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
夏至睜開眼,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開口問道:“成功了還要回來一趟嗎?”
“系統並未檢測到您已完成任務,請您再接再厲。”
夏至眨了眨眼,像是不太能接受這個現實。
“認真的嗎……”夏至問道,“就沒一次擁抱是真誠行為嗎?”
“系統並未檢測出上一環境中的擁抱動作為真誠行為,請您再接再厲。”
夏至不知道是絕望得還是無語得,把眼睛閉上了。
“人和人之間這麼點兒誠摯的情感都沒有了嗎?”夏至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反正系統沒搭理她。
“那我還能說些什麼,開始吧。”夏至非常戲多地用飽含情感的語氣說道。
“炮灰404系統在此預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難得的,比環境裡的其他人醒得早。
她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旁邊兒兩個像毛毛蟲一樣的睡袋,一個是唐璇,一個是袁景序。
他們大概是在一個山上,醒來這會兒是清晨,還挺涼快的。
夏至鑽出睡袋,站起來活動了活動。
唐璇大概是聽到了動靜,跟著醒了。
唐璇微微發懵地坐了起來,變成了一個會拐彎的毛毛蟲。
夏至看著她,忍不住樂了。
袁景序其實也醒了,不過他睜眼看了眼倆人,又閉上眼睡了。
夏至一邊收睡袋,一邊往四周看,除了他們仨,好像沒有其他人了。
看到唐璇也慢慢悠悠地起來了,夏至收拾完睡袋,找了個石頭坐下了。
咱們是在爬山嗎?夏至心裡想,誰會問這種二缺問題……
夏至翻了翻揹包,拿出來一包餅乾吃了幾口。
袁景序終於願意起來了,夏至依舊在旁邊兒看著,但不知道該跟他倆搭些什麼話。
“早上這會兒還挺涼。”萬幸,唐璇先開了口。
夏至“嗯”了一聲,把餅乾遞給她。
唐璇拿了一個放進嘴裡:“休息得怎麼樣?”
“還行吧。”夏至答道。
袁景序把睡袋收好,走過來很自然地拿了一塊兒夏至的餅乾:“這地兒選得一般,硌得慌。”
唐璇十分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你背個床墊上來哪兒都不硌。”
袁景序又吃了一塊兒餅乾:“你們說,還有多遠啊?”
夏至理解了一下,覺得應該是在問到山頂的距離。
“早著呢吧。”唐璇往上山的路看了看,“哪兒那麼容易到。”
夏至其實很想問問他們現在在爬的是什麼山,但又覺得突然這麼問會顯得自己很奇怪,於是作罷。
“收拾收拾走吧。”唐璇說道,“趁天亮,天氣還算涼快多爬點兒。”
於是夏至他們收拾好揹包,把垃圾也整理好,繼續向上爬了。
山路時緩時陡,有人走過的痕跡,但卻並沒有修好的臺階,所以爬起來也並不輕鬆。
不過好在他們三個的身體素質倒是挺齊平,沒有特別能爬的,也沒有爬起來特別費勁的。
這樣他們仨可以在差不多的時間段休息,也不用浪費時間在你等我,我等你上面。
不過清晨相對而言比較短暫,等太陽昇起來,溫度也瞬間跟著上去了。
再加上爬山也不算是輕量的運動,夏至漸漸地開始冒汗了。
“今天是不是比昨天熱?”袁景序用護腕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感覺是。”唐璇嘆了口氣,“這還沒到中午呢,中午那會兒估計得更熱。”
夏至喝了口水:“中午那會兒實在不行就歇歇,別硬爬。”
“嗯。”兩個人都沒提反對意見。
夏至日常其實挺喜歡把爬山當休閒活動的,不過她不喜歡爬那種太陡太高太野的,感覺那更像是專業運動。
現在爬的這座山有點介於兩者之間,沒那麼休閒,但又沒那麼高難度。
三個人又吭哧吭哧爬了一段兒,決定休息一下。
他們仨各找了塊兒陰涼處待著,不過陰涼處也不怎麼涼快是夏至沒想到的,真一點兒風也沒有。
唐璇拿手當扇子呼扇著,收效甚微。
“還爬嗎?”袁景序問道。
唐璇抬手看了眼時間:“這會兒就停的話,到中午都得有一陣兒呢,是不是有點兒太浪費時間了?”
兩個人又一齊看向夏至。
夏至往上面的路看了看:“再爬一會兒吧。”
於是三個人往上繼續走了一段兒,走到一塊兒植被茂密些的地方,夏至停了下來:“在這兒歇吧,這裡陰涼多。”
唐璇和袁景序也是熱得不行了,都應聲停了下來。
不知道是累得還是熱得,三個人站著的站著,坐著的坐著,反正是沒一個人說話。
唐璇翻了翻包,問道:“吃點兒東西嗎?”
夏至是一點兒餓的感覺也沒有,但看到有水果的時候,還是伸出了手。
梨子的汁水讓口乾舌燥的感覺得到了緩解,也讓腦袋跟著清醒了不少。
夏至啃完一整梨,拿著梨核愣神兒。
“我怎麼感覺……”夏至緩慢開口道,“越來越熱了?”
唐璇看了眼時間:“估計還會更熱……”
三個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閒聊的慾望。
正午的太陽昇騰而起,沒有一絲餘地地炙烤著大地。
夏至有種自己要冒煙了的感覺,她遲緩地眨眨眼,有種度秒如年的感覺。
剛才解渴的梨子汁水在此刻好像把嗓子眼黏住了一般,夏至強行清了清嗓子:“我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另外兩個人像番茄似的坐在對面,唐璇皺著的眉頭從剛才開始就沒舒展過:“熱得有點兒……”
“奇怪。”袁景序接道。
袁景序從包裡拿出來三個清涼貼,把其中兩個遞給了夏至和唐璇。
三個人把清涼貼貼到腦門上,唐璇抬手在腦門上比劃了下說道:“我感覺我現在只有腦門這一小塊兒是涼快的。”
夏至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一會兒清涼貼可能就直接變成暖寶寶了。”
三個人都笑得十分苦澀,袁景序開口道:“別說話了,一說話更熱了。”
於是大家都閉了嘴,儘可能地一動不動。
夏至乾脆閉上了眼睛,周圍的聲音在此刻都變得乾燥而悶熱。
直到夏至聽到“咚”的一聲,她聞聲睜開眼,和唐璇同時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袁景序暈倒了。
兩人一齊起身,衝到了袁景序旁邊兒。
夏至叫了他兩聲,幫著唐璇一起把他的衣服和褲子都掀了起來。
夏至拿過袁景序的包,把包裡剩下的清涼貼也都拿了出來,替換了袁景序腦袋上的清涼貼,並在脖子和其他的一些部位也貼上了清涼貼。
“袁景序!”唐璇再次叫道。
夏至這邊兒把袁景序的鞋襪也都脫了,拿出水和毛巾,弄溼了毛巾開始幫袁景序擦身體。
“有意識嗎?”夏至問道。
唐璇皺著眉搖了搖頭:“沒有。”
“打120。”夏至乾脆地說道。
唐璇掏出手機,正準備撥號,忽然聽到袁景序好像發出了些動靜。
她忙俯下身:“你說什麼?”
