
權曦晨看了她一眼:“不用叫我總裁。”
夏至“噢”了一聲:“那您看應該怎麼稱呼您合適?”
沒想到夏至會直接問自己,權曦晨也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夏至看向權曦晨,試探性地說道:“要不,少爺?”
權曦晨一臉的無語:“算了,你還是叫總裁吧。”
“好嘞,權總。”夏至接道。
本來權曦晨抬腳要走的,聽到她說的話又停了下來:“你怎麼知道我姓什麼?”
夏至猶豫了一下,在“早有耳聞”和“聽童漫憶提到過”之間選擇了後者。
果然,權曦晨的表情瞬間就緩和了,但還是很快裝回了嚴肅的樣子:“進去看看吧,一直在找您。”
“好嘞。”夏至欠了下身子轉身進去了。
她這邊兒門剛關上,就聽見童漫憶在屋裡問:“我怎麼不知道我跟您提過他?”
夏至趕忙做了個“噓”的手勢:“就那麼一說,這不哄他呢嘛。”
“為什麼要哄他?”童漫憶又問。
“為什麼要哄他?”夏至重複了一遍,“因為,因為我有病。”
“啊?”童漫憶很懵地看向她。
“誒呀,哄他張嘴閉嘴的事兒,咱才是最主要的。”夏至拉著童漫憶坐下,“你怎麼了,我聽那個管家說你找我。”
“沒怎麼。”童漫憶說,“我怕您走了。”
“誒呀,我能走哪兒去。”夏至往窗外一指,“就這別墅區鳥不拉屎的地兒,半夜出去了都打不著車。”
童漫憶笑了笑,猶豫了下道:“您就在這屋睡吧。”
夏至其實剛才進來的時候已經大致掃了一眼屋子,雖然很大,但沒有隔間,床也就這一張。
說實話,她是很不喜歡和別人睡一張床的。
“啊,可以啊。”夏至最後還是沒有拒絕,“我陪著你。”
得到了她肯定的答覆,童漫憶臉上的表情終於好了一些。
因為夏至已經有點兒困了,所以她二話沒說就躺下了。
童漫憶見她這樣,也跟著躺下了。
“阿姨,您是怎麼認識我的?”童漫憶問道。
“長得好看的不一定會記得很清楚。”夏至閉著眼睛說道,“但長得特別好看的一般也不太容易忘。”
童漫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也沒那麼誇張。”
“適當謙虛是很好的。”夏至越說越困,“過度謙虛的話就容易招人煩了。”
夏至能感覺到童漫憶看了自己一眼,又聽到她說:“阿姨,您為什麼會來這裡幹保潔呢?”
“哪裡幹保潔不是幹,而且夜店沒準給得多點兒吧。”夏至雖然困,但還是耐心地回道,“你不也一樣在這兒上班,不是為了賺錢嗎?”
“我是為了還債。”童漫憶說完,自嘲地笑笑,“沒什麼區別,也是為了賺錢。”
夏至對於這種劇情的走向並不感到驚奇:“還誰的債?你爸的?”
“這個您怎麼都知道?”童漫憶倒是很驚訝的樣子。
“猜的。”夏至問道,“那你爸人呢?”
“跑了。”
“噢。”夏至思考了一下,“那你還狗屁啊,你也跑唄。”
“我爸把我抵給夜店的老闆了,跑不了了。”童漫憶解釋道。
“法治社會的人聽不了這個劇情。”夏至一邊無語,一邊犯困。
“啊?”
“別啊了。”夏至開口道,“你不用還他的債,該幹嘛幹嘛去,追債的人不找本人,找他|媽子女做什麼,又不是你欠的。”
“可他們找不到我爸,只能找我了。”童漫憶說道,“我確實也可以躲,但我不想過那種東躲西藏的日子。”
“誒呦我。”夏至打了個哈欠,“欠得很多嗎?”
見童漫憶沒說話,夏至在強烈的睏意下都忍不住把眼睛睜開了:“你不會不知道你爸欠了多少吧?”
