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鶴聽得臉都白了。
葉青雲壓著火。
「逸王慎言。」
顧墨染停在葉青雲三步外。
「本王這嘴說話好聽,京城都知道。」
他把扇子往葉青雲袖口一點。
「你要的壓根不只是說法。你缺一場人人看見的風光。」
葉青雲袖中十指一根根扣進掌心。
書鶴看看自家公子,又看看顧墨染,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
周文遠立刻站起來。
他再不攔,葉青雲這塊招牌就要被顧墨染當眾拆乾淨。
「逸王,您這話未免有辱斯文。」
顧墨染轉頭。
「周大人,你看,你又急了。」
周文遠皺了皺眉,沒敢接話。
許文禮端茶的手收回袖中。
顧墨染懶得再看他,重新看向葉青雲。
「葉大才子,還和本王的娘子比嗎?」
葉青雲嚥下一口氣,脖頸繃得很直。
「比。」
顧墨染把扇子一收。
「行,算你有種。」
他退開半步,給詩臺留出位置。
「那就拿詩文說話。」
錢穆之出言收住場面。
「謝小姐,這一句,由你出。」
謝婉清看了顧墨染一眼。
顧墨染沒給暗號,只把摺扇抵在唇邊,懶懶一笑,大袖一揮,回到席位。
這一次,謝婉清自己開口。
「願以文章開太平。」
全場安靜下來。
這句沒有堆辭,也沒有逼人,卻把今日的寒門怨氣,舊約爭執,皇城春曉,登樓望嶽,全都收進一句話裡。
錢穆之看向葉青雲。
「五息。」
葉青雲張口。
第一個字沒有出來。
一息。
他腦中翻出濟州雨夜,破屋漏水,舊書攤開在膝上,墨被雨氣浸潮。
二息。
他想寫不平。
可開太平三個字壓在前面,不平便窄了。
三息。
他想寫功名。
可功名放到太平前,輕了。
四息。
書鶴眼圈發紅,往前挪了半步。
「公子。」
葉青雲正要慌忙開口應對。
五息到。
錢穆之把白子放回棋盒。
「第三輪,謝婉清勝。」
廣場靜了片刻。
韓鶴亭先拍掌。
評委席跟上。
文官列跟上。
臺下學子也跟上。
掌聲一層接一層推開,葉青雲站在臺側,臉上沒有血色。
沈靈兒把松子糖塞進嘴裡,含糊道:「爽。」
蘇瑤看著謝婉清,端起那盞冷茶,杯底輕輕碰了碰茶案。
「敬她。」
謝婉清站在詩臺上,竹青衣裙被風吹起,身姿格外挺拔。
錢穆之親手把素箋收進匣中。
「今日詩會,謝婉清之名,入翰林院詩冊。」
葉青雲抬頭。
錢穆之又看向他。
「葉青雲之詩,也入冊。」
葉青雲喉間動了動。
拱手。
「學生謝錢公。」
錢穆之沒有讓他把這口氣順過去。
「骨頭若只會往別人身上撞,遲早會斷。」
葉青雲臉色更白,仍把禮行完。
「學生受教。」
他不是沒輸過。
濟州科舉五次不中時,他還能告訴自己,輸給門第,輸給考官,輸給窮命。
今日不同。
他在自己最擅長的詩上,輸給一個女子。
還是顧墨染的女人。
書鶴在臺下急得滿頭汗。
「公子,咱們走吧。」
葉青雲沒有動。
他看著謝婉清走回女眷席。
沈靈兒扶她坐下,蘇瑤給她倒茶,三個女人坐在一起,沒有一個看他。
葉青雲喉間發緊,朝謝婉清拱手。
「謝小姐高才,葉某今日輸了。」
沈靈兒拍得手心發紅,轉頭問蘇瑤。
「蘇姐姐,聽見沒有,他認輸了。」
蘇瑤看著詩臺上的葉青雲。
她又看向那張舊婚書。
紙邊泛黃,被風掀起一角。
謝婉清向葉青雲回禮。
「承讓。」
她沒有再追。
贏後再踩,就輕了。
錢穆之看向葉青雲。
「葉公子,才氣有,骨氣也有。」
葉青雲拱手。
「謝錢公。」