夏至也看了過去。
袁景序又沒聲兒了。
夏至拿起另外一瓶水,正要往毛巾上倒,被唐璇一下拉住了。
她看向對方,唐璇也看著她。
夏至沉默了兩秒,把水放下了。
夏至繼續用手裡的毛巾給袁景序擦身子:“叫他。”
不知道過了多一會兒,夏至忽然感覺自己耳邊的碎髮動了動,她對唐璇說道:“唐璇,來這邊兒。”
唐璇看向夏至,雖然沒明白意思,但還是聽話地從另一邊兒挪到了和夏至相同的方向。
“起風了?”唐璇也感受到了。
夏至點了點頭,把揹包放到了袁景序腳下面,讓他的腿抬高一些。
終於,袁景序再次有了動靜。
“袁景序,聽得到我說話嗎?”唐璇對袁景序說道。
袁景序很模糊地“嗯”了一聲。
夏至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些,她把另外一瓶水遞給唐璇。
唐璇會意地開啟,給袁景序餵了一些。
在這一通折騰下,袁景序終於是醒了。
夏至和唐璇從緊張的情緒中抽離出來,都癱坐在了一邊。
夏至把胳膊支在腿上,扶著額頭長嘆了口氣,把腦門上早已不涼的清涼貼撕了下來。
“剛才的情況……”唐璇忽然說道。
夏至把手從額頭上移開,佝僂著身子看著前方:“你做得沒錯。”
她抬手拍了拍唐璇的肩膀:“別想太多。”
唐璇看了一眼還躺著的袁景序,笑了下道:“還是……”
“人活得下去靠的是信念和能力,缺一不可。”夏至說道,“只有其中一個是不行的。”
“決斷力……”夏至看向唐璇,“是能力的一部分。”
唐璇笑著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夏至又拍了下唐璇的背:“別被這種事情耗費心神。”說完,起身走到了袁景序旁邊兒。
她蹲下來,託著袁景序的後脖頸,又給他餵了一些水。
“怎麼樣了感覺?”夏至問道。
袁景序迷糊地點點頭:“好多了。”
“多虧了那陣風。”唐璇看向他倆。
夏至看著她:“是風不想讓咱們白費力氣。”
夏至收回視線,對已經能睜開眼的袁景序說道:“你也很有能力,感謝自己吧。”
袁景序努力眨了眨眼,感覺腦子裡的意識清晰了不少。
他聽到夏至繼續說道:“運氣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山間這股風要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長一些,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夏至起身開始收拾地上因為剛才的慌亂而散落的東西。
唐璇也跟著起了身,一邊收拾一邊對袁景序說:“好點兒再起來吧,不著急。”
袁景序大概有些不好意思,還是跟著一起起了身,只不過他剛恢復意識,動作要遲緩得多。
兩人一人一邊幫忙把他架了起來,袁景序坐到旁邊兒穿鞋。
“一會兒也是先彆著急爬了。”夏至把毛巾擰乾,搭到了旁邊兒的石頭上面,“再有暈的就得直接下山了。”
“再有這種情況,你倆就別管我了。”袁景序忽然開口道。
夏至和唐璇一齊看向他,唐璇說道:“那咱仨還一塊兒爬什麼?跟各爬各的有什麼區別。”
夏至笑了下:“也行,到時候誰暈了,就找個陡點的地方,踹一腳讓他自己出溜下去。”
唐璇無語地笑了,點頭道:“沒問題。”
又休息了一會兒,袁景序主動開口道:“我覺得我現在好多了。”
夏至看看他倆:“那咱們走嗎?”
“走!”唐璇起身道。
午間的熱氣漸漸下去,雖然也沒有多涼快,但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三個人還是儘可能地找陰涼處走,不過陰涼處的路要比太陽直照的地方難走一些。
“這是不是都長得太像了點兒?”夏至忽然問道,“咱們怎麼能知道沒有一直在原地打轉兒啊?”
“沒看到有之前咱們做過的標記。”唐璇說道,“應該是在往上爬的,不過你倒是提醒我該做個標記了。”
夏至看著唐璇從側邊的小包裡掏出了一把紅繩,又看著她把紅繩捆到了旁邊兒的一棵樹上。
往上走的時候,夏至回頭看了一眼繫著紅繩的樹。
三個人又爬了一段路,決定原地休息會兒。
夏至喝了口水,聽到有人嘟囔了一句,抬頭問道:“什麼?”
唐璇和袁景序看向她,沒明白什麼意思。
“說什麼?”於是夏至又問道。
另外兩個人莫名其妙地對視了一眼,唐璇說道:“我倆沒說話啊?”
“啊?”夏至有些驚訝,“我聽錯了嗎?我聽見有人說話啊……”
袁景序往身後看了看:“你別嚇人了。”
“真的。”夏至也往四周看了看,“感覺有人在說話。”
“沒有吧。”唐璇說道,“你聽錯了。”
唐璇的話音剛落下,就又有了說話的聲音,這回三個人都聽見了。
三個人皆是一愣,很緊張地往四周看著。
“什麼情況?”唐璇站了起來,試圖聽清聲音的來源。
夏至和袁景序也不出聲兒了,老老實實坐著。
聲音再次傳來,三個人幾乎是同時朝一個方向看了過去,夏至和袁景序也起了身。
他們三個相互看看,雖然沒出聲音,但達成了一致的意見,一同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走了過去。
聲音漸漸清晰起來,三個人屏住呼吸,都不敢發出大的動靜。
繞過眼前這棵大樹,他們終於見到了對方。
三個人裡面只有夏至長舒了一口氣。
對方其實在他們三個接近的時候就已經停止了交談,有些警惕地看著他們過來的方向。
這會兒見到是人,鬆了口氣,起了身。
夏至和周寄言的視線接觸了一秒就分開了。
“你們也是要往山頂爬的?”倪莊先開了口。
袁景序點了點頭,唐璇“嗯”了一聲。
“噢。”倪莊禮貌地笑笑,“我們也是。”
簡單的對話之後又是一陣兒安靜,唐璇和袁景序一塊兒看向夏至。
夏至看了看他倆,開口道:“那,一起嗎?”
倪莊看向周寄言,周寄言沒說話,倪莊頓了兩秒說道:“行。”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因為這個提議而後悔,後面真一起爬的時候還是有點兒尷尬的。
不過倪莊還是挺活分的,一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唐璇和袁景序也不是內向的人,漸漸的大家的話多了起來。
夏至和周寄言走在最後面,一開始兩個人都沒說話,後來等大家話多起來,夏至才低聲開口道:“這次是什麼情況?”
“就是你看到的,爬山。”周寄言說道。
夏至看了他一眼:“就這個?”
“山頂。”周寄言看了看前面幾個人說道,“爬到最高處,可以許下一個願望,這個願望會實現。”
“啊?”夏至怎麼也沒想到周寄言會說這個,“真的啊還是大家圖個吉利?”
“我覺得應該是真的。”周寄言說道,“設定吧。”
夏至眨了眨眼:“我說這山看著不像景區呢,合著是這個意思。”
周寄言“嗯”了一聲,忽然問道:“你要許什麼願望?”
夏至看向他:“我這才剛知道這事兒,得考慮考慮。”
周寄言無聲笑了下,隨後正色道:“沒準兒是個機會。”
夏至沉默著沒著急接話,過了會兒才道:“再說吧,我覺得按你說的,爬上去的路不會容易,能不能爬得上去估計都是個問題。”
周寄言點了點頭,聽到夏至問:“你們剛才有沒有遇到一段特別熱的時間?”
“中午那會兒。”
“是那會兒,但你覺得那是正常的熱嗎?”夏至看向他。
“不像。”周寄言搖搖頭,“倪莊直接暈了。”
“倪莊也暈了?”夏至看了前面的倪莊一眼,驚訝地問。
“怎麼?你們那邊兒也有人暈了?”周寄言看向她。
“嗯。”夏至點點頭,朝袁景序抬了下下巴。
周寄言沉默兩秒:“不太正常。”
“不知道後面還會不會有什麼……”夏至說道。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夏至問道:“你要是能爬上去,會許什麼願?”
周寄言看著前面的路:“我這一路都在想,但還沒想出來。”
夏至點點頭:“正常,不確定能不能實現的大家反而好許,真告訴你可以實現一個願望的時候反倒不好說了。”
“嗯。”周寄言垂下頭看著腳下的路,“想要的多了,有時候就搞不清自己最想要什麼了。”
“這麼哲思?”夏至笑了笑道。
周寄言也笑笑:“就是看不開才這樣,什麼哲思。”
“你……”夏至問道,“不想回去嗎?”
周寄言沉默了下:“想吧。”
“想吧?”夏至先是笑了笑,又收斂笑容道,“確實是想吧。”
至於為什麼是“想吧”,而不是“想”,兩個人誰也沒問,誰也沒解釋。
“跟上啊你倆。”唐璇回頭看向他倆。
夏至大步往上邁了兩步,拍了下唐璇的揹包:“走!”
可能是人多熱鬧,大家能量也高些,爬了好一陣兒才又開始休息。
夏至拿出水瓶,一瞬間被水瓶的重量驚了一下,這麼突然變這麼輕了?
她這一路上確實都有在喝水,但少得這麼快也有點兒誇張了吧。
不過夏至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小口喝了一口,默默把水瓶放回去了。
她坐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大家。
夏至注意到唐璇拿水瓶的手部動作,明顯也是被重量騙了一把,像是很用勁地拿起一片羽毛的感覺。
唐璇表情明顯也變了下,但跟她一樣,什麼也沒說,只是喝了一口也把瓶子收起來了。
袁景序這邊兒就正常多了,不過照理說,剛才袁景序暈倒的時候,夏至給他餵了好幾回水,水量不能說一定比她和唐璇少,但肯定不會多太多就是了。
“你不渴啊?”倪莊看著周寄言問道。
夏至他們仨朝兩個人看過去,周寄言一邊往包裡放水瓶一邊說道:“還行。”
倪莊喝了口水,微微蹙眉,抬手把周寄言包裡的水瓶抽了出來。
夏至看著倪莊的表情,明顯是被周寄言水瓶的重量驚了一下。
“什麼情況啊?”倪莊晃了下週寄言的水瓶,“你沒水了怎麼不跟我說啊?”