“我當然知道了。”童漫憶說道,“就是我現在不太清楚了。”
“什麼意思?你是不知道利息唄?”夏至有一種人都要被氣清醒了的感覺。
童漫憶沒吭聲兒,在這種語境下基本上就等於是默認了。
“你真的應該起訴……”夏至裹了裹被子。
“起訴誰?”
“起訴這個系統。”夏至繼續說道。
“系統?”童漫憶疑惑道,“什麼意思?”
“不重要。”夏至再次閉上眼睛,“你就是想自己還呢,還是不打算還了呢?”
童漫憶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想還掉,不想被這個事情糾纏一輩子。”
夏至笑了笑:“你要是不想被這個事情糾纏一輩子,最好先搞清楚你那個爸欠的這個錢利息是多少,現在滾到多少了,以及你現在的工資,基礎工資有多少,獎金有多少。”
“以你今天的發揮,我感覺獎金是拉倒了。”夏至毫不留情面地說道。
童漫憶嘆了口氣:“可我真的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什麼?”夏至嘟囔道,“讓你喝酒?動手動腳?”
“都有吧,包括那個氛圍。”童漫憶說道。
夏至“噢”了一聲:“理解,那你也幹保潔唄。”
童漫憶先是沒說話,而後又側過身來:“您說我可以嗎?”
“這有什麼可以不可以的,有手有腳的,還年輕,什麼幹不了。”夏至說道,“只不過你最好確認一下你還要還多少錢,你剛才也說了不想被這事兒糾纏一輩子,單就保潔的工資而言,你爹要是真欠的多的話,那你可得費老勁了。”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童漫憶說道。
“有啊,現成的。”夏至在黑暗中點點頭,“還非常快速,省時省力。”
“我好像知道您要說什麼了。”
“嗯。”夏至又點了點頭,“捷徑。”
“您怎麼就覺得他會替我還這個錢呢?”童漫憶不解,“而且我為什麼要欠他的。”
“主人公的道德感一般都太強了。”夏至困得已經不想再繼續往下說了。
“難道不應該講道德嗎?”很顯然,童漫憶理解的和夏至完全不是一個意思,“如果他替我還了,我不是還是欠著這些錢嗎。”
“嘖,這是肯定的啊,但物件不一樣不是嗎?”夏至說得都有點兒煩了,“權曦晨會強|迫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嗎?”
“可是我不按照他的意願做事情,他也會不高興。”童漫憶說道,“我不希望我們的關係是不平等的。”
夏至笑了笑:“咱這都什麼境遇了,就別考慮什麼平等不平等的了,能利用起來的資源好好利用就完了,不是不讓你有情感上的追求,人活著得先吃飯啊,先吃飯啊丫頭。”
童漫憶沉默了一會兒道:“可是我不想欠他的。”
“你喜歡他啊?”夏至問道。
童漫憶沒說話,夏至嘆了口氣:“那行吧,當我沒說過。”
“睡吧,挺晚的了。”夏至拉了下被子,“明天還得打工賺錢呢。”
“嗯,晚安阿姨。”
“晚安。”
第二天,夏至是聽到童漫憶的動靜起來的,換了副身體,依然睡得很淺。
說實話,床是好床,但她太認床了,根本睡不熟,一晚上都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童漫憶倒是睡得挺穩當的,一開始夏至還怕自己翻來翻去的影響她,後來發現人家睡得挺熟的。
果然,當主角的睡眠質量不會太差,哪個主角每天萎靡不振,一臉疲態的,夏至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臉的時候,這樣想到。
夏至一邊刷牙一邊走出來亂晃,看到童漫憶收拾完了正坐在外面看書。
“你這擱哪兒掏出來的書啊?”夏至問道。
“是這屋子裡放著的。”童漫憶說道。
天哪,夏至閉上了嘴巴,這種碎片的時間她竟然不玩手機,她竟然在看書。
好一款傳統的舊人,夏至搖搖頭回了浴室,上哪兒找去啊。
“我發現你不怎麼玩手機。”夏至洗完臉再次出來。
童漫憶抬起頭看向她:“感覺手機也沒什麼好玩的。”
夏至“嗯”了一聲:“走嗎?”
