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平
夏至睜開眼嘆了口氣,她直接開口問道:“能提建議嗎?”
“歡迎您提出寶貴意見。”系統的聲音應聲響起。
“能增強一下我們玩家的主觀能動性嗎?”夏至說道,“就一直不讓我動我怎麼完成任務啊?”
“經系統檢測,前一環境中不存在玩家無法對自身行為進行控制的情況。”
“不是完全不能動,但是隻讓我在權曦晨出現的時候能動,我也太被動了。”夏至忍不住吐槽。
“為避免玩家過度關注環境中的其他因素而影響整體進度,特進行了該設定。”
“啊……”夏至沉默了會兒,“我覺得這個設定並不利於玩家完成任務。”
伴隨著幾秒鐘的安靜,系統聲音再次響起:“系統已對您的意見反饋進行了收集,後續會對系統進行升級完善,感謝您的支援。”
“好的,謝謝。”夏至點了點頭,“那開始吧。”
“炮灰404系統在此預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是被人踹醒的,這種醒來的方式倒是頭一回,她有些煩躁地坐起身,看著眼前的“大皮球”。
啊不是大皮球,是一個男人的肚子。
這人像是在衣服裡塞了個游泳圈,半截袖因為被撐得有些過度,導致衣服下端不能完全蓋住肚子,漏了一條肉出來。
男人的肚子離夏至的臉很近,這讓夏至忍不住皺眉,她乾脆站了起來。
腳底下踩著的“高蹺”讓她一下沒站穩,男人扶了她一把,露出很猥瑣的笑容。
“還沒喝呢就開始投懷送抱了?”大概是因為抽菸,男人的牙一塊兒黃一塊兒黑的,說起話來,有股下水道味兒。
夏至把胳膊收回來,尬笑了兩聲,她此刻著實有些佩服自己的耐受力,就這麼把大聲尖叫的慾望給壓下去了。
“您看您這話說的。”夏至餘光快速地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有什麼吩咐?”
男人好像很滿意夏至的“善解人意”,摸了摸“大皮球”說道:“我的嬌嬌呢?”
還嬌嬌呢?夏至努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給這人一腳夏至都嫌刷鞋費勁。
“噢嬌嬌啊。”夏至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我這就給您叫,您先回去坐著歇會兒。”
男人“嗯”了一聲,抓了一把夏至的屁股走了。
但凡他回頭看一眼,就能看見夏至的黑臉,以及抓起酒瓶的右手。
夏至握著酒瓶的手不住地顫抖,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害怕的,還是為了控制住自己不把酒瓶砸到對方後腦勺上忍的。
她最終洩氣般地放下酒瓶,轉身往裡屋走。
屋子裡的香水味差點兒燻她一跟頭。
夏至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屋裡正在臉上“刷牆”的女孩們,有人從她身側經過,喊了聲“夏姐”。
夏至嘆了口氣,一方面覺得有些難以接受,一方面又覺得自己沒什麼辦法。
她開口叫道:“嬌嬌!”
一個女孩兒聞聲轉過頭,看起來不大,長得挺顯小,不知道是單純顯小,還是確實不大。
“馬上來。”女孩兒轉回頭,繼續貼她的假睫毛。
“沒事兒,不著急。”夏至隨口說了一句。
結果她說完,屋裡的女孩兒都有些懵地看了她一眼。
嬌嬌收拾好,呼扇著她的假睫毛就過來了,這也就是在夏天,換作冬天夏至都怕她給她自己扇感冒了。
這姑娘個頭不算太高,有些人如其名的意思,夏至看著她,又聯想到“大皮球”那體型,心裡很不得勁。
話到嘴邊也是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是王哥嗎?”嬌嬌問道。
夏至哪知道是王哥、李哥還是哪個傻缺,只好“嗯啊”了幾聲。
“他昨天說了要來找我來著。”嬌嬌說道。
夏至“噢”了一聲,也不知道還應該說點兒什麼,她甚至連“那你去吧”都說不出口。
“怎麼了夏姐?不舒服嗎?”嬌嬌看夏至一直不說話,於是問道。
“沒有。”夏至看向她,“你……沒事兒。”
“那姐我過去了?”嬌嬌有點兒看不明白今天的夏至。
夏至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夏至進屋在沙發上坐下了,沙發軟塌塌的,感覺裡面的支架像是壞了一樣,人一動就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有人抽菸,夏至微微蹙眉看過去,抽菸的兩個女孩兒有些害怕地看向她,其中一個起身遞了一支菸過來:“夏姐來一根嗎?”
夏至看了一眼煙,擺了下手,女孩兒收回煙乖乖坐了回去。
香水的味道混合著煙味,夏至感覺自己快要中毒了,她起身走了出去。
等她出去,女孩們小聲議論起來,都覺得夏至今天十分不對勁,不知道是不是誰又惹著她了。
夏至慢慢悠悠找到後門,從後門晃了出去。
後門依舊是一大堆人聚在那兒抽菸,其中大部分人好像都認識她,客客氣氣地點頭叫“夏姐”。
還有問她要不要抽菸的,夏至都擺手拒絕了。
她實在是不想聞煙味了,於是乾脆走到了街對面去。
看著玻璃櫥窗上自己的樣子,夏至有些想笑,頭上頂著像是雞窩一樣的髮型,眼線粗得比眼睛本身還大,嘴上的口紅像是剛吃完一筐紅龍果,黑色的漁網襪配上一雙露趾恨天高。
配上週圍混亂的街景,足以拍一套頹廢感末世寫真。
太陽這會兒要下山了,金色的光灑在街道上,成了夏至在這裡唯一熟悉的東西。
傍晚的風消解了一些夏日的悶熱,有人從後門跑出來,大概是要找她,後門有人幫忙指了一下街對面。
“夏姐。”女孩兒走過來說道,“袁總找您。”
夏至在腦子裡快速反應了一下,點點頭道:“走吧。”
見了面,果然是袁景序,夏至沒什麼驚訝地回手把門帶上了。
“又跑哪兒偷懶去了?”袁景序坐在老闆椅上,手上夾著根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夏至打量了一圈他的屋子,或者說是辦公室,和外面那種烏煙瘴氣的氛圍倒是一點兒不沾邊,整得跟個世外桃源似的。
夏至往他對面一坐,皮質座椅和衣服摩擦發出聲響,袁景序終於抬起了頭。
夏至看他,他也看著夏至。
袁景序微微壓低的眉頭告訴夏至,大概這個座位不是誰想坐就能坐的。
但不好意思,夏至心裡產生了種破罐子破摔的念頭,她今天還就坐了,不僅坐,還蹺起了二郎腿。
袁景序看著她,開口問道:“怎麼了?”
“沒怎麼。”夏至淡淡地開口,“袁總有什麼吩咐?”
“給你弄來個人,好好教教。”袁景序說道。
“哪兒呢?”夏至問道。
袁景序看了她一眼,拿手機發了條語音。
“帶進來。”
前後能有個兩分鐘,就有人敲門了。
聽到身後的動靜,夏至也沒急著回頭,直到兩個人走到了跟前兒。
說是走,其實是倪莊把童漫憶按著推進來的。
倆人穿得跟演電視劇似的,倪莊一身黑,童漫憶一身白。
夏至看了一眼,忍不樂了一聲,每次這種地方女主的出現總是會被安排穿著一身白裙子,跟個天使一樣,結果發現周圍是個糞坑。
什麼出淤泥而不染的橋段,什麼聖潔之人被拉入泥潭的橋段,放在現實裡看都跟二傻子似的。
夏至把椅子轉過去,朝向童漫憶和倪莊,她假裝打量了一番對方起了身。
多虧腳底下這雙“高蹺”,夏至站起來都快趕上倪莊了,童漫憶在她面前顯得十分“小鳥依人”。
童漫憶依然平視著前方,既不仰著腦袋錶現自己的不屈,也不低著頭表現自己的楚楚可憐,你看吧,這種的才不好搞,女主都是犟種。
夏至笑了下,開口問道:“叫什麼名字?”
童漫憶當然不可能理她,夏至也料到了,於是她拉起童漫憶的裙襬:“沒名字我就給你取了啊。”
“這白裙子。”夏至繼續往上提童漫憶的裙襬,“叫你小白怎麼樣?”
童漫憶“啪”的一聲把夏至的手打開了。
夏至其實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呢,倪莊就已經給了童漫憶一巴掌了。
童漫憶的左半邊兒臉瞬間紅了起來,要說夏至一點兒沒被嚇到那是不可能的,但她還是努力保持著表面的穩定。
“點下煙。”這時候一直沒吭聲兒的袁景序忽然開口了。
夏至看著童漫憶,童漫憶明顯沒有要動的意思,她嘆了口氣道:“怎麼了?被打耳鳴了?”
童漫憶依舊不說話,也不動地方。
夏至在倪莊第二次抬起手之後,把他的手攔住了。
“打你一巴掌動一下,你受虐狂嗎?”夏至忽然推了一把童漫憶,“點菸去,耳朵聾了?”
對於擁有著倔驢品格的女主,夏至倒是不怎麼新奇,畢竟現實生活裡也多的是。
不知道推了她多少下,反正是把童漫憶推到袁景序跟前兒了。
說實話,推得夏至手都酸了。
但點菸也是不可能順利的,童漫憶手抬也不抬,就跟個電線杆子似的杵在袁景序旁邊兒。
夏至嘆了口氣,乾脆不管了。
袁景序看向她,夾著煙的手輕輕點了兩下桌子。
夏至的視線一直跟著袁景序來著,但後面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還是讓夏至有些措不及防。
袁景序很悠閒地站了起來,夾著煙的那隻手沒動,另外一隻手猛地抓住童漫憶後腦勺的頭髮,一下把她的腦袋砸到了桌沿上。
巨大的聲響讓夏至差點兒沒叫出來,童漫憶直接倒到了地上,根本沒有什麼第二個回合。
“拖走。”袁景序整理了下衣裳坐了回去。
倪莊架著童漫憶的兩隻胳膊,直接把人給拖出去了。
夏至在這個過程中,漸漸從剛才的震驚裡回過神來,把手輕輕搭在褲子上,偷偷蹭掉了手心的汗。
“你今天怎麼回事兒?”袁景序自己點了煙,吸了一口。
夏至看向他,心裡很清楚,所謂殺雞儆猴,不過如此。
“上哪兒找的這麼一個?”夏至冷靜下來開口道,“有訓她這工夫都能賺幾個人的錢了。”
“有個大客戶挺喜歡她的。”袁景序吐了口煙,“費勁賺小錢不如費勁賺大錢。”
“那這大錢可不好賺。”夏至說道。
袁景序看向她:“不好賺嗎?”