說著,倪莊直接把周寄言水瓶的蓋子擰開了,周寄言攔了一下,但倪莊已經開始往裡灌水了。
“你別亂動。”倪莊用胳膊擋住周寄言,“你是不是剛才偷摸把水灌我這裡了。”
“行了。”周寄言看著倪莊沒完沒了往他瓶子裡倒,一把拿走倪莊的瓶子,“我嫌太沉倒你杯子裡了。”
周寄言的話明顯就是在開玩笑,倪莊笑道:“你也忒損了,自己揹著吧你。”說著,把周寄言水瓶的蓋子擰好遞給了他。
周寄言接過杯子,把倪莊的杯子還給了他。
夏至在旁邊兒看著一直沒吭聲兒,餘光看了一眼唐璇和袁景序的反應。
唐璇看了她一眼,夏至是能感覺到的,但她沒有回應。
幾個人再次開始往上爬,夏至和周寄言依舊走在最後面,夏至沒著急說話,而是默默看著前面三個人。
倪莊歇了一會兒又恢復了狀態,滔滔不絕起來,但唐璇和袁景序卻不像是歇好了的,或者是說狀態不太對,心裡明顯在想著其他的事情,好幾次倪莊的話,他倆回應得都有些驢唇不對馬嘴。
“咱倆把水杯換一下。”周寄言忽然低聲說道。
夏至看向他,周寄言看了她一眼,很平靜地說出了一個事實。
“你那裡沒多少水了吧?”
夏至看了眼前面幾個人,點了點頭:“沒事兒。”
“剛才倪莊給我倒了挺多的。”周寄言說道。
夏至看向他:“看見了。”
“但你水是本來就那麼少嗎?”夏至問道。
“你水也不是本來就這麼少吧。”周寄言看了夏至包裡的水杯一眼。
“我看唐璇好像也沒多少。”周寄言繼續道,“咱倆換一下,一會兒你和唐璇分,我再管倪莊要。”
夏至沉默了兩秒,還是說道:“不用了。”
周寄言欲言又止地看著她,但最後還是沒再說什麼。
夏至看著唐璇走在倪莊和袁景序後面,大概是爬得有些口渴了,唐璇下意識地反手去掏包裡的水,但剛摸到水瓶手就頓住了,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把手收了回去。
夏至緊走了兩步,把自己的水瓶抽了出來,遞到了唐璇手裡。
唐璇碰到水瓶愣了一下,她回頭看向夏至,接過水瓶轉手又還給了夏至。
“你這比我的還輕。”唐璇用氣音說道。
夏至沒接,唐璇直接把水瓶放回了夏至包裡。
周寄言拿出自己的水瓶遞給唐璇,唐璇看了他一眼,擺了下手也沒接。
夏至和周寄言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爬得確實有些渴了,夏至拿出水瓶喝了一口,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必要這樣。
她看著袁景序若無其事地喝水,心裡有些不舒服。
“袁景序你還有水嗎?”一道聲音打斷了夏至的思緒。
袁景序看向唐璇,表情變了變,但還是開口道:“有。”
“給我倒點兒。”唐璇直接說道。
袁景序的態度雖然沒有那麼主動,但還是拿著水瓶要給唐璇倒水。
唐璇直接從他手裡把水瓶拿了過去,夏至看到唐璇拿到水瓶之後,大概是咬了咬後槽牙。
不過唐璇把水瓶拿走自己也還是沒有倒多少,跟剛才倪莊給周寄言倒的比差遠了。
夏至默不作聲地把自己的水瓶放回去,走到一邊兒坐下了。
唐璇把水瓶還給袁景序,說了聲:“謝謝。”
袁景序沒接話,只是把水瓶接了回去。
夏至笑著嘆了口氣,周寄言走過來站到她旁邊兒。
“笑什麼呢?”周寄言問道。
夏至搖了搖頭:“沒笑什麼。”
倪莊大概也感覺出來了氛圍的不對勁,但沒有多問,只是說道:“歇差不多了就往上爬吧,一會兒天黑就爬不了了。”
天將將黑的時候,幾個人找了塊兒稍微平坦些的地方打算過夜。
周寄言喝了口水,把水瓶遞給了夏至。
夏至看了他一眼,把瓶子接過去也喝了一口。
“唐璇你給我倒點兒水吧,我沒水了。”袁景序忽然說道。
唐璇很莫名其妙地看向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倪莊把自己的水瓶遞出去:“兄弟,你倒我的吧。”
見此,唐璇只是皺著眉頭走開了,沒說什麼。
袁景序接過倪莊的水瓶,笑了下:“兄弟,你這也沒水啊。”
“不可能啊。”倪莊把瓶子拿回去晃了晃,“這不挺多的嗎?”
夏至確實聽到了倪莊瓶子裡水晃盪的清晰聲音。
袁景序再次接過去,狐疑地擰開瓶蓋,往自己瓶子裡倒水。
夏至看著,確實沒有一滴水出來。
倪莊在旁邊兒看著,也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他把瓶子拿回去晃了晃,又喝了一口:“有啊。”
氣氛可以說是瞬間降至冰點,袁景序看向夏至:“夏至你還有水嗎?”
夏至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還是把水瓶遞了出去。
依舊沒有水能倒出來,夏至很清楚自己的瓶子裡水雖然少,但絕對不會一點沒有。
袁景序不死心地把幾個人的水瓶都拿過去試,沒一個瓶子能倒出水來,他乾脆直接拿著瓶子喝,也喝不到。
夏至看著他拿著幾個瓶子試來試去,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水瓶裡那些水省著點兒喝,明天起來咱們先找找附近有沒有水。”
“這麼點兒水根本不夠喝。”袁景序忽然提高音量說道。
“那你現在想幹嘛?”唐璇忽然皺眉道,“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急也沒用啊。”
“你們幾個人都有水喝,當然不急了。”袁景序對著唐璇說道,“我剛才不是分給你了嗎,不然我的水會這麼少嗎?”
“你說什麼?”唐璇說這句話的時候情緒明顯不對。
夏至攔住她,對袁景序說道:“你現在著急的心情我們能理解,但這話大可不必,這些情況都是一陣兒一陣兒的,不會持續太久。”
“你怎麼能肯定一會兒就不這樣了?”袁景序反問道,“沒有水根本沒法繼續往上爬,我要下山。”
倪莊在旁邊兒開口道:“哥們兒,這大晚上下山很危險的。”
“你晚上睡一覺,明天沒準兒我們瓶子裡的水就能倒出來了。”周寄言也在旁邊兒說道。
袁景序不說話了,走到一邊兒去弄睡袋了。
夏至看著他無聲嘆了口氣,對唐璇說道:“先休息吧。”
大家各懷心事地躺下了,沒人說話,夏至想這樣也好,省得再因為話不對付吵起來,那樣的話就更別想睡了。
這一宿睡得好不好還真不好說,夏至感覺做的夢亂七八糟的,半夢半醒地看見天已經矇矇亮了。
不過大家都沒動靜,夏至也就沒著急起來,而是閉著眼睛又躺了會兒。
實在有些躺不下去了,夏至小聲地起來了,她剛起來的時候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因為人還很懵,也沒意識到。
等她坐到一邊兒一看,忽然又站起來了。
袁景序呢?