“走。”童漫憶把書放下了。
沒想到,兩個人一出來就發現外面已經有阿姨在守著了。
雖然一再地推脫,還是被帶著去吃早餐了。
到餐廳的時候,發現權曦晨已經在吃早飯了。
夏至猶豫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坐,看到有人幫她拉了椅子,還是坐下了。
“權總早。”不管童漫憶什麼表情,夏至還是禮貌地打了招呼。
權曦晨朝她點了下頭,又看了一眼童漫憶。
童漫憶當然是沒搭理他。
因為飯桌上過於安靜,夏至每動一下都要儘量控制著不把碗碟碰出聲音。
這樣一頓飯吃下來也不知道是來吃飯的還是來鍛鍊的了,累得她腦門子都冒虛汗。
好不容易吃完了,發現童漫憶還沒吃完,權曦晨還在看Pad,夏至也不好意思下桌,硬是拿著空了的杯子喝了好幾口。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表演情景劇呢。
就在夏至想要端起杯子再來一口空氣的時候,權曦晨突然開口道:“怎麼回事兒?客人的茶都快喝完了看不到嗎?”
甚至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都沒有離開Pad,但人家確實是注意到了。
馬上有阿姨走過來給夏至添茶,夏至尷尬地笑了笑:“多謝。”
“阿姨,沒那麼多講究,吃飽了可以到花園溜達溜達,不用非得坐這兒陪著。”權曦晨把Pad放下,看向夏至。
夏至突然有一種如蒙大赦般的感覺,騰一下就站了起來,並在童漫憶要放筷子的時候輕輕拍了下她的肩:“慢慢吃,不著急,你吃完了叫我就行,我正好去溜達溜達。”
“我帶您過去。”女管家上前一步說道。
“好的,多謝。”夏至跟上女管家就往花園走了。
也不是說她不想管童漫憶,就是單純覺得她一直跟著自己跑也沒什麼大必要。
女管家把夏至帶到花園,很有眼力見地沒再繼續跟著:“不打擾您了,有需要您再叫我。”
夏至朝她點了點頭,自己在花園裡溜達了。
“真大啊。”夏至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感嘆出聲兒。
也不是她沒去過公園,但畢竟這是在個人家裡的花園,這個面積已經相當可觀了。
等她又溜了一圈,突然看到女管家朝她這邊兒走過來,夏至以為是要跟自己說什麼,還朝人家點了下頭。
女管家挺有禮貌地也朝她點了一下,但只是從她身邊經過而已。
緊接著又有幾個人跟著走了過去。
夏至也停了下來,好奇地往他們走過去的方向看。
只見遠處大門開啟,開進來一輛車。
夏至一邊往那邊兒溜達,一邊兒看。
女管家彎下腰對著車裡的人說了句什麼,又見到他們那波人都微微鞠了下躬,車子便朝自己這邊兒開過來了。
夏至往路邊兒讓了讓,車子開過去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裡面的人,覺得有些眼熟,但因為車子速度不慢,她也沒看清。
在溜達了有十多分鐘左右,童漫憶出來找她了。
“吃完了?”夏至問。
“嗯。”童漫憶點了點頭。
“你想溜達會兒嗎,還是咱現在就走?”夏至又問。
“走吧咱們。”童漫憶一看就是不想在這兒多待。
“行。”夏至其實都無所謂的,“那咱們跟人家說一聲兒。”
兩個人一塊兒往回走,進屋的時候,權曦晨正坐在沙發上和兩個人說話。
夏至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覺得大概就是剛才車裡的人。
這個時候,夏至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她皺了皺眉,聽到其中一個人說:“你真打算買下來?”
