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將玉簡收好，又檢查了一遍信封裡確實沒有別的東西了，才問道：「大師姐什麼時候到？」
「信上沒說具體日子，但按礦脈到落雁城的路程，應該就在這兩天。」江白鹿想了想，「大師姐這次回來述職，多半是為了分脈那邊的符師培養計劃。你那個符師教導的位置，很可能會跟她有交集——分脈那邊也想建一套類似的教學體系，她回來就是跟長老會商量這件事。到時候你多跟她請教請教，論教符籙的經驗，除了師父就是大師姐最強。她在分脈帶了十年徒弟，手底下出過兩個二階符師。」
江帆將這話記在心裡，又道了聲謝。兩人又聊了幾句課程安排的事，江白鹿便告辭離去。
院門重新關上，葡萄架下的石墩上還殘留著長生蛻殼時留下的一片舊殼碎片。
江帆彎腰撿起，藉著陽光端詳了片刻——碎片的紋路走向與《江心明月功》中的「明月潮汐陣」陣圖確實有七分相似，越往邊緣越像。
長生從石盆裡探出頭來，歪著腦袋看他。
「你倒是越來越厲害了。」江帆走過去將碎片放進它水盆裡，又從陶罐中倒出兩顆水元丹遞到它嘴邊，「不過師父說得對，你現在太扎眼了。以後在人前收斂著點，別動不動就吐水箭，吐泡泡就行了。」
長生叼住丹藥，不滿地吐了一串氣泡。那意思大概是——吐泡泡那是普通王八乾的事，我是異種靈獸。
江帆被它的表情逗笑了，彈了彈它的新龜殼，回屋開始研習玄水盾符的圖解。
玄水盾符一百六十八個節點，五層迴環，核心迴環要求純水行法力一氣呵成。江帆按照師父玉簡裡的建議，先用清水在桌面臨摹符文的整體結構。
第一遍畫到第三層迴環時結構散了，第二遍勉強走完全程但第五層迴環的比例失衡，到第十遍才算是把整體結構完整地刻進了肌肉記憶。
他沒有急著動真格畫符——二階中品符籙對法力的消耗量是二階下品的三倍以上，以他現在煉氣二層的修為，一天頂多畫兩張就得法力見底。與其浪費寶貴的二階符紙，不如先把結構練到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長生安安靜靜地趴在蒲團上，時不時張嘴吐出一團極淡的水霧，將屋裡維持在一個舒適的溼度。
這是它蛻殼後覺醒的新習慣——不練水箭的時候就吐水霧，像是在隨時為江帆的修煉做準備。
兩天後，大師姐江白芷果然回來了。
那天傍晚，江帆剛從傳法堂下課回小院，遠遠就看到院門口站著一個身穿銀符道袍的女修。
她背對著江帆，正低頭看著院牆上長生水箭射出的那個圓孔，手指在孔洞邊緣輕輕摩挲，似乎在判斷這一擊的威力。
「大師姐。」江帆上前行了一禮。
江白芷轉過身來。
她比幾個月前在礦脈見面時清瘦了些，但精神極好，目光一如既往地銳利。她的視線在江帆身上掃了一圈，微微點頭：「煉氣二層，比我想的進度快。」
「全靠大師姐的心得筆記。」江帆推開院門請她進去。
長生正趴在葡萄架下曬太陽，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對上江白芷的目光後微微縮了一下脖子。
它記得這個女修——在礦脈四號礦道里，是她最後一批撤出去的，臨走前看了它一眼。那種審視的目光跟現在一模一樣。
「六次蛻殼，異種化。」江白芷在石凳上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木匣子放在石桌上，「師父讓我帶給你的。」
江帆開啟木匣，匣中鋪著深藍色的絨布，正中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玉質符印。
符印通體墨綠，表面刻著一圈極細密的符文，符文的核心是一道形如龜甲的天然紋路。
「御獸印，二階上品法器。滴血認主後將它貼在你那隻玄水龜的龜殼上，符文會自動融入它的天然紋路中。融進去之後，它一身的水行靈力波動會被壓制在普通三次蛻殼玄水龜的水平，龜殼上的天然符文也會被幻化符遮蔽，看上去跟普通龜殼沒什麼區別。只有你自己知道它的真面目。」
江白芷解釋道，「這東西是師父十年前在一處古遺蹟裡找到的，原本是想用在他自己的靈獸身上，後來那隻靈獸在一次任務中折了，御獸印就一直擱在師父的儲物袋裡。」
江帆捧著那枚墨綠色的符印，只覺入手溫潤，像是握著一塊被體溫焐熱了很久的玉石。師父十年前的東西，一直留到現在，專門託大師姐千里迢迢帶回來給他。
「替我謝謝師父。」他鄭重地將御獸印收好。
「不用謝，師父的原話是——『讓他好好修煉，別給老夫丟人。』」江白芷端起石桌上的涼茶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才繼續說道，「另外，我這次回主脈述職，要在落雁城待一個月。長老會讓我協助你完善符師教導的課程體系，把分脈那邊的教學經驗移植過來。明天開始，你的每堂課我都會旁聽。聽完之後我會給你一份評估報告，指出課程中可以改進的地方。」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這不是針對你。我在分脈帶了十年徒弟，旁聽過不下二十位符師授課，每一位都被我挑過毛病。你受得住就受，受不住可以去找長老會申訴。」
江帆沒有猶豫：「請大師姐指教。」
江白芷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沉默了一息，然後微微點頭。她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在長生身上又停了一瞬：「那枚御獸印，今晚就用上。用得越早，融合得越徹底。」
說完她便轉身出了院門，背影筆挺利落，跟當初在礦道里轉身離去時一模一樣。
江白芷的背影消失在槐樹林的方向後，江帆在葡萄架下站了片刻，然後將黑木匣子捧回屋裡，放在桌上開啟。
墨綠色的御獸印在油燈下泛著幽光，表面那圈細密的符文乍看是靜止的，但盯得久了，就會發現那些紋路在極緩慢地流轉，像是活物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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