她在周圍轉了轉,也沒有找到人。
等回去的時候,剩下三個人也已經醒了。
“你去找他了?”唐璇看向夏至。
夏至“嗯”了一聲:“一醒來就不見了,東西什麼的也都不在。”
倪莊皺了皺眉:“可能是晚上什麼時候下山了。”
“唐璇的水瓶也不見了。”周寄言在旁邊兒說道。
“什麼?”夏至看向唐璇。
唐璇朝她點了點頭:“我起來就沒有了。”
要說下山這件事兒夏至可能還沒有那麼震驚,但把唐璇水瓶拿走這件事兒實在是有點兒讓她吃驚了。
“他又喝不了,拿了也沒用啊。”夏至實在是有些不理解了。
但夏至說完,自己沉默了兩秒,再次開口道:“再找找吧,是不是昨天掉哪兒了。”
剩下三個人相互看看,也不再多說什麼,只說一會兒找找。
最終還是沒找到,夏至讓唐璇先喝她的。
至於要不要去找袁景序這件事兒,沒人提也沒人問。
要說夏至完全不覺得他可憐,也有些過於高看她,但夏至覺得這事兒好像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解法。
袁景序瓶子裡的那些水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撐到他下山,因為夏至不知道他們走到這裡已經花了幾天了。
前一天晚上,夏至所說的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完全是她為了安慰人隨口一說,因此第二天在真的看到有泉水從山上流下來的時候,還是挺震驚的。
四個人看著泉水一時間都有些沉默,還是倪莊先開了口:“還真被你說中了。”
夏至“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只是說讓大家該打點兒就打點兒,避免後面不好找到有水的地方。
唐璇看著流水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夏至拍了拍她,把水瓶遞給她:“你要不要現在喝一點兒,喝完了還可以再打一些。”
唐璇接過水瓶喝了幾口:“你還喝嗎?”
夏至擺了下手:“我不喝了。”
唐璇走到泉水旁邊兒把水瓶灌滿了:“我背一段兒吧。”
夏至沒說什麼,四個人打好水繼續往上爬了。
沿著泉水往上爬了一段兒,遇到了一塊兒很陡的地方,只好繞開走,這樣越走離泉水也就越遠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大家還是選了更穩一些的路。
又過了一會兒,夏至想起來什麼,跟唐璇說道:“要不要做個標記?”
“沒問題。”唐璇把紅繩拿出來,纏到了一棵樹上。
“合著這紅繩是你們的啊。”倪莊看到唐璇纏的紅繩說道。
夏至和唐璇看向他,聽到他繼續說:“我們之前爬上來的時候還碰到過呢。”
夏至點了下頭:“你們沒做個標記什麼的?”
“做了。”倪莊在揹包裡掏了掏,掏出一把黃色的布條,“這個。”
唐璇看了一眼:“這種的我們還真沒遇到過。”
“你們遇到過其他標記?”周寄言問道。
夏至和唐璇相互看了看,都搖了下頭。
有些事情不說是不說,但說了碰上的機率就直接上升了。
所以當他們看到一棵樹上的綠色尼龍繩的時候都停下了。
“咱們三撥人能湊個紅綠燈了。”倪莊開玩笑道。
夏至笑了笑,走過去看了一眼尼龍繩,唐璇伸手摸了一下:“還挺新的。”
“是。”夏至點點頭,“還真有可能會碰上。”
不過相比起這撥人,更快碰上的是夏至他們自己。
當又看到紅繩子的時候,大家都愣住了,倪莊讓唐璇確認一下是不是她綁過的。
唐璇過去看了看,臉色不太好,又拿出包裡的繩子比對了一下,她點了下頭道:“是我綁的。”
一時間四個人都沉默下來,周寄言開口道:“這個紅繩就不要動了,咱們一會兒先往這個方向走。”
周寄言指了一個方向,又拍了拍自己旁邊兒的樹:“倪莊,先在這棵上面綁個咱們的標記。”
就這樣,一路上又根據一些細微的分叉變化,做了紅黃兩種標記。
終於還是又兜回來了……
四個人再次沉默,倪莊朝中間的路抬抬頭:“那這次走這邊兒?”
大家沒提反對意見,又按照剛才的方式往上走。
這條路更難走一些,大家覺得希望可能反而更大,不過覺得是一回事兒,實際又是另外一回事兒,因為他們又轉回來了。
“怎麼會呢?”倪莊忍不住說道,“我感覺路上看著都不一樣,怎麼能又繞回來呢?”
“還是有可能會的。”唐璇嘆了口氣道,“再換一邊兒吧。”
這次是這三回裡走得最遠的一次,就在大家以為終於要見不到標記了的時候,再一次見到了……
夏至看到繩子,無語地閉上了眼睛。
“不往這幾個方向走,難不成是讓咱們下山嗎?”倪莊說道。
“往下走不至於。”夏至說道,“我覺得還是剛才那幾個方向,只不過後面的路咱們可能有走錯的,就又兜回來了。”
“這個機率確實更大一些。”周寄言說道,“現在只能一點一點試了。”
四個人的情緒都還算穩定,誰也沒抱怨太多。
終於,在他們四個功夫不負有心人的努力下,折騰了好幾趟之後再次回到了起點。
這回是誰也不說話了,抱怨倒不至於,只不過沒人張羅著繼續往上走了。
四個人一人一角地坐著,跟要開會似的。
“現在怎麼說?”倪莊開口道。
“現在……”唐璇看了一眼幾棵樹上的標記,“現在可以歇會兒了。”
倪莊無奈地笑笑:“那也行。”
夏至看了眼時間:“今天還打算再試嗎?”
大家不說話,不知道是不想做這個決定,還是不想再試了。
最後周寄言開口道:“再試一次吧,還是不行,今天晚上就先在這兒休息了。”
於是大家跟著起身,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不出所料的,又回來了……
不過這次不大相同的是,他們在一棵樹上又發現了綠色的尼龍繩。
也就是說,那撥人也來了這個地方。
“假如說,這撥人沒回來的話。”唐璇看了看尼龍繩,“是不是就證明他們走的這個方向是對的?”
夏至想了想道:“兩種可能,一種是路是對的,一種是更慘一點,走了就回不來了。”
唐璇頗有些無語地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能想點兒好事兒。”
夏至笑了下:“那希望他們不回來是已經順利爬上去了吧,這樣的話咱也可以不用試了。”
不管怎麼樣,夏至他們幾個今天是不打算再試了,一個是天快黑了,再有一個是大家今天確實也都沒少爬。
夠累的了。
夏至在整理完睡袋之後並沒有著急躺進去,而是坐在旁邊兒默默刷了會兒手機。
唐璇在她旁邊兒坐下,雖然沒說話,但夏至還是看了她一眼。
唐璇看著夏至說道:“想打就打吧。”
夏至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你怎麼知道的?”
唐璇“切”了一聲:“我還不知道你。”
“你不擔心嗎?”夏至來回來去地切手機裡的軟體。
“說不擔心是假的。”唐璇看了看天空說道,“但又覺得他活該。”
夏至點點頭,“嗯”了一聲:“理解。”
“不過這些,都不影響我不希望他死。”唐璇復又說道。
夏至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把電話撥了出去,直到電話自行結束通話,都沒有人接。
唐璇嘆了口氣道:“休息吧。”
夏至躺在睡袋裡,看著天空忽然開口道:“你爬上去打算許什麼願?”
唐璇沒睜眼,想了想說道:“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錢。”
“很多很多是多少?”夏至看了她一眼。
“就是不管怎麼樣都夠我花的那種。”唐璇語氣有些平淡地說道,“什麼也不用愁,什麼也不用猶豫,不需要多想,不需要擔心。”
夏至其實能理解唐璇的意思,人這一輩子,如果沒有足夠的物質支撐,好像總是沒有辦法,總是瞻前顧後,總是猶猶豫豫……
彷彿獲得較為持久的內心平靜這件事兒只能存在在一部分人身上。
“挺好的。”夏至說道,“說出這樣的願望才合理。”
“合理嗎?”唐璇笑了下。
“合理。”夏至看到天上好像有星星,用胳膊肘碰了碰唐璇,“看天上。”
唐璇睜開眼看過去:“好亮啊。”
“我小時候看見星星就會許願,但每次真準備要許的時候總會突然腦子裡一片空白。”夏至說道,“過生日的時候這樣,去寺廟的時候也這樣。”
“所以你應該打好草稿。”唐璇樂了樂,“到時候直接在心裡讀出來就好了。”
夏至也笑了:“我覺得也是。”
“我想,人應該大膽地許願。”唐璇說道,“越大膽越好。”
“太顧忌現實的話,就什麼也不會許了。”唐璇繼續說道,“小時候的夢想不切實際也可以,天馬行空的,長大了之後明明見識更廣了,夢想卻狹隘了不少,來來回回的就那幾個,彷彿人這一輩子只有那麼幾條路可走。”
“明明那幾條路也沒有那麼好走不是嗎?”唐璇不知是在問夏至,還是在問她自己。
“因為剩下的路可能更不好走。”夏至看著天上的星星眨了眨眼。
“沒有真正好走的路。”唐璇忽然有些冷漠地說道,“只有壓根不用走路的人。”
夏至忍不住笑了笑:“太現實了吧?”