這個聲音是……
“嗯。”權曦晨點了下頭,注意到了夏至和童漫憶。
夏至先開了口:“權總,如果沒什麼其他的事情我們就不打擾了。”
本來背對著她們的兩個人聽到聲音都轉過了頭。
看到對方臉的那一刻,夏至真想感嘆,有些人命怎麼那麼好,在哪個環境裡都有錢。
周寄言和倪莊看了夏至一眼,最終都把視線落到了童漫憶身上,因為過於一致,夏至甚至覺得自己應該先退到一邊再說。
“正好我這邊兒有朋友過來,一起吃午飯吧。”權曦晨說,緊接著又補充道,“你們老闆那邊兒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夏至一時間都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麼表情來合適了,哪有留了一頓又一頓的,別說童漫憶願不願意留,她都不願意了,彆彆扭扭的,很不自在。
“不用了。”童漫憶開口道,“我們還有事兒。”
哇,勇士,夏至已經在心裡怒親童漫憶一百下了。
其實夏至是可以救場的,但是她不想救,因為她也不想在這兒待了。
權曦晨看了一眼童漫憶,又看向夏至,像是在等夏至說什麼。
夏至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也不和他對視。
氛圍微微有一點兒僵,這時候倪莊笑了笑:“人家有事兒就趕緊送人家走吧我說。”
夏至很感激地朝倪莊笑了笑。
倪莊起身道:“這阿姨看著還挺眼熟,您是漫憶的?”
一開始夏至還有些吃驚,以為是倪莊能有上一個環境殘存的記憶,聽到後半句就明白了,人家其實只是客套一下而已。
“同事。”夏至禮貌地笑笑。
“噢,同事啊。”倪莊很顯然也沒料到是這個答案,有些尷尬地說道,“這一看你們那兒招人的要求就高。”
夏至假笑了下,看權曦晨還是不接話,有點兒想扭頭就走人,又不是沒人送就走不了了。
“你如果真做好了打算要買的話,我幫你聯絡那兒的老闆,到時候約著見一面,先聊聊。”周寄言說完也站了起來,“我得回公司了,你想好了給我發個資訊就行。”
權曦晨看向他:“飯呢?”
“不吃了,下回我請你們。”周寄言說道。
“誒不是,你走了我怎麼辦?”倪莊看向他,“我今天沒開車啊。”
“讓你們家司機接一下你,實在不行在權子這兒住一宿,我明天來接你。”周寄言說著就往外走。
“那算了,我跟你一塊兒走吧。”倪莊對權曦晨道,“權子咱改日聚啊。”
周寄言走到夏至和童漫憶跟前兒:“我給你們帶回去,也是回市裡吧?”
夏至還沒來得及說話,餘光就看見童漫憶已經點頭了。
周寄言也點了下頭,權曦晨在後面說道:“老周不麻煩你了,我一會兒給她們送回去就行。”
“誒呀行了,順路的事兒。”倪莊擺了下手,“你歇著吧,回頭一塊兒吃飯啊。”
權曦晨其實還想說什麼,但看童漫憶表現得明顯就是更願意跟著周寄言他們一塊兒走,於是便也沒再多說什麼。
“老周,你聯絡就行了,買我是肯定要買的。”權曦晨往外送他們的時候說道。
“無論他開什麼價?”周寄言看向他。
“嗯,無論他開什麼價。”權曦晨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你這也就只能在我這兒說說,等到真談的時候可別往外蹦這種話。”周寄言有些無語,“宰的就是你這種人。”
“明白你什麼意思。”權曦晨拍了拍周寄言的肩,“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一定要拿下來。”
周寄言看了他一眼:“行了回吧,等我聯絡你。”
車上,周寄言和倪莊坐前面,夏至和童漫憶兩個人坐後面。
“我怎麼感覺權子最近有一種奔著暴發戶風格走的感覺。”倪莊坐在副駕朝權曦晨擺手的時候說道。
周寄言朝權曦晨點了下頭,開車往外走:“怎麼了?”
“莫名其妙地買什麼……”
倪莊正說著,就被周寄言一聲輕咳打斷了。
車內安靜了一瞬,倪莊才繼續說道:“我就是覺得太不理智了,不是他風格啊。”
周寄言看了一眼後視鏡,開上了主路:“風格又不是一成不變的,人家想拓展業務了不行嗎。”
“那他這個跨度也太大了吧,根本不瞭解這個行業好嗎。”倪莊依然表示不理解。
“不瞭解也不一定就是壞事兒,有時候太瞭解了做起事情來反而畏手畏腳的。”周寄言語氣沒什麼波瀾地說道。
“你倒是這也行,那也行的。”倪莊看了他一眼。
周寄言有些無奈地笑了下:“那不然呢,他都心意已決了,咱們就說點兒好話唄,這時候打擊他還有什麼用。”
倪莊嘆了口氣,看向後座的兩個人。
“阿姨,您貴姓?”倪莊在兩個人之間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看起來比較好搭話的。
“免貴,姓夏,夏至。”夏至回應得很快。
“夏至,二十四節氣啊。”倪莊“噢”了一聲道。
夏至愣了一下,她感覺這句話在上一個環境裡倪莊好像也對她說過。
見她不說話,倪莊問道:“不是那個夏至嗎?”