“夏至啊。”袁景序按滅了煙,“你告訴我什麼錢好賺?”
夏至看著袁景序的眼神,老實開口道:“明白了袁總,我盡力。”
“盡力?”袁景序明顯對夏至這個回答不滿意。
夏至有些力竭地說道:“她那個情況您也看到了,不是打幾頓就能老實的。”
“這樣的你又不是沒碰上過,怎麼到她這兒就不行了?”袁景序起了身。
夏至下意識地也跟著起了身,起來之後她自己都有點兒想笑自己,就怕成這樣?
“袁總,就是因為碰上的多了,才知道哪種最難搞。”夏至僵硬地笑笑,強迫自己站在原地沒往後退。
袁景序離她距離有點兒太近了,近到讓夏至已經不舒服了。
夏至最終往後退了兩步,袁景序看著她問道:“剛才我看你坐得挺穩當的啊,現在怎麼又怕了?”
夏至訕笑兩聲,把椅子推了回去,還用手輕輕拍了拍,像是撣灰一樣。
“袁總,我剛才瘋了,現在精神正常了。”夏至一邊說,一邊倒退著往門口走,“不打擾您了,我去看看那個小姑娘。”
夏至擰了擰門把手發現怎麼也擰不開,又半彎下腰去看是不是鎖上了。
袁景序在她身後伸出手,夏至忙把手移開了,原來是指紋的……
老天爺,屋裡出去弄什麼指紋鎖。
袁景序是類似於一個環住夏至的姿勢開的門,非常曖昧,因為夏至踩著“高蹺”,個頭比較高,甚至可以感覺到袁景序的氣息呼在了她頸間和側臉上。
這是夏至在這個環境裡第三次想要尖叫。
夏至抑制住自己想要大喊並肘擊袁景序的念頭,身體緊貼著門蹭了出去。
袁景序看著夏至離開的背影,冷笑了一聲關了門。
夏至回到休息室,看到女孩們圍著沙發站成了一圈。
“不幹活兒了都?”夏至在她們身後說道。
女孩們聞聲四散而開,夏至看了一眼沙發上躺著的童漫憶,開始理解小說裡寫的,女主像洋娃娃一般窩在沙發裡是什麼意思。
除了童漫憶腦門上那個大包有點兒出戏以外。
夏至走過去,彎腰拍了拍她:“還行嗎,要不要去趟醫院?”
屋裡的女孩們震驚地看向夏至,夏至沒理。
童漫憶虛弱地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夏至直起身子嘆了口氣:“犟種。”說完,轉身就出去了。
“叫人去了吧。”有女孩兒看著夏至離開說道。
“估計要捱打了。”另外一個女孩兒接道。
都在一個屋裡,童漫憶聽得清清楚楚的,她的眼皮微微抖了下,但沒有睜開。
過了有一陣兒,夏至才慢慢悠悠地回來了,手裡還提著個塑膠袋,裡面有倆雞蛋。
夏至坐到沙發邊上,拿出雞蛋往桌子上一磕,剝掉了蛋殼。
側過身,夏至拿著雞蛋輕輕放到童漫憶腦門的大包上轉了起來。
屋裡的女孩們說是驚掉下巴也不為過,更吃驚的是童漫憶還把夏至的手推開了。
“別碰我。”童漫憶語氣中帶著反感。
夏至也沒惱,而是笑道:“怎麼了?男的不能碰你,女的也不能碰啊?你躺著這沙發都是我們坐過的,我們身上要是有跳蚤早咬你一身包了。”
她說完,屋裡有女孩兒偷偷笑了起來,童漫憶直接起身離開了沙發。
夏至看向她:“我說話看來比醫生好使,醫學奇蹟了屬於是。”
童漫憶冷眼看著她:“你這會兒又裝什麼好人呢?”
“想多了,這世道誰還裝好人啊。”夏至往沙發上一靠,“好人說話管用嗎?”
“你放心,你要是想捱揍有的是捱揍的時候。”夏至看向她,“急什麼呢。”
童漫憶重重喘著氣,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正在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夏至看著她並不著急繼續說話,童漫憶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最終坐回了沙發上。
夏至沒說什麼,只是把手裡的雞蛋遞給了她。
童漫憶接過去看了一眼:“誰熱敷用茶葉蛋啊?”
“白煮蛋多難吃啊。”夏至看向她,“湊活用吧,一會兒敷完正好吃了。”
“這真的有用嗎?”童漫憶把茶葉蛋放到了自己腦門的大包上。
“不知道。”夏至把另外一個雞蛋也剝開了,“反正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
童漫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地用雞蛋繼續滾腦門了。
女孩們進進出出地都用十分詭異的眼神看著沙發上的兩個人,夏至倒是坐得挺泰然自若的,童漫憶就有些彆扭了,她通常會在被看之後瞪回去。
夏至看向她問道:“你眼睛不累啊?來一個瞪一個的,掃描器嗎?”
“不累。”童漫憶十分乾脆地開口。
夏至笑了笑,叫住了一個正要經過的女孩兒。
“帶著這姐去換身衣裳。”夏至說道。
女孩兒看向童漫憶,有些犯難地點了點頭。
“動窩啊。”夏至說道,“你穿這麼個裙子生怕別人在這兒看不見你是不是?”
童漫憶明顯是無語的,忍下要發火的意思,把雞蛋丟給夏至起了身。
“浪費糧食。”夏至看了她背影一眼,起身去衛生間把雞蛋衝了衝,擦乾淨和兩個女孩兒分著吃了。
還挺噎,夏至喝水順了順,剛才那個女孩兒帶著換好衣服的童漫憶出來了。
夏至打量了她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在童漫憶臉上虛空畫了個圈:“就是這臉,太白淨了。”
“要化個妝嗎?”旁邊兒的女孩兒很會察言觀色地問道。
“你懂我。”夏至說道,“就照著咱們這種的化就行。”
童漫憶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夏至對她說道:“你最好練練表情管理,女生看見你這表情一般不會太較真,男的要是看見了很容易破防的。”
“我不會陪任何一個男的的。”童漫憶決絕地說道。
夏至“噢”了一聲:“那看你有多大能耐了。”
“什麼意思?”童漫憶問道。
“袁景序那位置你要是能坐上。”夏至抓了把茶几上的瓜子,“或者坐的位置比他還高,或許有這個可能。”
童漫憶明顯哽了一下,旁邊兒的女孩兒更是吃驚地看著夏至,彷彿夏至說的是多麼荒謬的言論。
“我為什麼非要在這裡工作?”童漫憶說道,“他那個位置我也不想坐。”
“舉個例子而已。”夏至磕了個瓜子,“你不爭權奪勢,又沒金錢傍身,運氣還不好,這張好看的臉蛋就是你最大的問題,最致命的缺點。”
童漫憶沉默下來,夏至看向站在一邊的女孩兒說道:“去把,給這姐好好捯飭捯飭。”
夏至這頭嗑著瓜子剛舒服一會兒,就聽見外面有人急急忙忙地進來喊她:“夏姐!夏姐!”
夏至微微蹙眉起了身:“怎麼了?”
“姐,姐……嬌嬌……”
“彆著急慢慢說。”夏至把手裡的瓜子扔回去,“嬌嬌怎麼了?”
“客人不知道怎麼突然發火,把嬌嬌給打了。”
夏至簡直要暈,她哪兒處理過這種事兒,但還是強裝著鎮定開口道:“過去看看。”
到了包廂門口,夏至更暈了,嬌嬌滿腦袋的血,那個“大皮球”還揪著她頭髮不放。
有攔他的,有要去扶嬌嬌的,門口還有看熱鬧的,亂七八糟,烏煙瘴氣。
夏至一邊擠過人群,一邊扯起自己的嘴角試圖讓自己假笑起來,她走到近處,看得更真切了一些。
嬌嬌其實不僅滿臉血,半邊臉也都腫起來了,那血流到假睫毛上,又流到眼睛裡。
明明剛才那睫毛還能呼扇呢,夏至看著她想,現在怎麼連動都動不了了。
所以夏至強行扯起的嘴角也跟著一起掉下去了,伴隨著沉悶的“咚”的一聲響,世界都安靜了。
這回一點兒也不亂了,所有人都看向了夏至,和她手裡拿著的酒瓶。
夏至想這破洋酒瓶子還挺瓷實,竟然沒碎,要是啤酒瓶子大概能碎,不過也有可能是這“大皮球”腦袋太硬。
看著明顯怔愣住的“大皮球”,夏至沒有任何猶豫地又給了他一下,這回終於是見血了。
為了避免“大皮球”突然暴怒,向她飛撲過來這種情況的發生,夏至仍然死死握著酒瓶。
結果“大皮球”就這麼捂著腦袋倒到了沙發上,他腦袋上那點兒血還沒夏至一次的月經來得多呢。
倪莊他們這時候終於過來了,夏至認為實在是應該給他們安保人員扣工資,等著他們來黃花菜都涼了。
有人去扶“大皮球”,有人去扶嬌嬌,有人疏散人群,倪莊看向夏至,默默伸手去拿她手裡的酒瓶。
沒想到她攥得還挺緊,倪莊輕輕摳了下她手指,在她耳邊說道:“鬆手。”
夏至有些反應遲鈍地看向他,終於鬆開了手。
倪莊把酒瓶拿走,放到了桌上,扶著夏至的肩膀把她往外面帶:“先出去吧。”
周圍的人嘟嘟囔囔地在議論著些什麼,夏至一句也沒聽清。
自己是怎麼來到袁景序屋子裡的,她也已經記不清了。
反正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他屋坐著了。
袁景序沒在,是後來趕過來的,說是趕,主要是袁景序進屋的時候帶著一股室外的氣息,和這裡的味道不一樣,大機率是剛回來。
“處理完了嗎?”袁景序一進屋就問道。
倪莊點了點頭:“給送醫院了。”
袁景序“嗯”了一聲,開口道:“你先出去吧。”
倪莊走之前看了一眼夏至這邊兒,點頭應了聲“好”。
袁景序走過來,看了一眼夏至。
夏至看起來挺平靜的,一點兒不像是剛拿酒瓶砸完人腦袋的狀態。
袁景序拉起夏至的手看了看:“沒傷著手吧?”