唐璇側頭看了她一眼:“所以夢要做就要做得抽象一些。”
“做夢做得都那麼現實,乾脆睜著眼睡覺算了。”
聽到唐璇後半句,夏至笑得渾身都在抖:“你說話要不要這麼寫實。”
唐璇也跟著笑了笑:“行了,睡覺吧。”
其他人不清楚,但夏至是還沒來得及睡著呢,就又被動靜吵醒了。
她聽到聲音,非常警覺地睜了眼,唐璇在她旁邊兒開口道:“你是不是也聽見了?”
“嗯。”夏至乾脆坐了起來,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
竟然還真的有人影,夏至從睡袋裡出來,唐璇也趕忙跟著爬了出來。
周寄言和倪莊大概是比她倆先睡著的,所以起來的時候還有些犯懵。
人影越來越近,夏至他們終於看清了來人。
夏至看到是誰之後,完全是十分淡定地就想鑽回睡袋繼續睡覺。
因為來的人是權曦晨、童漫憶和金元好……
但畢竟除了她和周寄言,其他人應該是互相都不認識的,所以免不了大家要相互問問情況。
聽到綠色尼龍繩是權曦晨他們綁的之後,夏至平靜得甚至打了一個哈欠。
被周寄言看了一眼,夏至趕忙使勁眨了兩下眼,裝作聚精會神的樣子。
這之後童漫憶還跟她說過,見她第一面的時候覺得她很高冷,夏至笑了笑沒說什麼,因為她不是高冷,她是困得不想說話了。
反正又聊了不知道多久,大家決定還是先休息,夏至猛猛點了兩下頭,火速鑽回睡袋了。
不知道是人多比較踏實,還是今天轉來轉去的確實累了,夏至幾乎是鑽回睡袋就著了,跟失憶了似的。
第二天,四人小組瞬間就變成七人小隊了,夏至醒來的時候,看著滿地的“毛毛蟲”,都恍惚般地覺得這睡袋會繁衍。
大家熟悉得倒是都挺快,夏至也不是接不接受這回事兒,而是對這幫人的熟悉度已經夠高了,不存在還要再適應些什麼。
“你們昨天已經試了那麼多回了?”聽完了倪莊描述的,金元好他們很驚訝。
“不試也不行啊。”唐璇嘆了口氣,“總不能一直在這兒待著吧。”
“那今天呢?”童漫憶問道,“繼續試嗎?”
“其實還是有很多條路沒有試。”權曦晨說道,“畢竟通往山頂的路太多了。”
“重點是要怎麼試。”倪莊說道。
“無非就是排除法。”金元好想了想,“總不能真交給玄學,那萬一咱們幾個運氣都很一般,豈不是一直都走不出去。”
“肯定是不能點兵點將的。”權曦晨看了一眼樹上的標記,“在我看來,目前比較好的方法還是試,當然要是能找到更快速的方法更好。”
唐璇見夏至一直不說話,靠近她問道:“不舒服嗎?”
夏至搖了搖頭:“沒有。”
“那怎麼一句話不說?”
“我就在想啊。”夏至看著大家,低聲道,“現實真的很現實,竟然沒一個聰明腦瓜想出來什麼點子,像一群拼盡全力的老實人。”
“可以把像去掉。”唐璇笑了下,“現實中哪那麼多神乎其神的情節和b王啊。”
“四位數的密碼排列組合有多少種可能?”夏至忽然問道。
“一萬種。”唐璇回答道。
夏至很驚奇地看向她:“你怎麼知道?”
“這有什麼不知道的?”唐璇笑笑,“我原先刷到過。”
“一萬種有兩個方式可以得出來。”夏至說道。
“那看來咱們是那個笨辦法了。”唐璇笑著嘆了口氣。
“笨辦法也能得出來。”夏至看著正在商量往哪兒走的幾個人,“不是嗎?”
笨辦法確實也行得通,因為他們終於沒有再繞回到原先的地方了。
不過高興的情緒還沒持續多久,在發現唐璇的水瓶之後就戛然而止了。
“你的水瓶怎麼會在這兒呢?”權曦晨看著唐璇說道,“你確定是你的嗎?”
唐璇又仔細看了看,點頭道:“是我的,我這裡磕了一下,有點兒凹進去了。”她指了指凹陷的地方。
大家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權曦晨他們主要是以為唐璇是在爬上來的途中弄丟的,也就是說他們走了半天有可能又往下走了。
而夏至他們認為,假如真的是袁景序拿走了唐璇的水瓶,也就是袁景序並沒有下山,但他手裡的那些水上山是肯定不夠的。
“沒準兒他也找到水源了吧。”唐璇晃了晃手裡的水瓶,“所以不要這個瓶子了。”
唐璇擰開瓶蓋,被夏至拉住了:“離開視線這麼久的水就別再喝了吧,我水瓶裡水還挺多的。”
唐璇笑了笑:“肯定的啊,我是想倒掉,要不然揹著也沉。”
在聽了夏至他們的解釋後,權曦晨幾個人才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咱們費了半天又往下走了呢。”金元好說道。
夏至往上看了看:“應該不會。”
幾個人繼續往上走,路上聊到了來爬這座山的原因。
夏至和周寄言他們四個聽到了不同的版本。
“只能實現一個人的願望?”唐璇不可思議地問道,“那萬一之前已經有人爬上去許過了呢?”
“所以就是賭嘛。”金元好說道。
“那你們仨知道這個事兒還一塊兒爬?”倪莊更不可思議在這點。
“到時候可以平分啊。”金元好說道。
“現在七個人豈不是平分下來就更少了。”唐璇打趣道。
“那可以往多了許。”金元好彷彿沒覺得這事兒有什麼難辦的。
唐璇笑著和夏至對視了一眼。
唐璇低聲道:“你覺得他們說的可信嗎?”
“你指哪個?”夏至看著腳下的路,“只能實現一個人的願望?還是平分?”
“兩個都。”
“第一個有可能。”夏至邁了一個大步,“第二個沒可能。”
唐璇的臉色微變:“為什麼?”
“沒有那種劇情。”夏至平淡地說道。
“那你怎麼想?”唐璇問道。
“沒想。”夏至如實回答道。
唐璇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看得很開啊。”
“世界瞬息萬變,變化永不停息。”夏至忽然說道,“你怎麼知道活到最後的不會是你自己呢?”
“不是……你說的是不是有點兒恐怖了?”唐璇說道,“不能說爬到最高處嗎,說活到最後用詞也太嚴重了。”
夏至看了她一眼:“你心裡真的不認可我的用詞嗎?”
唐璇哽了一下:“那假如說最後只剩下咱倆了呢?”
夏至像是思考了一下:“機率上來講,這種可能性不高,不過要是真的發生了也不用太擔心。”
“為什麼?”唐璇好奇道。
“按常規劇情,一般最後剩倆人爭的時候,倆人都得不到,還會死得很慘。”夏至依舊平靜開口。
“你有病吧?”唐璇完全是一秒沒有猶豫,有感而發地罵道。
夏至笑了笑,拍了下唐璇的肩:“到時候你把我推下去就行。”
唐璇一把把夏至的手掃開,推開她道:“神經,我現在就把你推下去,省得你爬了。”
夏至樂著看著唐璇甩下她走了,周寄言走過來問道:“怎麼了?”
“聊分錢的事兒聊掰了。”夏至張嘴就說。
周寄言無語地看了她一眼:“你最好是。”
夏至看向他:“那怎麼不能是?”
“你真的會許關於錢的願望嗎。”周寄言用的是陳述句。
夏至沒說話,周寄言繼續道:“打算怎麼提現?”
夏至忍不住樂了:“那得問問4姐要不要手續費。”
“4姐?”周寄言反應了一下,看向夏至,“你真會起名兒啊。”
夏至笑著點了點頭,表示對周寄言說的話的認可:“外號鬼才。”
“為什麼是姐啊?”周寄言有些好奇地問道。
“因為我是女生,叫姐比較親切。”夏至說道,“你也可以叫4哥啊。”
周寄言像是真的認真考慮了一下:“那還是叫姐吧,我也覺得叫姐比較親切。”
兩個人正說著,忽然聽到前面金元好叫了一聲。
夏至和周寄言向前面看過去。
“怎麼了?”童漫憶走上前問道。
“她推我。”金元好指著唐璇說道。
唐璇連忙解釋道:“我剛才看那塊兒好像動了一下,以為是有蛇還是什麼的。”
“那你推我幹嘛?”金元好彷彿並不相信唐璇說的。
“我怕你踩上去啊。”唐璇也有點兒火大了,明明是好心,結果反而被冤枉。
倪莊拿起一根長樹枝走過去,扒拉了一下地上。
“沒有沒有,別緊張。”倪莊說道,“她也是好心,在山上被什麼東西咬一口也不是鬧著玩兒的。”
“那她推得也太使勁了。”金元好說道,“這塊兒這麼陡,我摔下去就是鬧著玩兒的嗎?”