“是,是二十四節氣的那個夏至。”夏至笑了笑。
倪莊點了點頭:“我真感覺在哪兒見過您似的,特眼熟。”
“你見誰都眼熟。”周寄言在旁邊兒接道。
夏至跟著笑了下,聽到倪莊說的話,她心裡莫名很緊張,感覺像是怕被發現什麼一樣。
看著窗外不斷向後移動的樹,夏至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心中一緊,假如倪莊真的知道了她其實來到每個環境只是在做任務,又有什麼關係呢?
還是怕被知道不管是什麼身份,其實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誒,夏阿姨,您最近還需要找些其他的工作嗎?”倪莊想起什麼問道。
夏至的思緒被打斷,她轉過頭來:“是什麼工作呢?”
“我們家老宅那邊兒想找個清掃的阿姨。”倪莊說道,“活兒不重,一個星期去一次就行,主要是沒人住,但又不想太久沒人收拾。”
“原先那個呢?”周寄言問道。
“原先的阿姨閨女生孩子,她幫忙照顧去了。”倪莊說道。
“你怎麼知道阿姨是保潔的?”童漫憶一句話讓車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啊?我,我那個……”倪莊愣了一下想要解釋。
“權曦晨介紹過。”周寄言不急不緩地說道,“我們還沒有那個能力,光看一眼就知道別人的職業。”
夏至都跟著撥出了一口氣,說實話就算她被直接看出來是幹保潔的,她都沒覺得有多尷尬,相比較而言,還是幫忙圓車上這些人的話更尷尬。
童漫憶沒再說話,但臉色不是很好看。
其實夏至知道她想要維護自己的心理,也理解她不滿意這些人隨便議論的情緒,但夏至並不喜歡針對這些去沒完沒了地掰扯,她覺得浪費時間。
“我沒什麼問題,不知道您那邊兒有什麼要求。”夏至說道。
“呃,沒什麼要求,有工作經驗就可以。”倪莊被剛才那一出整得有些尷尬,“沒其他意思,就是看阿姨您挺和善的,我們那邊兒又正好缺個人。”
“明白。”夏至點了點頭,“一週一次的話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具體些的工作是?”
“具體的工作這個沒規定的。”倪莊說道,“老宅那邊兒面積不算小,事無鉅細地打掃您一個人肯定有些費勁的,主要就是保持整體的乾淨整潔就可以了。”
“整體的乾淨整潔這個範圍太大了。”童漫憶開口道,“沒有明確定義的話,和事無鉅細地打掃有什麼區別?”