錢穆之手指移到謝婉清的詩稿上。
「可詩才一物,不能只裝自己。」
葉青雲肩膀沉下去,還是站住了。
「晚輩受教。」
韓鶴亭拄著柺杖,敲了敲地面。
「年輕人有火氣不壞。」
他看著葉青雲,話說得不重,卻壓得人抬不起頭。
「火別隻燒門第恩怨。」
葉青雲低頭。
「是。」
二皇子席間,杯蓋合上。
幕僚俯身,在顧墨辰耳邊說了幾句。
顧墨辰沒有看葉青雲,只看謝婉清。
「謝懷安有這種女兒,難怪國子監這幾年總壓著太學。」
幕僚低聲問:「殿下,要不要遞話?」
顧墨辰把杯盞遞給小廝。
「急什麼。」
幕僚垂手退下。
顧墨辰的目光又越過謝婉清,落到顧墨染身上。
「我這個三弟,今天倒會藏。」
顧墨染坐在席間,摺扇遮住半張臉。
他看見謝婉清耳邊珍珠墜子被風吹得輕晃。
那姑娘的手又回到袖中。
贏了,可她還沒松。
系統面板在顧墨染眼前亮起。
【謝婉清第三輪獲勝,臨場自證完成。】
【葉青雲詩會高光節點受阻,氣運值開始回落。】
【謝婉清好感度:+50。】
【新增標籤:被認可的自我價值。】
【恭喜宿主,六位紅顏好感值總和首次達到正數。】
【觸發里程碑獎勵:宿主突進六品武者行列。】
【武評註釋:本世武道分九品至一品,九品練皮肉,八品練筋骨,七品練氣血,六品可稱入門高手。】
【六品武者氣力貫通雙臂,步伐反應遠勝常人,三丈之內可先發制人,徒手可折硬木,短時可敵十餘名護衛。】
【當前宿主未習武技,只得筋骨氣血,不得刀劍路數。】
【請宿主牢記,六品只夠保命,不夠橫行。】
顧墨染眼皮壓了壓,手裡的摺扇輕輕一合。
扇骨發出細響。
他本來只想把扇子收攏,掌心卻多了一股壓不住的力道,扇面差點被他捏出摺痕。
福伯立刻看過來。
「殿下,扇子招您了?」
顧墨染把摺扇換到左手,右手藏進袖中。
「破扇子,回頭給本王打一把鐵的。」
福伯看了一眼扇骨。
「遵命。」
顧墨染端起茶盞,指腹剛貼上杯壁,又立刻鬆開。
杯盞沒碎,但杯中茶麵晃得厲害。
福伯低聲道:「殿下可還好?」
顧墨染看著掌心,笑了笑。
「無妨。就是覺得,今天這茶盞有點意思。」
福伯沒聽懂,卻知道此刻不該多問。
顧墨染又掃了一眼系統面板,收住了笑。
周文遠還在。
二皇子還在。
葉青雲也還沒有徹底落下去。
這時候得意過頭,等於給別人遞刀。
詩臺前,葉青雲轉身,視線越過謝婉清,越過評委席,落在顧墨染手裡的摺扇上。
他看了五息。
顧墨染用扇子擋著半張臉,正在跟福伯說話。
「本王餓了。」
福伯低聲回。
「殿下,您早上吃了三塊糕。」
「詩會耗神。」
「殿下從頭到尾沒上過臺。」
「看自家娘子壓場子,也耗神。」
福伯嘴角動了動,忍住了。
葉青雲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可他看得見顧墨染那副閒散模樣。
從開始到現在,這個和他有奪妻之恨的紈絝沒有寫一字,卻偏偏謝婉清在最合適的時候站出來,把他搭好的臺一層層拆掉。
若說背後無人,他不信。
但棋盤後那隻手,他看見影子,卻抓不到。
葉青雲收回視線,朝錢穆之再行一禮。
「錢公,葉某願賭服輸。」
他抬手,又朝蘇瑤方向開口說道。
「葉某今日退還婚書,不會再借舊約作詩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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