夏至看了眼唐璇的表情,走過去對金元好道:“對不住了,我們之後多注意一下。”
唐璇可能是想說點兒什麼,但夏至這麼說了,她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金元好沒有要說“沒事兒”的意思,扭頭就走了。
夏至拍了拍唐璇的揹包,對她說道:“沒事兒。”
被這麼個事情一鬧,大家的氛圍變得有些詭異,偶爾有人主動遞個話題,但到最後都不了了之了。
夏至一直沒說話,她是不會在任何尷尬的場景下主動開什麼口的,但夏至在心裡想的是,到這裡,他們幾個應該可以分開走了。
很多時候大家總以為吵過架,鬧過矛盾只要說開了就可以重歸於好,和好如初,但事實往往又沒有那麼簡單。
畢竟人的心思最難揣測。
說開了不代表心裡不介懷,想通了不代表永遠想得通,原諒了不代表雙方都原諒。
而傷口與裂痕存在,不會在一朝一夕之間消失,這個世界上沒有百之百好評的祛疤藥。
其實大家應該是都能感受到這股莫名氣氛的,只是提出分開又是需要勇氣的一件事兒,很多人都不想做那個先開口的。
夏至理解,因為她在現實裡就是這個德行,往好聽了說,就是那種可以忍到最後的人,往不好聽了說,就是那種可以忍到最後的人。
晚上休息的時候,夏至和唐璇躺到了離金元好他們遠些的地方,沒必要互相給對方找不痛快。
不過夏至晚上睡著了之後,總是睡得不是很踏實,老感覺彆彆扭扭的。
中途迷迷糊糊地醒了兩次,看了眼時間還沒過去多久,後面夏至感覺自己大概睡著了,但在夢裡好像有人在盯著她。
夏至猛地睜開了眼睛,更嚇人的來了。
確實是有人在盯著她。
夏至直接坐了起來,看著杵在她倆旁邊兒的金元好說道:“有事兒嗎?”
金元好輕飄飄地說道:“沒事兒啊。”說完,轉身就走了。
唐璇聽到動靜起來的時候,金元好已經轉身走了,她看到了個背影:“什麼情況?”
“不知道。”夏至皺著眉頭,“你睡你的吧。”
唐璇不知道什麼情況,“嗯”了一聲又轉過去睡了。
夏至經過這麼一出是徹底睡不著了,她甚至等金元好回來躺下都沒敢把眼睛閉緊,一會兒一睜,一會兒一睜的。
後來覺得實在是不行了,乾脆坐了起來。
她走到一旁的石頭上坐下,周寄言聽到動靜也醒了,他從睡袋裡出來,走到夏至旁邊兒。
夏至往邊上坐了坐,給他挪了點兒地方出來。
周寄言坐下問道:“睡不著?”
夏至點了點頭,直言道:“我想著明天大家還是分開走吧。”
“分開走?”周寄言看向她。
“嗯。”夏至再次點頭道,“我覺得很有必要。”
“都分開嗎?”周寄言又問。
“你倆無所謂。”夏至說,“他們仨還是不要和咱們一起走了吧。”
周寄言眨了眨眼,並沒有問具體的原因,只是說道:“我覺得沒問題,人太多了反而容易拖拖拉拉的。”
兩個人達成一致之後,周寄言讓夏至趕緊去睡覺,畢竟能多睡一會兒是一會兒,不然第二天身體也受不了。
夏至嘴上應了,但回去躺下之後依然沒有睡著,直到天已經有些矇矇亮的時候,夏至才終於睡著了。
這導致她在其他人都起來之後還沒起來,唐璇想叫醒她來著,但被周寄言攔住了。
“沒事兒,也不著急。”周寄言說道。
他說的聲音不算太小,金元好他們也是能聽見的。
“那也不能讓這麼多人等她一個吧?”金元好一邊整理睡袋一邊開口道。
周寄言看向她,也沒有生氣,只是說道:“那要不然你們先走吧,這樣等來等去的確實也沒必要。”
金元好不應聲,權曦晨和童漫憶相互看了看,最後三個人商量了一下,也決定還是先走。
周寄言肯定是不會說什麼的,倪莊和唐璇雖然有點兒懵,但也並不覺得這事情有什麼,因此也沒發表意見。
至於夏至嘛,還沒起,但這不代表她沒醒,畢竟幾個人在她腦袋上方嘰裡呱啦一通說,她又不是睡覺睡得特別死的人。
夏至只是裝作沒醒而已,畢竟周寄言剛那麼說完,她這邊兒又醒了,那跟拆臺有什麼區別。
等權曦晨他們仨走了,夏至才十分緩慢地睜開了眼,倪莊蹲到她旁邊兒看著她:“你醒的時機很準確啊。”
夏至看了他一眼,坐了起來:“是吧,掐著點兒醒的。”
唐璇在旁邊兒整理揹包,問道:“什麼情況啊到底?”
夏至並沒有直接說前一天晚上的事情,而是說道:“我覺得吧,既然氛圍不好,那也沒必要非得一起爬了,又不是上班沒什麼選擇的餘地。”
倪莊雖然不知道具體的過程,但對夏至說的還是比較認同的:“確實沒必要,感覺他們可能也不想和咱們一塊兒。”
唐璇拉緊了揹包,沒發表什麼意見,但她其實最清楚夏至他們這麼做的原因,這樣對她是最好的。
“不過這樣對你是不是不太有利?”繼續往上走的時候,周寄言低聲問夏至。
夏至看了眼前面的唐璇:“沒有利過,所以沒什麼所謂。”
“後面大概還會碰到的。”周寄言大概是在寬慰她。
夏至看向周寄言:“其實我還挺好奇你需要做什麼的,不過你倒真是從來沒表現出來過,完全猜不到。”
“我不是說過嗎,我沒有要做的。”周寄言說道。
夏至笑了下:“你是工作人員啊你什麼都不用做。”
周寄言也笑笑:“你怎麼理解都行。”
“你要真是工作人員就好了”夏至說道,“我就讓你幫我把難度調低點兒了。”
“待夠了?”周寄言問道。
夏至沉默了兩秒,開口道:“待夠了。”
周寄言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因為權曦晨他們比夏至他們至少要早出發了半天的時間,所以夏至他們追上對方的時候都很詫異。
童漫憶的眼睛像是剛哭過,夏至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權曦晨,最後視線停留在了地上的金元好身上。
倪莊上前查看了一下,臉色變得很難看:“這……”
“被蛇咬了?”夏至看了一眼金元好被撩起來的褲腿,又看了一眼傷口。
“沒打急救嗎?”唐璇沒有走上前,但還是開口問道。
“打了,但是已經不行了。”權曦晨說道。
夏至他們四個站在一邊兒,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唐璇沒多說些其他的話,只是問道:“那現在打算怎麼辦,總不能把人放在這兒吧?”
“我們在這兒等著救援。”權曦晨說道,“你們不用都在這兒陪著。”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夏至他們也不太好意思直接抬腳走人,還是在原地陪他們待了一會兒。
這會兒說什麼安慰的話都顯得有些蒼白,大家只好沉默著。
童漫憶突然哽咽開口道:“你們說這是不是懲罰?”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大家心裡其實都清楚,但這會兒也不好真的說什麼。
“別想太多。”倪莊說道。
夏至和周寄言相互看了一眼,也只是跟著應和了幾句。
唐璇站在旁邊兒一直沒說話。
就這樣幾個人又聊了幾句,夏至他們還是決定先走了,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聚一大堆人可能也很礙事兒。
後面唐璇的興致不是很高,夏至走到她旁邊兒:“沒事兒吧?”