夏至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有。”
袁景序把她的手放下,走到自己座位旁邊兒坐下了。
夏至看見他嘆著氣點了根菸,又問自己抽不抽。
“不抽。”夏至說道。
“煙也不抽了,人也管不了了。”袁景序笑了下,“倒是打起客人來了,怎麼?你要退休啊?”
夏至扯起嘴角也跟著笑了下:“我倒是想呢。”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打的那個是誰手下的?”袁景序問道。
“他是誰手下我不知道。”夏至吐了口氣說道,“嬌嬌是誰手下我知道。”
袁景序忍不住樂了:“聽你這意思,我還得表揚你一下唄?”
“表揚不用了,給我發點兒獎金就行了。”夏至的話是脫口而出,一點兒猶豫都沒有。
“我看你之前說你自己瘋了還以為是開玩笑呢,現在看好像是事實。”袁景序依然沒有真的生氣。
夏至“嗯”了一聲:“趕緊給我送醫院去吧,省得明天捅了人你們還得給我收拾爛攤子。”
“想的挺美。”袁景序抽了口煙,“你到時候自己跟人家老大說去,這事兒你鬧出來的,你自己解決。”
夏至“噢”了一聲說道:“可以。”
“還有其他事兒嗎?”夏至看向袁景序。
“沒了。”袁景序撣了下菸灰。
夏至點點頭起了身,又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嬌嬌送醫院了嗎?還是就把那大胖子送醫院了?”
袁景序有些無語地看向她:“你平常就這麼稱呼客人?”
“胡亂打人的算不上客人。”夏至直視著袁景序說道。
“送了,能不送嗎。”袁景序略帶審視的目光落在夏至身上,“不送你不得拿酒瓶再給我兩下?”
夏至假笑了下:“那我哪兒敢啊?童漫憶現在腦袋上還頂著那大包呢。”
“是嗎?”袁景序笑著把煙按滅了,“怎麼看你也不像是真怕我的。”
“怕得很呢。”夏至收回視線,走到門口,“勞駕您動動,幫我開一下門唄。”
袁景序沉默地看了夏至兩秒,起了身。
依舊是相同的距離,但這回夏至沒往後退,袁景序把她的手拿起來,握著放到了門上。
大拇指放到指紋鎖的位置,門開了,夏至聽到袁景序在她耳邊說:“不是有你的指紋嗎?”
夏至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但表情還是冷靜的。
她拉開門就要往外走,結果被身後的袁景序一把按到了門上,門順勢關閉了。
夏至被他按著動彈不得,想抬腿也被對方用腿抵住了。
“你是夏至?”袁景序盯著她問道。
“我是你媽。”夏至張嘴就說。
“啪”的一聲,一個巴掌就甩到了夏至臉上。
夏至怒極反笑,也不知道是哪裡生出來的力氣,硬是把手抽了出來,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回去。
袁景序被扇得微微偏過頭去,夏至趁機把他推開了。
“找夏至是吧?”夏至甩了甩因為扇人而有些發麻的手,“去附近的垃圾處理場看看吧,沒準兒能找到零件,看看能不能拼個完整的出來。”說完,轉身開門就出去了。
夏至走在樓道里,有不少人偷偷看她,畢竟給客人開瓢應該算是個大新聞了。
她回到休息室,休息室裡女孩們紛紛站了起來:“夏姐。”
“嚇我一跳。”夏至進去就往沙發上一坐,“站這麼齊還以為你們下一句要喊歡迎光臨呢。”
“坐啊,都杵著幹嘛?”夏至靠到沙發上,“嬌嬌那邊兒什麼情況了?”
“縫針呢。”有個女孩兒走過來說道。
夏至定睛一看,忍不住樂了:“這給你化的,好險沒認出來。”
童漫憶無語地看了她一眼,坐到她旁邊兒:“你沒事兒吧?”
“是我給他兩下,又不是他給我兩下。”夏至說道,“我有個雞毛事兒。”
“噢。”童漫憶捏著夏至下巴看了看,“那你臉怎麼腫了?”
夏至把童漫憶手拍開:“嗑瓜子磕的。”
童漫憶看著她笑了下:“那你最好還是改一下單側咀嚼的習慣,容易大小臉。”
“管好你的腦門吧。”夏至惡狠狠地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童漫憶看著夏至跟小孩兒似的,實在是忍不住樂:“你給我買那倆茶葉蛋挺管用,要不要給你也買倆,緩解一下大小臉。”
“不對稱也是一種美,你懂不懂啊。”夏至要扔瓜子皮,童漫憶把茶几邊上的垃圾桶給她踢了過去。
夏至順手把瓜子皮給扔了進去,童漫憶看了她一會兒,把夏至手裡的瓜子一把薅走了。
夏至看向她,童漫憶開口道:“吃多了上火。”說著,把剩下的瓜子放了回去。
夏至嘆了口氣,仰頭把腦袋枕到了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
夜晚還在繼續,不知道是專門有人吩咐過了還是確實沒事兒,反正一晚上沒人再找夏至。
閒得她老想抓起瓜子磕一磕,但因為童漫憶在旁邊兒看著,她也不好意思嗑個沒完。
夏至和童漫憶就這樣並排坐著,倆人也不怎麼說話,看起來無所事事的。
“你知道哪個老闆看上你了嗎?”夏至問道。
“不知道。”童漫憶看著正前方,“愛是誰是誰。”
夏至樂了下:“我也不知道。”
“你能不知道?”童漫憶不太相信地問道。
“我怎麼那麼牛呢,什麼都知道。”
“我還以為那個袁總什麼都跟你說呢。”童漫憶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沒那麼信任我。”夏至開口道,“現在更不信任了。”
“為什麼?就因為你打客人?”童漫憶不太理解。
“你這話說得怎麼能輕鬆成這樣?”夏至笑笑,“打客人是什麼很常見的事情嗎?”
“他不該打嗎?”
聽到童漫憶的問題,夏至沉默了兩秒開口道:“該打。”
“那不就完了。”
夏至竟一時間沒什麼理由反駁她,但她後來想了想,為什麼要反駁呢,好不容易有人站到了自己這一邊,自己竟然還想著要去找什麼反駁對方的理由,這不是有病嗎?
到了凌晨,客人漸漸少了許多,有不少人跟夏至打了招呼下班了。
夏至也想下班,她感覺這兒好像也不是很需要自己了,這麼計劃著,於是起了身。
“你幹嘛去?”童漫憶問她。
“下班啊。”夏至開口道。
“你要回家?”童漫憶倒是沒著急起身。
“不然呢。”夏至打了個哈欠,“誰一直在這兒待著。”
童漫憶“噢”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怎麼了?”夏至看著她,“你不回家啊?”
童漫憶猶豫著沒開口,夏至又問道:“沒地兒去?”
童漫憶依舊不言聲,夏至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番:“走吧,先去我家過渡一下。”
見對方還在猶豫,夏至有些不耐煩地原地晃了晃:“我對女的沒興趣,走不走?”
童漫憶終於站了起來,夏至看向她:“真是因為這個啊?”
童漫憶無語地看了她一眼:“當然不是。”
倆人剛走出去,夏至差點兒撞上門口的人。
“你怎麼擱這兒杵著呢?”夏至看向門口站得十分端正的倪莊。
倪莊看了看她,又看了童漫憶一眼,問道:“你現在是要回家嗎?”
“啊。”夏至看著他,“不行啊?”
“可以。”倪莊說道,“袁總說最近讓我先送你回家。”
“扇我一巴掌良心發現了?”夏至嘴上完全不打算饒人。
倪莊無奈地看向她:“袁總怕你路上被人弄死。”
“……”夏至無言以對地點點頭,“那走吧。”
倪莊又看了童漫憶一眼,夏至開口道:“她跟我一塊兒。”
看上去倪莊大概想說點兒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下頭。
在這個環境裡倪莊的話雖然不多,但辦事兒還是蠻靠譜的,親自給她倆送到家裡才走。
童漫憶打量著房子,沒注意到其實夏至也在打量房子,因為她也是第一次來……
超級大……夏至沒太懂自己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做什麼,而且她目前在乾的工作真的供得起這麼大的房子嗎?
不過她實在是有些太累了,身心俱疲的那種,所以沒怎麼多想,假裝主人在房子裡溜溜達達走了一圈,摸清了大概的佈局。
她轉了一圈回來,童漫憶還很老實地在客廳裡站著呢。
“走,我帶你去客房。”夏至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其實也沒底,因為收拾得太乾淨了,都跟樣板間似的,只好憑感覺判斷了一下哪間大概是客房。
童漫憶乖乖跟著她,夏至站到她認為的客房門口,像模像樣地朝裡面抬了抬下巴:“裡面有浴室。”
不過夏至還沒走出去幾步,就聽見童漫憶在屋裡喊她:“夏至。”
夏至退回去進了屋:“怎麼了?”