夏至聽了,沒有說什麼,也看向倪莊。
“唉,說白了吧,如果我們家真打算過去,也會提前安排好人去收拾的。”倪莊說道,“阿姨每週要去一次,也就是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至於真幹什麼,這都是自己考量,不會有人專門過去監督阿姨一通的。”
“自己考量的工作才是最難做的工作。”童漫憶毫不留情面地說道。
“童小姐,您好像對這個工作意見蠻大的。”周寄言語氣冷冰冰的,“但現在倪莊是在問夏阿姨的意見吧。”
童漫憶剛想開口說話,就被夏至按住了。
“漫憶她也是怕我歲數大了搞不清楚這些才幫我問問。”夏至笑了下道,“我這聽不太懂你們說的,還挺專業的樣子,心說覺得這活兒還挺輕鬆的呢,這樣吧,要是方便的話,我回頭能不能去趟您家老宅看一下,瞭解一下,能做我肯定是願意做的,要是真感覺做不來的話也別耽誤您事兒。”
倪莊迫切想要終止當前的話題,一臉天降救星的表情掏出一張名片:“沒問題夏阿姨,到時候您聯絡我,我安排人帶您過去。”
夏至收下名片,朝他笑了下,靠回椅背又輕輕拍了下童漫憶的腿。
童漫憶原本是往窗外看的,但還是轉頭看向夏至,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名片,一臉無奈的樣子,不過沒再說什麼。
周寄言把她倆放到了夜店門口,夏至一點兒也不驚訝他們為什麼會知道她倆在這裡上班,轉頭一看童漫憶的表情,也是一臉平靜。
夏至有點兒想笑,在車開走之後她也真的笑出來了。
“笑什麼?”童漫憶看向她,雖然不知道夏至在笑什麼,但可能是被感染的,嘴角也忍不住掛上了弧度。
“就是好笑啊。”夏至一邊樂一邊說,“你猜權曦晨要把哪兒買下來。”
童漫憶一臉的無語:“他愛買哪兒買哪兒。”
夏至收起笑容,看著眼前的樓:“是唄,他愛買哪兒買哪兒。”
“昨天沒事兒吧?”唐璇在夏至工作間門口把新的工作服遞給她。
“謝了。”夏至接過來道,“你們沒事兒我們就沒事兒。”
“你也太敢了,這也就得虧是權曦晨來了,那個李總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唐璇臉上的擔憂不少,“你這個歲數了,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你閨女考慮吧。”
“嗯?”夏至愣了一下,舉起手指著自己,“我閨女?”
唐璇看著她:“怎麼了?不是你閨女,還是我閨女啊,她在國外讀書正是用錢的時候,你說我好不容易給你介紹進來的,非得給自己整失業了就高興了?”
夏至眨了眨眼:“那她爸呢?”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沒認清現實啊?”唐璇說得氣不打一處來,“你覺得他都跑了十多年了,現在就能突然回來嗎?”
“臥槽,這麼慘?”夏至忍不住說道。
唐璇無語地看著她:“你現在是在評價你自己嗎?”
夏至沉默了兩秒:“我這麼強的嗎?”
唐璇聽到夏至說的,忍不住笑了,拍了下她的肩膀道:“當然強了,相當牛好嗎。”
“行了,你收拾吧。”唐璇說道,“我那邊兒還有事兒,不跟你聊了。”
夏至“嗯”了一聲,唐璇就走了,沒過兩秒又轉回來道:“有什麼事兒叫我啊。”
“誒呀,知道了,你快忙去吧。”
夏至換了新的工作服出來,提著拖把往外走,發現昨天見過的經理站在男女洗手間中間的鏡子前照鏡子。
經理從鏡子裡看向夏至,多虧昨天的事兒,夏至知道他是誰了。
夏至朝他點了下頭,只見他轉過來看向自己。
“經理好。”夏至不明所以的,但還是再次打了下招呼。
“昨天的事兒……”經理開口道。
夏至眨了下眼,等他說完。
“處理得還可以。”經理繼續說道,“但是,李總那邊兒也確實是得罪了。”
夏至“噢”了一聲,聽到他說:“咱們老闆的觀念是,最好哪位客人都不要得罪,畢竟權總能得罪李總不代表咱們就能得罪李總。”
“明白,經理。”夏至點點頭,“那需要我去做什麼嗎,給李總道個歉?”