“沒事兒。”唐璇搖了搖頭。
夏至“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
“其實我看到的那個也不一定就真的是蛇。”唐璇主動說道,“只是很不湊巧,她後來趕上了,聽起來像是有什麼因果一樣。”
“我能理解你不想說她是因為沒有聽你說的而被咬這件事兒。”夏至說道,“但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一些因果的事情,比如說在對一些應該產生敬畏之心的事情上沒有敬畏之心,這是很容易受到懲罰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唐璇點頭道。
“人其實一直都很傲慢。”夏至看向唐璇,“都一樣。”
“畢竟傲慢這件事兒還是挺簡單的,但保持謙遜就難得多了。”唐璇說道。
夏至剛想點頭,就看見眼前一個黑影閃了過來,夏至下意識伸手去扶,結果被慣性拖著也跌了下去。
萬幸唐璇離得近,一把薅住了夏至,夏至拽住倪莊,兩個人沒再繼續往下滾。
“我靠。”夏至感覺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她被唐璇扶著站了起來。
三個人趕忙過去檢視倪莊的情況。
“你先別亂動,哪兒摔著沒有?”周寄言蹲到倪莊旁邊兒。
倪莊一邊擺手,一邊活動了下腳腕:“沒事兒沒事兒。”
“什麼沒事兒。”周寄言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崴著腳了?”
“是崴了一下,但是還能動。”倪莊微微活動著腳腕說道。
“你廢話。”周寄言把他扶正了坐著,“不能動你就骨折了。”
倪莊苦笑兩聲,又“誒呦”道:“這傢伙給我嚇一跳。”
“你給我們仨都嚇一跳。”唐璇在旁邊兒說道。
“抱歉抱歉。”倪莊說道,“有個石頭沒看見,踩上去了。”
夏至看著他說道:“沒什麼抱歉的,你先彆著急起來呢,再慢慢活動一下,看看還能不能受力。”
“其實我覺得還行。”倪莊還是想起來,“問題不大。”
周寄言架著他站了起來:“你先試試。”
倪莊用崴了的那隻腳沾地,慢慢走了兩步:“疼肯定是有點兒疼的,但沒到走不了的程度。”
三個人都沒接話。
“真的!”倪莊說道,“我要是完全不能走了肯定不會逞強的,這個大機率第二天連腫都不會腫的。”
夏至沉默了會兒開口道:“這肯定還是看你自己,如果不行還是得給你弄下去。”
“這點兒事兒就別浪費資源了。”倪莊又走了走,“緩緩就行,沒事兒。”
周寄言開口道:“他都說沒事兒了,咱們先在這兒歇會兒吧,正好讓他再感受一下。”
夏至和唐璇沒什麼意見。
再往上走,有一邊兒明顯是要陡一點兒,但看上去距離會相對近一些,另外一條稍微平緩一些的路可能要繞遠。
周寄言建議她們不用等他倆,但夏至和唐璇商量了一下,還是覺得一起走比較好,倒不是說非得要結伴,而是看了倪莊的情況,倆人覺得沒必要在這種事兒上著急,快是快,但陡的路也更容易受傷。
於是四個人一塊兒走了另外一條比較平緩的路,夏至和唐璇還是走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觀察倪莊走路的情況。
其實還算正常,反正肯定是沒有原先那麼得勁和好用力的,但就目前的狀態而言沒看出有太大的影響。
再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是適應了還是怎麼樣,看著跟沒崴之前也沒什麼兩樣了。
不過細看還是能看出來,在邁大步和遇到不太好走的一些地方的時候,還是有些彆扭的。
“你們說,咱到底離山頂還有多遠?”倪莊在休息的時候忽然問道。
“腳不舒服嗎?”周寄言看向他。
“什麼啊又腳不舒服了。”倪莊抬起腿,轉了轉腳腕,“沒事兒了已經。”
“就是有一種一直走也走不到頂的感覺。”倪莊放下腳說道。
“爬山,你當翻個小土坡呢。”周寄言說道。
倪莊嘆了口氣:“我覺得咱四個上去可以許個大的,然後好好分一下錢。”
夏至聽到倪莊說的,忍不住笑了下。
倪莊聞聲看向夏至:“你這麼笑不會是打算上去把我們仨都宰了吧?”
夏至看向他:“不至於,最後的大BOSS一般不會這麼明顯。”
“也對。”倪莊點點頭,“老周和唐璇反而比較像一些,那種沒什麼特別多的話,但出手賊狠的型別。”
周寄言看向他:“那沒有話癆型別的大BOSS嗎?”
倪莊眨了眨眼:“你是在說我嗎?”
“我這種一看就是比較善良正義的炮灰好嗎?”倪莊拍了拍自己說道。
夏至和周寄言對視了一眼。
“誒!你倆對視什麼!”倪莊忽然指指夏至,又指指周寄言,“你倆不會已經偷摸合計好,要合夥把我倆幹掉了吧?”
“我跟你倆說啊。”倪莊滔滔不絕的,“你們這種的後期可容易反目了。”
夏至點了點頭:“那就得看誰的手更髒了。”
“哇靠,你這麼狠的嗎?”倪莊看向夏至。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我看我有必要在快要登頂的時候把你們仨都甩開了。”倪莊繼續說道。
“用你現在的腿腳嗎?”周寄言十分客觀地說道。
“什麼叫我現在的腿腳啊。”倪莊說著,又晃了晃他的腿,“很靈活的好嗎?”
周寄言敷衍地“嗯”了兩聲。
“我其實想到了一個法子。”倪莊說道,“登頂的那個人只要說,他的願望是實現咱們四個的願望不就可以了嗎?”
夏至想了想:“一般這種情況,許的那個人都得不到吧?”
“這樣嗎?”
“挺多這種劇情的。”唐璇也在旁邊兒說道。
“而且……”夏至繼續說道,“如果所有人都變得很有錢,那就是沒有人變有錢了。”
“是了,趨之若鶩的不只是錢本身,而是有錢不同於沒錢的那種狀態,那才是獨特的,稀有的。”唐璇說道,“你可以享受別人享受不到的資源,這才是錢所能發揮的最大效用,而不僅僅只是為了保底。”
“有錢人打心底裡希望貧富差距縮小……”唐璇繼續道,“其實……”
“啊停停停!”倪莊打了個叫停的手勢,“能讓我活得蠢蛋一些嗎?”
“其實比較容易。”唐璇看著他,“你以為我要說什麼?”
“你想活得蠢蛋一些?”唐璇問道。
“對。”倪莊肯定地點點頭。
夏至在旁邊兒看著他倆忍不住笑:“其實我也覺得挺好,人越分析就會越無力。”
“依我看,咱們的任務就是笨笨地爬上去。”夏至望了望山上的方向,“然後呢,許一個蠢蠢的願望,繼續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你不相信那個傳說?”倪莊問道。
“我相信啊。”夏至說道,“但傳說總是有她背後的含義。”
“你能不能理想化一點?”倪莊無奈道,“被你說的我都不想繼續爬了。”
夏至看著他:“你都爬到這兒了不想繼續爬了?”
“爬到這兒了也可以選擇不再繼續爬的。”唐璇在旁邊兒提醒道。
夏至聽了在旁邊兒點點頭,又對倪莊說道:“她說的對。”
“但我確實不想在這兒放棄。”倪莊說道,“我絕對會後悔。”
“其實也不一定。”夏至說道,“爬上去你可能會想,幸好啊,堅持下來了,爬不上去你可能會想,幸好啊,沒再繼續強迫自己了。”
倪莊看向夏至,露出不理解的表情:“你怎麼一會兒積極,一會兒消極的?”
“誰會一直積極,一直消極啊?”夏至笑笑,“不都是一陣一陣的。”
“是嗎……”倪莊想了想,“我感覺我一直都挺積極的。”
“向你學習。”唐璇在旁邊兒淡淡說道。
“那倒也不用。”
夏至笑道:“誒你真的,挺好的這樣兒。”
過了一夜,夏至他們一早起來,都問倪莊腳腕的情況。
倪莊一直說沒事兒,大家也就沒再繼續嘮叨。
夏至一邊收拾睡袋,一邊往倪莊那邊兒看。
期間,她還和周寄言對上過視線,不過沒說什麼,因為都知道是在觀察倪莊的狀況。
等把東西收拾好,夏至走到唐璇旁邊兒說話,倪莊弄好了東西坐到了一邊兒。
“我感覺……”夏至猶豫著開口。
唐璇很快速地理解了夏至的意思,但她沒有直接往倪莊那邊兒看,只是低聲說道:“不太行是吧?”
夏至剛要繼續說,餘光就看見周寄言走到了倪莊跟前兒蹲下了。
“幹嘛?”倪莊看著周寄言,“你要求婚啊?”
周寄言也不搭理他,手扶在倪莊膝蓋上,把他的褲腿捲了起來:“這就是你說的沒事兒?”
夏至和唐璇一齊看過去,兩個人同時皺起了眉頭。
倪莊知道這會兒再說什麼都是狡辯了,於是嘆氣道:“但我真的……”
“我都到這兒了。”他繼續說道。
周寄言起身看著他:“你到哪兒了?你知道你到的是山腳還是山腰?還是你想象中的差幾步山頂?”