“這個要怎麼開啊?”童漫憶站在噴頭前問道。
“就正常開啊。”夏至走過去看了一眼,她也不會……
童漫憶彎下腰看了看:“噢噢,這樣擰是吧,明白了。”
夏至“嗯啊”了兩聲,偷摸在心裡記下了,一會兒省得自己也不會開。
“有什麼事兒你就說。”夏至說道。
童漫憶點了點頭:“謝謝。”
夏至擺了下手,轉身出去了。
有事兒最好也別問我,我也頭回來,夏至想。
因為太累,夏至加快了洗澡的速度,想趕緊吹完頭髮去睡覺。
洗完澡她有些口渴,於是到客廳來找水喝。
正咕咚咕咚喝著呢,突然聽到了解開門鎖的聲音,她放下杯子很警覺地朝門口走了過去。
門被開啟,廊燈亮了起來,她看到袁景序走進來的時候,下巴簡直要被驚掉了,這人怎麼能隨便進自己家啊?
可能確實是太累導致腦袋已經不轉了,夏至完全沒考慮到這個房子有沒有可能壓根不是她的這件事兒。
袁景序十分自然地換了拖鞋,鬆了鬆領帶,完全沒注意到夏至驚訝的表情。
夏至也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該說點兒什麼,直到袁景序推著她把她按到牆上,要親她的時候。
夏至終於忍不住大喊了出來,聲音大到可能會有鄰居下來敲門大罵她擾民。
袁景序也懵了,腦袋離開夏至的頸間,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而這時,讓他更莫名其妙的事情發生了。
童漫憶一邊說著“怎麼了怎麼了”,一邊從屋裡衝了出來。
袁景序懵逼地看著童漫憶,童漫憶懵逼地看著袁景序。
唯有夏至,一個提前已經懵逼過的人,現在終於神智清晰了,這會兒她也不累了,也不沒力氣了,一把推開了袁景序,大喘著氣說道:“我靠我靠,嚇死我了。”
“她怎麼在這兒?”袁景序因為過於驚訝,甚至沒想起來對夏至把他推開這件事兒先做出反應。
“你不是說讓我帶她嗎。”夏至悄無聲息地移了兩步,離袁景序遠了一點兒。
“我讓你帶她,不是讓你把她往家裡帶。”袁景序感覺要被夏至氣暈了。
夏至“噢”了一聲:“那她沒地兒去啊。”
“咱們那兒沒地兒去的人多了。”袁景序皺眉看向夏至,“你都往家裡帶啊?當這兒是託管班嗎?”
夏至嘟囔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袁景序無語地看了夏至一眼,對童漫憶說道:“趕緊找房子。”說完,暗罵了一句,換上鞋摔門出去了。
等袁景序離開,夏至脫力般地蹲了下來,童漫憶忙過來扶她:“沒事兒吧?”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我好心讓你跟我回家。”夏至握著童漫憶的手站了起來,“你不許找房子!”
“啊?”童漫憶被這接二連三的事情衝擊得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著了。
“我不管,你不能找房子。”夏至重複道,“除非你把我一塊兒帶走。”
雖然感覺夏至有時候神神叨叨的,但這會兒童漫憶是真的懷疑夏至精神是不是有點兒問題。
“那我也不能一直住在你們這兒吧?”童漫憶尷尬地笑笑,“你要是不想和他一起住,也可以搬出去吧。”
夏至逐漸冷靜下來一些,坐到了沙發上,她思考著說道:“你真覺得我可以輕而易舉地搬出去嗎?”
“對於他們來講,換誰其實都一樣。”童漫憶把手搭在夏至的膝蓋上,“不是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夏至看向她,“但你覺得他們是那種善良到,咱們說想走就可以讓咱們走的嗎?不是說咱們有多重要,而是他們會允許有人輕易脫離他們的掌控嗎?”
童漫憶沉默下來,隔了一會兒開口道:“那怎麼辦?”
“除了把他殺了,我沒想到什麼更好的辦法。”夏至說的一點兒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童漫憶震驚地看著她:“你認真的嗎?”
“認真的。”夏至點頭,“不然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
“那你不相當於也把自己搭進去了嗎?”童漫憶握了握夏至的手,“你冷靜點兒,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沒必要做。”
“我覺得咱們需要等待一個時機。”童漫憶繼續說道,“事情不一定有轉機,但一定會有變化,在這之前要忍耐。”
夏至“嗯”了一聲,童漫憶也不知道她到底聽沒聽進去,只好拉了下她的手道:“先休息吧。”
夏至躺在床上,腦子裡其實也沒有在想什麼,但她還是睡不著。
童漫憶說的她不是不明白,而是明白但又知道其中的困難,所以有些不想聽。
雖然她很渴望這個時候能有個人來拯救她一把,但她又十分清楚能拯救她的大部分時候都只有她自己。
袁景序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對她還算過得去,但夏至明白,一個人對你好又不好,那證明他對你就是不好。
不要替對方找理由,那只是你在讓步而已。
在夏至看來,袁景序需要一個床伴,她就變成了那個床伴,袁景序需要一個助手,她就變成了那個幫他管理姑娘們的助手,袁景序需要她來,她就要來,讓她滾,她也要滾。
但她不能隨便提離開,因為她在他眼裡沒有自主權,也沒有選擇權。
其實近期的一些事情已經在挑戰袁景序的權威了,夏至能看出來他很不高興也很不滿意。
這或許是個方式,夏至想到這裡,突然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
一下子很難接受的事情,如果一點一點地遞進,會不會容易接受一些。
至少在這幾回她和袁景序的衝突裡,袁景序的容忍限度確實是有在變寬的。
現在最需要她關注的變數就是對方的陰晴不定,這點最難揣測,也最容易出問題。
夏至雖然後來也睡著了,但畢竟睡的時間很短,導致她起來的時候異常痛苦。
“我能請假嗎?”夏至在電話裡問倪莊。
倪莊那頭沉默兩秒:“我的車已經在樓下了,你們倆收拾完就下來吧。”
夏至怨氣沖天地從床上下來,刷牙洗臉穿衣服,又拿出冰箱裡的麵包咬了兩口。
童漫憶倒是挺早就坐在沙發上等她了。
“就吃這麼點兒?”童漫憶起了身。
“沒睡好根本不餓。”夏至把剩下的麵包放回去,“走吧,倪莊到樓下了。”
倪莊看到兩個人素面朝天地從樓裡走了出來,先是一愣,隨即又蹙了下眉。
“走吧。”夏至打著哈欠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倪莊上車之後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兩個人,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夏至瞄了他一眼開口道:“想說什麼?”
“沒什麼。”倪莊回答道。
他既然不說,夏至也不再多問。
倪莊是把車停到了後門,後門聚著的人紛紛注視過來,夏至和童漫憶下了車。
有人小聲嘟囔著什麼,夏至被煙味燻得皺了下眉,這會兒才有人認出她來,叫道“夏姐”。
旁邊兒的人微微驚訝,也緊跟著叫人。
夏至點了點頭,拉開後門進去了。
“夏姐怎麼裸著就來了?”有人在她進去之後開口說道。
倪莊看了那人一眼:“嘴巴放乾淨點兒。”
“裸著臉裸著臉。”這人作了個揖,“抱歉莊哥。”
夏至和童漫憶走進休息室,夏至沒理屋裡女孩們的注視,直接窩到了沙發裡。
這會兒有膽大的過來看了看她,問道:“姐,怎麼沒化妝啊?”
夏至抬眼看向她,對方瞬間就不吭聲了。
她嘆了口氣,從沙發裡起了身,走到一個化妝鏡前面坐下了,對剛才那個問話的小姑娘說道:“幫我化一下。”
小姑娘雖然疑惑,但也沒說什麼,給夏至化了起來。
等她化完,夏至湊近鏡子看了看,她其實一直沒太理解這種妝到底美在哪兒,但她也確實不會化,這會兒別人幫她化好了,也不好挑些什麼。
旁邊兒的女孩兒看著夏至,像是在等著夏至的反應,夏至點點頭肯定道:“化得不錯,比我化得好。”
女孩兒舒了一口氣般:“夏姐喜歡就行。”
夏至“嗯”了一聲,起身又回沙發那兒坐著去了。
“你不化啊?”夏至看向童漫憶。
童漫憶嘆了口氣,拿了些五顏六色的化妝盤過來,在臉上一陣猛刷。
這一看也沒什麼手法,化完像是要參加幼兒園匯演。
不過夏至沒說什麼,人家樂意怎麼化就怎麼化,反正就童漫憶來講,在這兒化成調色盤也總比素顏強。
“夏姐,袁總叫您過去。”有個人來休息室說道。
夏至應了一聲沒急著起身,童漫憶看向她:“需要我陪你一塊兒嗎?”
夏至擺了下手說道:“沒事兒。”
其實經過昨天的事情,夏至對袁景序還是有一些恐懼在的,但要說完全連見都不敢見了那倒也不至於。
進去之後,見袁景序挺悠哉地坐在他那椅子上,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夏至看了他一眼,在他對面坐下了。
袁景序抬頭掃了她一眼問道:“怎麼沒自己化妝?”
“太累。”夏至直白地說道。
“你幹什麼了你就太累?”袁景序忍不住問道。
“我乾的多了。”夏至張口就說,“而且就算乾的不多,還不允許我累了嗎?”
“你這麼大反應幹嘛?”袁景序笑了笑,抽了根菸出來,但他自己不點,而是看向了夏至。
夏至本來想假裝沒看見的,但對方一直盯著她,夏至也不想因為這麼點小事兒把對方惹惱了,於是起了身。
夏至忍著用火燒他手的慾望,給袁景序把煙點上了。
煙是點上了,但袁景序也沒打算讓夏至走,握著夏至的手腕,一把就把她拽到了腿上。
夏至出於本能意識地馬上就要起身,但被袁景序箍住了。
夏至努力控制著呼吸讓自己顯得平靜一些。
“你最近老鬧什麼脾氣?”袁景序的手在夏至腰上摩擦。
夏至微微皺眉:“沒鬧脾氣啊。”
“你這叫沒鬧脾氣?”袁景序看著她,抽了口煙。
夏至感覺自己的情緒穩定了一些,乾脆抬手環住了袁景序的脖子。
“倒是你,有什麼高興的事兒?”夏至看著他,“說來聽聽。”
袁景序對夏至的動作很滿意,開口道:“我跟你說的那個大客戶今天會來,要是能成,估計可以撈個一大筆,到時候我帶你出國玩一圈怎麼樣?”