經理看了她一眼,轉回身去洗手:“不用了,你運氣挺好的,權總打算把咱們這兒買下來了,所以現在只需要做到讓他滿意就可以了。”說著,經理抽了兩張擦手紙擦手。
“去忙你的吧。”經理把擦手紙扔到垃圾桶裡,轉身走了。
夏至在原地站了會兒,輕笑了一聲也出去了。
營業之前保潔的工作比較多,夏至忙完這個,忙那個,連水都沒喝上幾口。
“喝點兒水。”
夏至正彎著腰擦桌子,抬頭看過去,唐璇給她遞了一杯水。
接過水杯,夏至一飲而盡,唐璇看她喝完,又把水杯拿了回去:“今天的工作稍微重點兒。”
“是什麼日子嗎?”夏至轉了轉腰問道。
唐璇笑了下:“權曦晨收購咱們這兒的大日子。”
“這麼快?”夏至雖然已經提前知道了一些,但還是忍不住感嘆總裁速度。
“他今天過來看看,咱們老闆也會來,如果談得好的話,今天沒準兒還真能簽下來。”
夏至把布放到桌子上繼續擦:“瞧瞧人家這效率。”
唐璇笑了笑:“是說呢,瞧瞧人家這效率。”
“他什麼時候來?”夏至擦完這張,又開始擦下一張桌子。
“怎麼著也得營業了之後吧。”唐璇說道,“現在過來也看不出來店裡營業情況。”
“是嗎。”夏至說道。
就在夏至話音落下的剎那,一陣腳步聲從正門的方向傳來,因為聽著陣仗挺大,店裡的人都側頭看了過去。
夏至也直起腰跟著看了過去。
“權總,現在員工正在做營業前的準備工作。”是經理的聲音。
夏至忍不住笑了一聲,唐璇看向她,朝她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阿姨!”倪莊和周寄言也跟著一起過來了。
倪莊還挺高興的,夏至也不知道他在每個環境裡都在高興些什麼。
夏至點了下頭,算是回應了倪莊打的招呼。
“你認識?”唐璇用氣音問道。
“不算認識吧。”夏至酘了酘抹布,繼續擦下一張桌子。
權曦晨在店裡走了不到半圈就問道:“所有員工都在嗎?”
經理眼色不是鬧著玩的,馬上笑著道:“有些員工還在準備,在後面呢,我帶您過去?”
見權曦晨點了點頭,經理微微側身道:“這邊兒請。”
等這幾個人走了,大廳裡的員工一邊鬆了一口氣,一邊紛紛開始議論。
也有知道前一天事情的人跑過來想從夏至這兒打聽些八卦。
“活兒都幹完了是吧?”因為唐璇站在夏至旁邊兒,好多人還沒來得及開口呢,就被噎走了。
夏至笑了笑,把抹布扔到桶裡:“行了,你該忙就忙你的去吧。”
唐璇看向她,走之前提醒道:“少議論客人的事情,別跟他們叨叨這些。”
“那我也得知道些什麼才能叨叨啊。”夏至笑道,“放心吧。”
唐璇無奈地嘆了口氣:“幹會兒喝點兒水。”
“知道啦。”夏至點了點頭。
在擦到自己負責區域最後一張桌子的時候,夏至看到有個人站到了桌子旁邊兒。
“誒呦阿姨,太乾淨了。”倪莊和夏至一樣彎著腰,只不過他彎得更低一些,歪著頭看著檯面說道。
夏至把最後一張擦完才直起腰看向他:“你們也跟著過來了。”
倪莊也直起腰:“嗯,主要是老周認識這兒的老闆,權子就說讓我們也跟著參謀參謀。”
“應該是用不上咱倆參謀的。”周寄言站在一邊兒,用兩個手指蹭了一下沙發靠背後面的卡槽。
夏至看到他看了一眼自己手指,皺了下眉,從桌子上抽了兩張紙擦了擦手。
“給我吧周總。”夏至調整了下面部表情,把抹布放回桶裡,伸出手說道。
周寄言愣了一下,還是把紙給了夏至。
“不是吧哥,這你就自己扔一下啊。”倪莊在旁邊兒看著忍不住說道。
“沒事兒,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夏至笑了笑,“倪總這裡有沒有要扔的,我幫您扔了。”
“我沒有。”倪莊搖了搖頭,突然意識到什麼看向夏至,“阿姨,您怎麼知道我姓什麼?”
夏至直接懵了,她下意識就叫出口了,完全沒意識到在這個環境裡他們幾個根本就不熟。
“啊?”夏至裝作沒聽清一樣,在這個過程中她看到了周寄言。
夏至皺起眉,如果倪莊驚訝,那周寄言為什麼一點兒都不驚訝呢?