倪莊沉默著不說話,夏至和唐璇對視了一眼,唐璇先開口道:“倪莊,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總不能爬上去許個願是治好你的腳腕吧?”
夏至看著倪莊的反應:“相比起這個,你更不想拖累別人吧?”
周寄言和唐璇同時看向夏至,倪莊微微愣了下,忽然笑了:“你們走吧。”
“你可以在我和周寄言之間選一個。”夏至又開口道,“留下來陪你。”
“噢,不是可以,是必須。”夏至看著倪莊說道。
唐璇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夏至,剛想問為什麼是他倆,就聽見夏至說道:“因為我們倆在這裡沒有一定要實現的願望。”
倪莊看向周寄言,周寄言沉默了兩秒對倪莊說道:“你不會不選我,選她吧?”
倪莊笑得有些苦澀:“那怎麼可能,我能讓小姑娘幫我跑前跑後的嗎。”
“但是你……”倪莊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夏至說的是事實。”周寄言按了下倪莊的肩膀,“我來這兒……單純是因為有人要來。”
倪莊看看周寄言,又看看自己肩膀上對方的手:“我靠,你不會要給我表白吧,那我就選夏至了啊。”
“你有病吧,誰要給你表白了?”周寄言無語道。
四個人忽然都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一起沉默下來。
倪莊開口道:“你倆記得幫我許個願望啊。”
夏至笑了笑道:“放心,讓唐璇分你二百萬。”
夏至說完這話,唐璇看了她一眼。
“我靠,這麼少?”倪莊看向她倆,“你倆不能多許點兒嗎?還有老周呢。”
“那行。”夏至背上揹包,“分你倆五百萬。”
倪莊朝著她倆的背影喊道:“你才二百五呢!”
“山下見!”倪莊又接著喊道。
夏至揹著身擺了擺手,唐璇回頭看了一眼,也朝他倆擺了擺手。
“你為什麼會預設我許願呢?”在上山的路上,唐璇問夏至。
夏至沒有猶豫地回答道:“因為我沒有什麼一定要許的願望。”
唐璇看著她:“那你費這麼大勁上來?”
“那怎麼了?”夏至笑了笑問道。
“你不會也喜歡我吧?”唐璇開玩笑道。
夏至看著她,逗道:“誒呦,被你發現了。”
唐璇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懶得理你。”
“我說真的呢。”唐璇再一次平靜地問道,“你為什麼不許?”
夏至看著前面:“你小心吧,我說是這麼說,沒準兒到了地方就一腳把你踹下去,自己許了。”
唐璇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一路上,從一開始的三個人到後來的五個人,又到後來的四個人,再到後來的七個人,最終迴歸四個人,而現在又只剩下她倆了。
夏至覺得還挺有意思的,雖然她打一開始就沒認為過這些人會都陪她走到最後。
但現實真是這樣,又有一種無可奈何的感覺。
夏至看了一眼唐璇,她也不確定她倆能不能一起走到最後,畢竟以後會怎麼樣誰也說不準。
不過夏至私心是希望唐璇能爬上去,並且那個傳說是真的,以她認知裡的唐璇,如果許的願望確實是拿到多少錢,大概真的會分給周寄言和倪莊。
人類確實大多自私,但夏至自始至終都相信著另外一類人的存在,他們大方真誠,善良可愛,記掛他人,愛人愛己。
他們一定會有缺點,也一定會有猶豫,但最後仍然會選擇去做那些他們心裡堅定的事情。
即使有人說他們這樣太傻了。
“想什麼呢?”唐璇看向夏至。
夏至回過神來,忽然問道:“我問你,宇宙獎勵什麼?”
“宇宙獎勵什麼?”唐璇重複道。
“我問你呢。”夏至說道。
“宇宙獎勵……”唐璇想了想道,“小行星撞地球?”
“什麼小行星撞地球……”夏至無奈道,“宇宙獎勵智慧啊。”
“噢噢,嗐,你說這個啊。”唐璇聽明白了,“怎麼突然說這個?”
“那你說善良呢?”夏至又問道。
“善良?宇宙不獎勵善良,宇宙獎勵智慧。”唐璇其實沒懂夏至的腦回路,只好把自己知道的話又說了一遍。
“那善良的人怎麼辦?”夏至繼續問道。
“善良的人怎麼辦……”唐璇眨眨眼,“不怎麼辦啊,不獎勵不獎勵唄。”
唐璇的話並不在夏至的預想裡,夏至笑了笑:“你說的這倒也是。”
“善良的人獎勵問心無愧。”夏至又說。
唐璇也跟著笑了下,不過她的笑更多是無奈:“問心無愧不太值錢,也算不上什麼回報。”
“我知道。”夏至說道,“但對於有些人來講很重要。”
“我其實一直不太信因果報應。”夏至繼續說,“不相信好人有好報,但我相信我自己。”
唐璇皺了下眉:“什麼邏輯?”
“沒邏輯。”夏至拍了拍唐璇的揹包,“不需要有邏輯。”
爬上山頂的那天,山裡起了大霧。
彷彿除了她倆,再也看不見其他的。
“山頂的風景……”唐璇苦笑了下,“挺好的。”
夏至撐著腰,看著四周:“你不覺得咱們跟在天上一樣嗎?”
“是挺像的。”唐璇笑道,“不過要是沒有霧,可以看到下面的景色。”
“這景色也挺棒的。”夏至指了指前面更高的一塊兒空地,“你站在那兒。”
“幹嘛?”
“許願啊。”夏至說道。
唐璇笑了下:“你許吧。”
“幹嘛?”這回換夏至問了。
“我不知道許什麼。”唐璇說道。
夏至看著她,扶著她的肩膀讓她過去:“就許一千萬。”
“咱倆也是二百五啊?”唐璇無可奈何地依舊笑著。
“二百五怎麼了?”夏至跟著笑笑,“二百五不夠花啊?”
唐璇站在那兒,有些手足無措,她看向夏至:“你真信啊?”
“信啊。”夏至朝她擺擺手,“快許。”
“要說出來嗎?”唐璇又問。
“傳聞怎麼說的?”夏至問道。
“傳聞又不講這些細節。”
夏至又擺了下手:“那沒事兒,你看你習慣。”
“這麼隨意?”
夏至朝她點點頭。
唐璇像是過生日許願一樣閉上了眼睛,夏至站在旁邊兒看著她。
霧氣漸漸有了些要散去的意思,夏至掏出手機想給唐璇拍張照片,掏手機的時候,恍惚看到有個黑影晃了過去。
夏至手頓了下,還沒來得及拿出手機就衝了出去,拽住對方之後看清了對方的臉。
“袁景序?”夏至瞪大眼睛看著他,“你沒下山?”
“我為什麼要下山?”袁景序試圖甩開夏至,朝唐璇衝過去。
但夏至死活不鬆手,兩個人於是扭打在了一起。
唐璇一聽到聲音就睜了眼,她大跨步到兩人旁邊兒,想把袁景序拉開。
袁景序一把推開了唐璇,唐璇沒站穩,直接跌到了懸崖邊上。
夏至忙鬆開袁景序去拽唐璇。
袁景序趁機衝到剛才唐璇站的位置開始許願。
“抓緊。”夏至跪趴在懸崖邊上用盡力氣把唐璇往上拉。
唐璇終於兩隻手夠了回來,夏至用力拽著她的胳膊往上,忽然聽到身後袁景序大喊。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夏至終於把唐璇拽了上來,唐璇雙手撐地,跪在地上喘氣。
“你們這些要陷害我的人都應該去死。”袁景序神神叨叨地念著,再次朝夏至她們衝過來。
夏至把唐璇推開,在袁景序推到她肩膀的瞬間,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就這樣藉著身體後傾的力,把袁景序一塊兒拉了下去。
唐璇俯身,伸手抓了個空。
袁景序的叫聲迴盪在山裡,但夏至好像一聲沒吭,唐璇跪在懸崖邊上,一動不動地望著下面。
她感覺自己的聲音全卡在了喉嚨裡,也一聲都叫不出來。
大霧終於散去,唐璇面無表情地跪了不知道有多久,太陽照在了她身上,也照到了山上。
唐璇抬起頭,終於看清了“山頂”的景色,也終於看到了不遠處那座直入雲霄的山峰。
她失聲笑了出來。
或許那個所謂的最高點根本就不存在。
“歡迎回到炮灰404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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