夏至的腦子飛速地運轉,但面上還是配合地笑了笑說道:“那麼好呢,只帶我嗎?”
袁景序笑了下,拍了拍夏至的大腿:“看你表現。”
夏至也跟著笑笑,起了身:“所以叫我過來有什麼事情?不可能就是跟我說一聲帶我出去玩的事兒吧?”
袁景序滅掉煙:“當然不是,你這麼聰明不會不知道該幹什麼吧?”
夏至當然知道是想讓她做些什麼,但夏至並不想做。
她看著袁景序,沉默了兩秒開口道:“你那兒能不能搞來點兒藥?”
袁景序看向她:“幹嘛?”
“還能幹嘛。”夏至說道,“童漫憶看著像是能從的樣子嗎?”
“客戶要的是能陪他說話的,不是直接沒意識搬到他床上的。”袁景序說道,“要是那樣還用得著咱們費勁嗎?人家自己不會幹?”
“我又沒說上來就用。”夏至無奈道,“先備上,看著時機使啊。”
袁景序盯了夏至一會兒起了身,從旁邊兒的櫥櫃裡拿出了一袋藥扔到了桌子上。
夏至伸手拿過來看了看:“合著你這兒就有啊?”
“用的時候小心點兒,藥效大。”袁景序提醒道。
夏至看著藥“嗯”了一聲:“那客戶什麼時候來?”
“晚上十點。”袁景序說道。
夏至抬頭看了一眼表:“那快了,我先回去準備準備了。”
“嗯。”袁景序點了點頭,“今天你也跟著陪一下,別出什麼亂子。”
夏至後槽牙緊了緊,但還是應道:“沒問題。”
等她回到休息室,童漫憶看向她:“沒事兒吧?”
夏至往周圍看了看,開口道:“跟我來一趟,給你說個事兒。”
因為夏至比較嚴肅,周圍的人也不敢吭聲兒,童漫憶微微愣了一下,但還是起了身。
夏至帶著她進了休息室裡面換衣服用的隔間。
“今天那個客戶來。”夏至開門見山地說道,“十點。”
童漫憶看了一眼時間:“那沒多會兒了。”
“剛才袁景序找我,就是跟我說這個事兒。”夏至繼續道,“我到時候會陪著你一塊兒去。”
童漫憶沉默著不說話,良久之後開口道:“必須要去嗎?”
“咱們現在有的選嗎?”夏至從包裡掏出袁景序給她的藥,“這個,我一會兒分一下,你手裡一半我手裡一半。”
“這是幹嘛的?”童漫憶接過藥包看了看。
“本身是要給你吃的。”夏至看著童漫憶,“但咱們要想辦法給那個客戶吃,吃之前還得把合同拿下來。”
童漫憶皺眉:“他發現了怎麼辦?”
“不能讓他發現。”夏至說道,“真發現了就說下錯了,那麼亂誰能保準完全不出錯呢。”
“袁景序到時候在嗎?”童漫憶問道。
“他應該會去看一眼,但大機率不會一直都在。”夏至說道,“在也沒事兒,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童漫憶走到椅子旁坐下,夏至能明顯看出來她很焦慮。
夏至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其實你現在跑也行,但前提是不被抓回來,要是被抓回來下場可能會比現在更嚴重。”
“咱們當場被抓住後果就不嚴重了嗎?”童漫憶反問道。
“當場被抓就見機行事了。”夏至看著童漫憶,“反正都這樣了,真的還有要怕的嗎?”
童漫憶默默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夏至站起身說道:“一會兒表現得不要太配合,那樣太假了,你平常什麼樣還什麼樣就可以,如果有特殊情況到時候再隨機應變。”
“明白。”童漫憶也起了身,“還有什麼要準備的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麼要準備的了。”夏至說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你有什麼要提醒我的隨時跟我說。”
雖然夏至嘴上說得挺坦然,但實際上也緊張得不行,畢竟這種事兒她確實也沒幹過,不得不預設一些不好的結果。
看著指標一點一點向十點靠攏,夏至緊張得直抖腿,童漫憶在她旁邊兒坐下,把手輕輕放到了她膝蓋上。
夏至終於停了下來,咧嘴向童漫憶笑了下,童漫憶看上去也挺緊張,但被夏至的表情逗樂了。
“你笑的比哭的還難看。”童漫憶忍不住說道。
夏至嘆了口氣:“沒事兒,一會兒真開始應該就好了。”
“準備準備過去吧。”倪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門口。
夏至看向他,說了聲“好的”。
她回頭看向童漫憶,結果童漫憶不動地方,夏至反應過來,這是已經開始演了。
童漫憶的職業素養比她高多了。
夏至忽然提高了些音量:“耳朵聾了?沒聽見說什麼嗎,還坐著?你屁股這麼沉啊?”
休息室裡不少人朝這邊兒看過來,夏至繼續說道:“少在這兒擺臉,一會兒在客戶面前給我老實的,你是來上班的,不是來當老總的。”
童漫憶還是沒動,夏至朝倪莊使了個眼色,倪莊直接把人從沙發裡拽出來了,拖著往外走。
夏至控制不住地皺眉,但還是在旁邊兒跟著倪莊一塊兒往外推童漫憶,不過她沒怎麼使勁,就是看上去蠻用力的。
可以說是倪莊連拖帶拽地把童漫憶提溜過去了,夏至在旁邊兒也起到了一個點綴的作用。
夏至認為自己演得很認真,也很逼真,直到倪莊把童漫憶推進包廂,回頭問她:“你幹嘛呢?”
“我幹嘛呢,我幫你呢。”夏至沒想到他直接給人推進去了,忙擠開他也推門跟著進去了。
屋裡的人比夏至想象中的要少點兒,沒那麼烏煙瘴氣的,但左擁右抱的場景還是讓她打心眼裡不太舒服。
因為還沒太反應過來,童漫憶杵著,她也杵著,屋裡的人都很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們。
夏至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沒搞清到底哪個是大客戶,但她倒是看到了個熟悉的面孔。
雖然權曦晨都沒怎麼給她倆視線,但夏至還是覺得頗有種如有神助的感覺。
她剛要張嘴說話,身後的門就再次被推開了。
“我來晚了。”袁景序進門看了眼門口的兩個人,對著坐在主位的一個男人說道。
夏至老實地拉著童漫憶往後退了退。
坐在主位的男人起身和袁景序握了握手:“我們也剛到。”
夏至看著他,心想這大概就是袁景序說的那個大客戶了,如果不是臉看著顯老些,夏至還以為是誰家小孩兒跟著過來了。
“夏至我就不多介紹了,您之前見過。”袁景序說道。
男人視線很快速地掃過夏至,並沒有過多的停留,最終視線落到了童漫憶身上。
“來,漫憶,跟李總打個招呼。”袁景序對著童漫憶說道。
童漫憶微微蹙眉,往前走了兩步,但也僅僅是兩步便沒再往前了。
袁景序的表情瞬間有些不悅,夏至攬過童漫憶的肩膀帶著她往前走了兩步道:“漫憶比較內向。”
李總頗為體貼地說道:“沒關係,坐這邊兒吧。”
一開始坐在李總旁邊的姑娘看了童漫憶一眼,往旁邊兒稍了稍。
童漫憶明顯還是不想過去,夏至看了看袁景序,又給挪座位的姑娘使了個眼色,讓她再往邊上挪了一些。
夏至硬著頭皮拉著童漫憶過去坐下了。
坐是坐下了,但夏至的位置就有些搞笑了,她旁邊兒挨著兩個姑娘,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也是老闆呢。
不過好說歹說,李總和童漫憶按照袁景序心裡的想法坐下了,袁景序的臉上又掛上了笑容:“那我就不在這兒打擾各位了。”說完,轉身出去了。
夏至和旁邊兒的姑娘對視了一眼,姑娘識趣地又往邊上動了動,夏至終於能靠著沙發坐了。
李總一開始裝得還挺是那麼回事兒的,既不亂動,也不強迫童漫憶喝酒。
所以夏至還算輕鬆,她有時間觀察了觀察權曦晨。
權曦晨並不怎麼往她們這邊兒多看,只是偶爾跟李總說話或者碰杯的時候,視線會帶過來。
夏至一邊注意著童漫憶這兒,一邊觀察著這幾個人的關係。
夏至覺得很難講,好像也難說到底是誰比誰高一頭,看起來倒更像是可以平起平坐的型別。
在對話裡可以聽出來他們這幾家打算最近攢一個專案,夏至意識到這大概就是袁景序說的那個,但也沒聽到人家要帶上他們的意思。
袁景序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在嗎?夏至在心裡疑惑,直到李總忽然對著童漫憶和她這邊兒說道:“當然肯定也少不了袁總這邊兒的,畢竟還給咱們提供了洽談的場地。”
合著在這兒等著呢。夏至在心裡無聲地笑笑,也就是讓他們跟著摻一腳唄。
因為童漫憶不說話,夏至也不好讓李總的話這會兒落在地上,於是趕忙接著說了幾句漂亮話。
不過李總沒有要接她話的意思,夏至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衝動,輕輕碰了碰童漫憶的胳膊。
童漫憶非常勉強地開口說了句:“感謝李總。”
夏至在旁邊兒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表情了,這時候有人忽然搭腔說道:“別光說不做啊。”
夏至側頭看了這人一眼,大概也沒想到夏至會突然看向自己,對方眼神瞬間有些畏縮地閃開了。