“權子介紹過吧。”周寄言開口道。
夏至看著周寄言,沉默了兩秒,笑道:“當然了,權總介紹過的,再說了您兩位也有名,我想不認識也很難嘛。”
倪莊聽到夏至說的,哈哈笑了起來:“誒呀,也不至於,有名算不上,就……”
“人家就是客套一下。”周寄言嘆了口氣,沒讓倪莊再叭叭下去。
夏至在旁邊兒跟著微微笑了下:“您兩位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們這兒的工作人員就行,不打擾二位了。”
等夏至走了,倪莊還陶醉著呢,絲毫沒注意到旁邊兒的周寄言表情變了變。
夏至回到洗手間一邊清洗抹布,一邊想剛才的事情。
“說不通啊……”夏至自言自語道。
“什麼說不通?”
“我靠,嚇我一跳。”夏至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旁邊兒的唐璇。
“什麼說不通?”唐璇又問了一遍。
“啊,那個……”夏至擰了兩下抹布,“這個權總意圖太明顯了,但感覺人家童漫憶也不想搭理他。”
“這有什麼說不通的。”唐璇靠在洗手池邊上,“又不是他追,人家就得同意。”
“也是。”夏至順著唐璇的話說,“而且他這個也不叫追吧。”
“哎,他愛追不追唄,就希望他買下來能好好弄。”唐璇嘆了口氣,“他好像沒涉及過這個領域,別回頭就是為了追人,把咱店弄黃了,到時候又得重新找工作。”
“不至於吧。”夏至把酘抹布的水倒掉,“這麼大個店能說買就買,還能一點兒實力沒有?”
“就是因為很有實力啊。”唐璇轉過身洗了把手,“這麼個店可能對於他來講都不叫什麼,你還指望他多用心經營。”
“我覺得吧,有錢人的錢也是錢,人家也不傻,甚至比咱們精多了。”夏至說道,“肯定是往賺錢的方向去啊,誰想賠。”
“我明白你的意思。”唐璇擦了擦手道,“但怎麼說呢,就上次他闖包廂那個衝動勁兒,我覺得不是很靠譜。”
夏至笑了下:“唉,但他要是不闖進去,你、我,還有袁景序,誰的工作也別想保住,那個李總不會讓咱們好過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唐璇從兜裡掏出護手霜擠了挺多到手上,“伸手。”
夏至照做之後,唐璇抹了一半到她手背上。
“你這給我抹了也沒什麼用。”夏至一邊塗一邊說,“這活兒老得沾水。”
“那你就勤抹著點兒。”唐璇把護手霜直接塞|到了夏至兜裡,“你看你這手裂的,你不殺得慌啊。”
“誒呀,你給我幹嘛,我又不是沒得使。”夏至把護手霜拿出來,想還給唐璇。
唐璇擺著手就往外走:“你別跟我這兒這個那個的,給你拿著就完了,行了,馬上要營業了,你先歇會兒吧,一會兒有的忙。”
夏至看了眼手裡的護手霜,無奈地笑了下。
剛上人這會兒,保潔的事情相對少一些,夏至回到工作間裡坐了會兒。
正玩著手機呢,突然一個視訊通話就打了進來,給夏至嚇一哆嗦。
備註是“夏小寶”,夏至快速地反應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身後,又調整了下姿勢,把影片接通了。
“媽!”對面是一個小姑娘,長得很可愛,聲音清亮清亮的。
“誒!”夏至尷尬地應道,把相機又往自己臉上懟了懟,避免照到自己的工作服。
“你是不是該睡覺了?”小姑娘問道。
“啊,啊是。”夏至儘量讓自己笑得不要太僵硬,“我這玩會兒手機就睡了。”
“哦哦。”小姑娘眯了眯眼睛,“在床上玩手機呢?”
夏至呵呵樂了兩聲,又聽到小姑娘說:“想玩兒開著燈玩兒啊,別黑著燈玩兒,對眼睛不好。”
“知道。”夏至忙點了點頭,“你那邊兒怎麼樣?挺好的吧?”
“嗯,挺好的。”小姑娘好像是在外面,“行了媽,早點兒睡吧,有什麼事兒給我打電話啊。”
“知道了。”夏至又點了下頭,“你忙你的吧,我這一會兒就睡了,拜拜。”
“好,老媽再見。”
講實話,夏至結束通話影片的時候手都在抖,這還是她來到這個環境裡最緊張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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