“那小喝一口吧。”李總順著這人的話說道,一邊說一邊給童漫憶倒了一小杯酒。
夏至看了那酒一眼,沒打算攔,這會兒攔的話太明顯了。
童漫憶直接開口說道:“我還是不喝了,李總您喝吧。”
不出夏至所料的,李總的臉瞬間就耷拉下來了。
夏至開口笑道:“人家李總這麼想著咱們,喝一小杯不是應該的嗎?”說著,夏至給自己倒了一杯。
“來,李總,我先敬您。”夏至端起酒杯說道。
雖說這醉翁之意不在酒,但童漫憶不喝,夏至這會兒給了他這個臺階,不下也有點兒傻。
於是李總笑起來,和夏至碰了杯。
兩個人都是一飲而盡,李總看向夏至說道:“好酒量,不愧是袁總的人。”
夏至朝他笑笑,把酒杯放下了,童漫憶有些擔心地看了夏至一眼,夏至輕輕拍了下她的背。
雖然夏至看上去面不改色的,但實際上已經要被難喝得暈過去了。
夏至看了一眼時間,才過去了半個多小時,怎麼這會兒的時間又過得這麼慢了。
夏至有種要昏厥的感覺,倒不是上頭了,而是煩得,痛苦的時間為什麼總是過得那麼慢。
漸漸的,隨著屋裡的人越喝越多,氣氛開始變化起來,剛才坐得還算端正的,現在也都靠到沙發上癱了下來,想抽菸的抽起了煙,唱歌的也開始鬼哭狼嚎,還有摟著親抱著啃的。
夏至瞬間感覺腦瓜子嗡嗡的,李總這邊兒幾杯酒下肚,手也開始不老實起來。
童漫憶為了躲他,一會兒動一下一會兒動一下,這個李總不知是喝多了看不出臉色來,還是裝的,反倒把童漫憶這種躲避當成了一種情|趣,愈發的不收斂起來。
夏至又有了想把酒瓶砸到對方腦袋上的衝動,但她顧忌著袁景序嘴裡說的生意,一直沒動。
童漫憶大概是忍無可忍了,突然猛地站了起來。
屋裡的人都是一愣,夏至眨眨眼也跟著站了起來,開口道:“上個廁所。”
“李總,我們上個廁所哈,馬上回來。”夏至拍了拍自己另外一邊的小姑娘,“先陪著李總喝幾杯。”說完,拉著童漫憶就出去了。
兩個人一出來就看見了守在門口的倪莊,倪莊看著她倆沒說話,夏至先開口道:“我們上個廁所。”
說是去衛生間,兩個人繞了個路又回了休息室。
“我真受不了了。”童漫憶一進隔間就開口道。
“我知道我知道。”夏至把門鎖上,“但我看他們現在沒有要籤合同的意思。”
“萬一他們今天晚上就沒打算籤呢?”童漫憶問出了一個其實夏至心裡也在想的問題。
夏至嘆了口氣:“那這回回去咱們就準備,我一會兒會開始拉著你敬他酒,你繼續不願意然後小口喝,我這邊兒會多喝點兒,然後咱倆找時機,誰下都行。”
童漫憶像是有些不肯定地皺了下眉,但還是說道“好”。
兩個人回去發現包廂裡更是混亂一片,夏至此時倒是覺得亂得挺好,越亂她倆成功的機率就越高。
她示意童漫憶坐到一邊,自己則把李總另外一邊的小姑娘支走坐了下來。
“不好意思了李總,你看我們這中途還出去一趟。”夏至一邊給李總倒酒,一邊說道,“我們倆必須敬您一杯。”
說完,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給童漫憶也倒了一杯。
夏至先舉起酒杯:“來李總,幹了。”
李總看著童漫憶也把酒杯拿了起來,頗有種喜笑顏開的意思,自己也把酒杯拿了起來。
三個人一碰杯,夏至一口乾了,李總也一口乾了,童漫憶則是喝了一小點兒。
不過跟剛才比,已經算是很大的讓步了,所以李總也沒說什麼。
夏至看了一眼李總手裡的酒杯,幫他拿過來放到了桌子上,一邊做這些,一邊說道:“漫憶啊,這麼不給李總面子嗎,李總都幹了的。”
這個李總死裝,一直在旁邊兒說“沒事兒沒事兒”。
“趕緊的,我給李總倒酒。”夏至繼續說道,“你趕緊把你那杯喝了,慢慢喝也得喝完了啊。”
童漫憶看了夏至一眼,像是有些憤怒地盯著酒杯,夏至一邊把手往後伸,一邊輕輕碰了碰李總:“李總,好好盯著,不能光咱倆喝啊。”
這會兒李總還真聽上話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暈乎了,還是就是想灌童漫憶酒,竟然打算真盯著童漫憶把酒喝掉。
童漫憶看起來像是很費勁地開始喝杯子裡剩下的酒,夏至趁著李總轉頭看著童漫憶喝酒,一邊給李總倒酒,一邊把手心裡的藥撒了進去。
這會兒還沒喝完,夏至一手晃了晃李總的酒杯,一手給自己也倒上了酒。
等她把這些都幹完,忙看向童漫憶那邊兒說道:“好好好,這樣才對嘛。”
童漫憶最後一點喝完,李總高興得直鼓掌。
夏至拉著李總說道:“來來來,我再敬李總一杯,漫憶可以歇會兒。”
李總這會兒興致正高,拿起夏至遞過來的酒杯,和夏至碰了杯就要喝。
“李總。”這時候,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夏至和李總同時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只見權曦晨拿起酒杯走了過來。
“李總換個酒喝喝怎麼樣?老喝一種未免有些太沒意思了。”權曦晨說著,遞上來他手裡那杯酒。
“好好好,權總這個提議不錯。”李總接過權曦晨手裡的酒,權曦晨順勢就把李總手裡的那杯拿走了。
看著權曦晨的動作,夏至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權曦晨看著夏至笑了下,拿著手裡的酒杯和夏至碰了下杯,轉身回去坐下了。
李總這邊兒端著酒杯還挺高興的,夏至朝他假笑了下,和他碰了下杯說道:“李總,幹了。”
夏至完全是帶著一肚子的怒氣把手裡這杯酒乾了,她猛地把酒杯放下,笑著對李總說:“李總和權總關係還真是好呢。”
“那是,我們這都多少年的哥們了。”李總這會兒說話都有點兒大舌頭了。
夏至笑了笑:“那我這必須得敬權總一杯啊。”說著,夏至又倒上酒,端著酒杯起了身。
權曦晨看著她過來,倒不顯驚訝,夏至十分自然地往他旁邊兒一坐:“權總,我敬您一杯。”
權曦晨拿起桌上的酒杯,夏至看了一眼,把自己手裡這杯和權曦晨調換了下說道:“權總喝也得喝我倒的啊。”
權曦晨看著手裡的酒沉默了一會兒,放下了。
夏至看了一眼,忽然半趴到權曦晨身上,嘴貼近對方耳朵,用手擋住說了句話。
在旁人眼裡這個動作看起來應該是挺曖昧的,大機率會說些什麼見不得人的話,但實際上夏至說的是。
“你什麼意思?”
聽到夏至的話,對方忍不住樂了下,也貼近她耳朵說道:“沒意思。”
夏至按耐住要罵人的衝動朝他笑了笑,權曦晨又說道:“你還不過去幫幫你的姐妹嗎?”
夏至看了他一眼,回過頭去,對童漫憶說道:“漫憶過來,敬權總一杯。”
童漫憶巴不得離那個李總有多遠是多遠,於是很乾脆地起身過來了。
夏至把剛才權曦晨放下的酒杯拿起來,又放到了權曦晨嘴邊兒。
權曦晨直接要推開夏至的手,但其實根本就沒多使勁,夏至手裡的酒杯一下就歪了,酒結結實實地全倒在了權曦晨的褲子上。
“誒呀!”夏至忙把酒杯放下,“對不起權總,對不住對不住。”
說著,夏至轉頭對童漫憶說道:“愣著幹嘛,拿點兒擦手紙去。”
李總這會兒走過來看了看:“沒事兒吧?”
“不好意思李總,我這剛才沒拿穩酒杯。”夏至抽了些紙巾,往權曦晨褲子上拍,“先拿這個按一下,我一會兒帶您去換哈。”
沒過一會兒童漫憶拿了擦手紙進來,夏至換了擦手紙放到了權曦晨褲子上:“您看我們先帶您去換一下吧,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漫憶,帶著權總去換一下褲子。”夏至開口道。
童漫憶有點兒懵,她在旁邊兒晃悠了下,不知道要乾點兒什麼,總不至於就溼個褲子,她還得攙著權曦晨走路吧。
權曦晨的表情很難以琢磨,不像是生氣,當然也不可能高興,而是很平靜,彷彿褲子溼了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李總,打擾您興致了。”夏至輕輕拍著李總的後背,對邊上的一個小姑娘說道,“來陪會兒李總,李總我們處理完馬上過來哈。”
夏至才不管這個李總高不高興的,反正讓童漫憶也跟著一塊兒出去了。
“權總。”夏至要去扶權曦晨,結果權曦晨躲開了。
夏至尬笑兩聲說道:“權總這褲子一看就是定製的,今天實在是給您添麻煩了。”
權曦晨看了她一眼:“你這是要給我帶哪兒去?”
“噢,當然是去袁總那兒了。”夏至抬手示意了下方向,“我們休息室那邊兒全是姑娘,而且地方特小,也不方便您換衣服。”
到了袁景序屋子門口,夏至敲了敲門,門自動開了。
夏至把門拉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權曦晨抬腿進去,和剛起身的袁景序打了個照面。
“誒,權總,您怎麼過來了?”袁景序忙走過來問道。
夏至和童漫憶趕緊跟了進去,夏至在旁邊兒解釋道:“我笨手笨腳的,把酒灑權總褲子上了。”
袁景序簡直要兩眼一黑,瞥了夏至和童漫憶一眼,帶著十足的歉意說道:“實在是太對不住了權總,我帶您去換條新褲子。”說著,帶著權曦晨進了他屋裡的隔間。
等隔間的門關上,夏至和童漫憶相互看看,童漫憶靠近夏至,用氣音問道:“後面怎麼辦?”
“涼拌。”夏至說了個萬年老梗。
童漫憶有些無語地看向她:“說真的呢。”
“誰也沒給你說假的啊。”夏至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我這都是現想的,沒轍了我都,好不容易下成功了,他還給發現了。”
“我看那李總酒量挺好的。”童漫憶說道,“光靠灌他酒給他弄暈實在是太費勁了。”
“那不給他弄暈還能怎麼辦?”夏至突然想到什麼,“現在不正是時候嗎?走走走。”
“啊?”童漫憶反應過來,“那權總這邊兒不等他了?”
“等他幹什麼,反正一會兒袁景序得給他送回去,咱倆在這兒站著沒用。”夏至說著,拉起童漫憶要往外走。
“夏至。”忽然,屋裡有人叫住她。
夏至愣了一下,停住了腳步,袁景序剛一走出來就罵道:“你幹什麼吃的!”
這會兒隔間的門還沒關上呢,明顯是罵給權曦晨聽的。
夏至尬笑兩聲,大聲接道:“我的錯袁總,我的錯。”
門被袁景序反手關上了,夏至低聲道:“袁總我們先回去了,李總那邊兒還等著呢。”
“你灑的酒,你這會兒跑了?”袁景序看了看她倆,“漫憶回去,你在這兒等著。”
夏至徹底無奈了,她開口道:“那也不差這一會兒了,漫憶和我一塊兒回去吧。”
“你倆拿502粘一塊兒了?”袁景序看著眼前這倆人氣不打一處來,“漫憶先回去!”
夏至剛要說話,童漫憶碰了碰她胳膊,對袁景序說道:“好的袁總。”
夏至在原地杵著,和袁景序大眼瞪小眼。
“你怎麼回事兒?”袁景序看著她,壓著火氣和聲音問道,“你知不知道權曦晨是什麼人?”
“他愛什麼人什麼人唄。”夏至說道,“我也不是故意的,灑都灑了,我能怎麼辦啊?”
“你們倆最好今天能把那合同拿下來。”袁景序靠近夏至說道,“不然就等著吧。”
夏至咬了咬後槽牙,強行扯起嘴角笑了下:“我努力袁總,拿不下來你就把我打死吧。”
說到這兒,權曦晨正好換好了褲子出來,於是兩個人都沒再說什麼。
“怎麼劍拔弩張的?”權曦晨手上還拿著他換下來的褲子,看著跟要打架一樣的兩個人說道。
袁景序趕忙換上笑臉,轉身說道:“權總您給我就行,這褲子您看您還要嗎,要不我們直接賠給您吧。”
“不用了。”權曦晨擺了擺手,“幫我扔了就行。”
“好嘞,給您添麻煩了。”袁景序說完,對夏至道,“趕緊送權總回去吧,竟會耽誤事兒。”
夏至假笑了下,對權曦晨說道:“權總您請。”
出了袁景序辦公室的門,夏至的嘴角就撂下來了,她開口道:“權總,您們今天晚上還打算籤那個合同嗎?”
權曦晨沒看她,而是問道:“怎麼了?”
“沒怎麼。”夏至笑笑,“問問您,要是不打算籤,我們也就不費勁了,費那麼大勁還得捱打,不如直接捱打。”
“捱打嗎?”權曦晨眨了眨眼,假裝思索了下,“袁總真捨得打你嗎?”
“這沒什麼捨得不捨得的。”夏至看向權曦晨,“生意也很重要不是嗎?我們這種人跟生意比起來,算什麼東西?”
權曦晨笑了笑沒接話,而是說道:“想籤還給李總下藥?”
不說這個也就算了,說起這個夏至就來氣,她呵呵笑了兩聲:“權總,籤合同固然重要,但我手下的人也實在沒必要受一些不必要的委屈。”
“不知道您和李總是什麼關係。”夏至繼續說道,“但既然維護他,肯定有您的需求,我們不想幹涉您的事情,但要是咱們的需求有一致性,何苦相互為難,拿到咱們各自需要的不好嗎?”
權曦晨沉默兩秒開口道:“那我要是說我沒想帶你們玩兒呢?”
夏至看了他一眼,忽地笑了:“這樣啊,那還真是沒辦法了,不過您有很大的機率會後悔。”
“怎麼說?”權曦晨有些好奇的意思。
夏至朝他笑笑,推開了包廂的門:“因為這裡的設定就是這樣的。”
童漫憶沒在包廂裡,夏至對此並不是很意外。
等夏至坐下,又給李總賠了個不是,自罰了一杯。
“誒?漫憶不是和你們一起的嗎?”李總看似很自然地問道。
夏至笑了笑:“漫憶啊,可能去衛生間了吧,一會兒應該就回來了。”
李總聽她這麼說,便也沒再多問。
童漫憶大概是在夏至他們又喝了一會兒之後才出現的。
這一小會兒的工夫,夏至沒少陪著喝,李總也已經喝得有點兒前言不搭後語了。
童漫憶這會兒進來,夏至又趁著他高興,猛灌了他好幾杯。
一開始夏至以為童漫憶遲遲不回來是不想陪著李總,誰成想童漫憶回來之後跟變了一個人似的,也開始猛敬李總酒。
李總被哄得高興得不行,倆人端起酒杯就是喝。
夏至頗有些詫異地站在一邊,沒搞懂這是什麼情況。
雖然搞不懂,但既然要灌就要灌得徹底,她在旁邊兒也緊跟著叫好。
夏至是不知道童漫憶酒量如何的,但就現在的情況來看,絕對不差,一杯接著一杯,眼睛都不帶眨的。
終於,在快到凌晨一點的時候,李總喝得暈過去了。
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怎麼樣,反正夏至踢了踢對方是沒反應的。
夏至看向童漫憶,用口型問她:“沒事兒吧?”
童漫憶搖了搖頭表示沒事兒。
屋子裡的人有關注過來的,但還是少數,夏至和童漫憶坐著磕了會兒瓜子,決定回去交差。
“你這麼能喝嗎?”夏至在路上問童漫憶。
“你不也挺能喝的。”童漫憶說道。
“其實沒有……”夏至摸著胃說道,“現在已經有點兒想吐了。”
“沒事兒吧?”童漫憶微微蹙眉看向她。
“沒事兒。”夏至擺了擺手,“倒是你,我看你一杯接一杯的,胃不難受嗎?”
“還好吧,我吃了個饅頭。”童漫憶說道。
“什麼?”夏至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提前吃了個饅頭啊。”童漫憶重複道。
“你提前吃了個饅頭?”夏至看向她,“什麼時候啊?”
“就你們沒回來那會兒。”
“噢,合著那會兒你不在是去吃饅頭了。”夏至很震驚地看向她,“你上哪兒整的饅頭?”
“外面便利店買的啊。”
夏至很佩服地點點頭:“你還挺會照顧自己,還知道拿個饅頭墊墊。”
“什麼都不吃就喝,一會兒就暈了。”童漫憶說道。
“我還以為你不愛喝酒呢。”夏至說道。
“我是不愛喝啊。”童漫憶點點頭,“但不愛喝又不代表不能喝。”
“也是。”夏至並不否認這點,“你還挺有決心,萬一他酒量特恐怖呢。”
“那再說唄。”童漫憶看向夏至,“這不是你說的嗎,走一步算一步,機率上不會,因為在咱倆灌他之前他已經喝了很多了。”
兩個人在快走到袁景序那兒的時候,突然看見袁景序從屋裡衝了出來。
用“衝出來”來表述一點兒都不誇張,看到她倆之後,袁景序問道:“怎麼回事兒?”
“什麼怎麼回事兒?”夏至一臉的懵。
“您問李總喝多了的事兒嗎?”童漫憶先一步反應過來說道。
“他暈過去了?”袁景序急急忙忙地往包廂走。
夏至和童漫憶相互看了看,也馬上跟上了上去。
“那叫暈過去嗎?”夏至想了想說道,“睡著了啊。”
袁景序無語地回頭瞪了她一眼:“那他媽是不行了,你們有沒有點兒常識。”
夏至“噢”了一聲,在此刻非常不合時宜地說了一句“那咱們都要進局子了”。
袁景序和童漫憶幾乎是同時看向了她,夏至挑挑眉:“不是嗎?”
“你這會兒又明白了?”袁景序在前面走得飛快,“你放心,到時候只會把你一個人送進去的。”
夏至又“噢”了一聲,態度是非常的無所謂。
“你是不是有病?”袁景序忍不住回頭罵了她一句。
“又我有病上了。”夏至說道,“誒,不是你非得說著讓給他哄高興的時候了,這時候又賴到我們頭上來了,我們有那麼寬的肩膀嗎,背這麼大的鍋?”
幾個人走到包廂那兒,發現已經圍了一堆人了,權曦晨正站在門口。
倪莊把人清開,袁景序朝權曦晨點點頭,權曦晨開口道:“剛救護車給拉走了。”
“怎麼樣啊?人還行嗎?”袁景序這會兒才是真關切了。
“不好說。”權曦晨拿了根菸出來抽。
權曦晨看了夏至和童漫憶一眼,要說童漫憶確實是能看出來有些慌的,但夏至明顯就是無所謂了,一臉對方就是死了她也不管的樣子。
袁景序點點頭,沒再多問什麼,只是道:“給權總添麻煩了,我們派車給您送回去嗎?”
“不用了。”權曦晨吐了口煙,“我已經叫司機過來了。”
“好嘞。”袁景序說道,“您有需要隨時聯絡我們。”
權曦晨不明意味地笑了下:“不敢。”
這話明顯是揶揄,袁景序沒搭茬,夏至則是在旁邊兒冷笑了一聲。
袁景序皺著眉看向她,夏至直接無視他的視線,對著權曦晨說道:“沒什麼好不敢的權總。”
權曦晨看向她,夏至繼續說道:“我看您喝酒挺節制的,應該不至於像他一樣。”
袁景序真想抬手把夏至嘴給捂上,夏至好像一點兒沒感知地說道:“沒什麼事兒的話我就不在這兒礙事兒了。”
“權總都沒走呢,你又要去哪兒?”袁景序直接罵道,“有沒有點兒眼力見?”
權曦晨擺了擺手:“沒事兒,不用在這兒陪著,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
夏至對權曦晨說了句“多謝權總”,轉身就走了。
童漫憶看她走,也跟著一塊走了。
夏至坐在休息室裡嗑瓜子,童漫憶在她旁邊兒有些焦慮地摳手。
“你說他要是真死了怎麼辦?”童漫憶問道。
“真死了那不是更好嗎?”夏至把瓜子皮扔到垃圾桶裡,“以後你就安全一些了。”
“話是這麼說。”童漫憶看向夏至,“但是……”
“但是什麼?”夏至微微蹙眉,“哪天他真給你綁走對你做點兒什麼,你再說他當時就應該死?那還來得及嗎?”
聽了夏至的話,童漫憶不再說話了。
袁景序來的時候,休息室好多人都已經下班了,他看了看沙發上的兩個人,開口道:“不下班啊?”
“怎麼樣了?”夏至刷著手機並不看他。
“沒死。”袁景序簡明扼要地回答道。
“那太可惜了。”夏至脫口而出。
袁景序看了她一眼,竟然沒發火:“你倆趕緊撤吧,別在這兒磨嘰了,看見你倆就煩。”
夏至收起手機起了身:“多謝袁總。”
童漫憶也跟著夏至站了起來。
依然是倪莊把她倆送回去的,夏至路上沒怎麼說話,也沒怎麼看手機,就靠著車窗往外看。
等到了樓下,夏至推開車門就衝出去了,童漫憶也趕忙跟著跑了上去。
等倪莊把車停好上來的時候,夏至已經吐完了,正靠著馬桶坐著呢。
童漫憶拿溼毛巾給她擦嘴,又燒了熱水讓她喝,倪莊站在衛生間門口問道:“需要叫醫生嗎?”
“我都吐完了還叫什麼醫生。”夏至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扒拉開倪莊走了出去,“你撤吧,不用在這兒耗著了,沒什麼事兒。”
倪莊沒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你真不讓醫生看一下嗎?”童漫憶看著癱在沙發上的夏至問道。
“不用。”夏至半眯著眼說道,“吐乾淨就好了。”
“那你還洗澡嗎,我給你擦擦臉吧?”童漫憶說道,“今天先湊活一晚上。”
夏至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她覺得其實不擦就這樣睡也無所謂。
半夢半醒間,夏至感覺到童漫憶給她把臉擦了,又蓋了個毯子。
期間好像袁景序還來過,和童漫憶說了幾句話,走過來看了看她,摸了摸她額頭,後面就記不清了……
沒再吐第二次夏至也是挺驚奇的,因為一般這種情況她都得折騰個好幾回才行。
“醒了?”童漫憶看見夏至坐了起來,端了一杯溫水過來,“喝點兒溫水,飯馬上好。”
夏至“嗯”了一聲,依然有些神遊。
“袁總說,讓你在家歇一天。”童漫憶端了粥過來,“今天先不用去了。”
“噢。”夏至心裡並沒有覺得有多感激,反而有些想笑,也不知道是嘲諷她自己,還是嘲諷袁景序。
夏至其實沒多想吃東西,但童漫憶就坐在她旁邊兒唸叨,她實在是沒轍了,端起粥喝了起來。
正喝著,忽然門鈴響了,夏至和童漫憶一齊看了過去。
“是不是袁總?”童漫憶說著起了身。
她走過去開門,夏至聽到她開門的聲音,又聽見她說:“你們是?”
接著就是門被一把推開撞到牆上的聲音,夏至剛想放下手裡的碗,對方就已經走進來了。
幾個大漢走到客廳裡,夏至看著他們,猶豫了一下沒動,繼續端著碗喝粥。
童漫憶追進來說道:“你們怎麼隨便進別人家呢?”
幾個大漢往旁邊兒讓開,後面走過來一個男人,夏至看到他臉的那一刻愣了一下,側頭對童漫憶說道:“沒事兒。”
周寄言看了她一眼,又在客廳裡轉了轉。
夏至沒起身,也沒說話,依舊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粥。
直至把粥都喝完,夏至才把碗放到了茶几上。
周寄言轉回來,走到側邊的沙發旁坐下。
“本來想請你過去的,但聽袁總說你身體不舒服,所以我們乾脆過來了。”周寄言開口道,“看來袁總還真沒騙人。”
“你要喝點兒什麼?”夏至不接他的話,問道。
“都有什麼?”周寄言反問。
“白水。”夏至說著起了身,給周寄言倒了杯水放到了他跟前兒,轉身示意童漫憶坐下。
童漫憶有些莫名,總有種這倆人認識又不認識的感覺。
周寄言喝了口水,不著急說話,夏至看了看眼前這幫人,也不言聲。
“本來想問問袁總看要怎麼處理的。”周寄言放下杯子,“但袁總一直拖著,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夏至思考了下,覺得要麼就是前幾天關於王哥的那件事兒,要麼就是關於前一天晚上李總的那個事兒。
她看向周寄言,乾脆問道:“你想怎麼處理?”
“他現在還在床上起不來呢。”周寄言說道。
夏至“嗯”了一聲:“要讓我跟他一樣唄。”
周寄言看著夏至說道:“這是你自己說的。”
“咱們也別繞圈子了。”夏至朝面前的這幫人抬了抬下巴,“這不也帶人來了嗎?揍我一頓我估計也很難爬起來,這樣你看怎麼樣,能算解決嗎?”
周寄言看著夏至不接話,童漫憶則是在旁邊兒一直扒拉她,一臉“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周寄言開口道,“那……”
“不行!”童漫憶忽然說道。
屋裡的人一齊看向她,童漫憶哽了一下繼續道:“你是不是要替那天那個什麼王哥討公道?他是你手下?”
周寄言沉默著點了下頭。
“但那天,是他先把我們這兒的人打了。”童漫憶依然試圖講理,“要論嚴重程度,我們這邊的人受傷才更嚴重。”
“我們沒說什麼,是因為我們這邊確實也把那個什麼王哥打了,這樣不就平了嗎?怎麼現在你們還要找回來?”童漫憶說的其實在理,但現實生活哪有那麼多理能講。
周寄言笑了笑:“你是這麼看的啊。”
童漫憶蹙眉聽著周寄言繼續說道:“我不是很認同,我的人是來你這兒消費的,你們提供的服務不行,他還不能發火了嗎?”
“發火就打人啊?”童漫憶一臉的匪夷所思,“你們是□□嗎?”
夏至聽著,看向眼前這幫人,童漫憶意識到什麼,也看向眼前這幫人。
周寄言忍不住樂了,拿起水喝了一口。
夏至按住童漫憶:“首先呢,她剛才說的一點兒毛病沒有,就算你們是顧客,但也沒有不把我們當人的說法,但是呢,你們大概是覺得不把我們當人也沒有關係,這我也能理解,畢竟,是吧,我們要在這兒給你們講法律條文,你們可能會覺得我們有病。”
“我不會收回我剛才的話。”夏至繼續說道,“我就一個要求,這小姑娘給我安安穩穩地送到我們幹活兒那邊兒,從我這兒找補回去就不能再從其他人身上找補了,雖然我們那兒是小地方,但真惹急了,自損八百還是自損一千的事情我們也是都幹得出來的。”
周寄言點點頭,示意了下站著的人,其中一個對童漫憶做了個“請”的手勢。
童漫憶坐著沒動,夏至看向她說了句“沒事兒”。
“不行。”童漫憶看著眼前這幫人,“那就一塊兒揍吧。”
夏至嘆了口氣,對還保持著“請”的姿勢的那個人說道:“拉走吧。”
不管童漫憶再怎麼掙扎,還是被兩個大漢給架出去了。
明明是少了一個站在自己這邊兒的人,夏至心裡卻反而放鬆了一些。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周寄言沒說話,夏至也不說話,整個氛圍詭異得很。
“想好了?”周寄言問道。
“想好了。”夏至回答得頗為平靜。
“你們先出去一下。”周寄言說道。
他手下的人相互看了看,但還是聽話地出去了。
屋子裡只剩下了他們倆,夏至忽然起身朝落地窗那邊兒走了過去,這會兒有陽光照進來,夏至眯了眯眼。
“你說我是不是隻是因為在這裡才不怕死?”夏至開口道。
周寄言沒說話,夏至慢慢走回來坐下:“但其實人就算知道自己能復活也會怕死。”
“死亡不是一個可以逐漸適應的事情。”夏至靠到沙發上。
“放心,只是意思一下。”周寄言看向她,“不會讓你沒命的。”
夏至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她其實想問問周寄言為什麼非得替那個“大皮球”來扯平這件事兒,甚至要因此教訓自己,難道她和他的緣分還比不過環境裡的某個人嗎?
但夏至沒問,因為她這麼想,不代表周寄言也會這麼想,她也沒有權利要求對方這麼想。
周寄言起身出去了,夏至沒看他,他也沒看夏至。
其實那幾個手下後來進來的時候,表情都有些尷尬和不知所措,一個個杵在那兒誰也不先動手,夏至安安穩穩地坐在沙發上,不知道情況的進來看,沒準兒還以為是她在給這幫人訓話呢。
夏至看了他們一眼,淡淡地開口道:“別打臉。”
至於是哪一個先動的手,夏至已經記不清了,反正確實是沒打臉,其實踢到她胃的那一下,夏至細想對方好像也沒多用力。
但胃部劇烈的疼痛還是讓她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倒在地上之後,所有人都停下了,也可以說是愣住了,有人轉身跑了出去。
夏至控制不住地往外嘔血,旁邊兒有人趕緊要扶她,又有人說不能亂動。
反正很混亂,夏至覺得此時的場景頗有些喜劇色彩。
再之後,就是那股熟悉的味道,雖然口腔裡的血液讓她的嗅覺變得沒有那麼靈敏,但她還是很確定自己沒認錯人。
她拽住這人肩膀的衣服,讓自己可以儘量靠近對方的耳朵。
“扯平。”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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