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武陽縣城外的官道旁，冷風捲著冰冷的空氣打在臉上。
東武陽縣令柳嶽、本地陳家主陳紀、平陽縣劉家主劉淼，還有東阿縣程家的程立，都在這裡等著。
按說柳嶽是朝廷任命的縣令，該站在前面，可此刻他卻縮在人群裡，眼神不自覺地瞟向陳紀。
陳紀將雙手疊放於腰腹間，整個人被厚厚的裘氅裹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這群人的主心骨。
劉淼和柳嶽都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
只有程立，始終站在隊伍的側後方，像是個局外人。
劉淼哈出一口白霧，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凍出來的顫音：「陳家主，我看著曹太守這是來者不善啊！」
陳紀半眯著眼，裘氅的毛領蹭著下巴，像是沒把這話放在心上，不急不緩地說道：「是不是不善不要緊，只要幫我們打走黑山軍就夠了，東郡還是我們說了算。」
柳嶽聲音中有點擔憂地說道：「陳家主，你說曹太守會換掉我這個縣令嗎？我可是聽說這位曹太守霸道異常。」
他這話一出，自己先心虛地低下了頭。
他本是前任太守王肱的舊部，王肱一走，他就成了無根的浮萍，只能轉頭依附陳家。
要是曹操不買陳紀的帳，他這個縣令的位子說沒就沒了。
陳紀微微睜眼，精光在眼中一閃而過，說道：「霸道？對土地和人口這一塊的確是挺霸道的，但是這位曹太守還是很會做人的，他的那些商品的銷售權交給我們這些世家，其實損失已經補回來了。」
他頓了頓，看著柳嶽發白的臉，又補了句，語氣裡帶著豪強特有的篤定與傲慢。
「安心。他之前不是派荀爽來遊說？不就是想得到我們這些氏族的認可？這次黑山軍來犯，他半句沒提徵軍費，先派大軍來擋災，擺明了是要交好我們。等他把黑山軍打跑了，東郡的事，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陳紀接著得意地說道：「我家陳宮跟他有過命的關係，就是看在陳宮的面子上，他也不會太難為我們。」
劉淼臉色有點陰沉的說道：「可是，他要是查土地，查人口怎麼辦？」
「不用他查我們直接給他便是，他總不可能在東郡呆一輩子吧！等他離開，土地人口還不是我們說了算。」陳紀不在意地說道。
劉淼看了一眼程立，附在陳紀的耳邊小聲地說道：「可是，這樣我們也失去了限制他的能力。」
陳紀連頭都沒有轉，只是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
用餘光看了劉淼一眼，他能不知道劉淼說的這點。
但是現在他們有辦法嗎？
去跟曹操硬碰硬嗎？
「不該有的想法，不要有，人家是帶著精銳部隊，帶著糧草來的，你想拿捏人家，看看黃吳韋三家，再想想該不該說這句話。」
真的是拿捏人拿捏慣了，也不看下自己幾斤幾兩。
陳宮可是給他來信了，如果曹操的要求不過分，讓他配合曹操。
程立站在一邊好像睡著了一樣，完全沒有參與三人的討論。
悶雷似的震顫，從地底下滾來，初時模糊，轉眼便成連片的鐵蹄砸地聲——咚、咚、咚，沉厚如鼓，震得地面發麻。
程立淡淡開口：「來了。」
陳紀三人立刻收了話，抬眼望向官道。
隨著鐵騎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陳紀等人的眼神都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們早聞曹操的部隊厲害，可眼前這清一色玄黑重甲、鐵面遮顏的鐵騎，甲光凝著冷硬的光，殺氣像實質的寒霧裹過來。
他們連呼吸都跟著頓了幾拍。
程立原本半眯的眼，此刻卻亮得有點嚇人。
鐵騎在城門外停下，近衛們勒馬的動作整齊劃一，竟連馬鼻的噴息都透著股秩序。
一半人利落下馬，將韁繩交給同伴，再以兩人為列，有序地向曹操身後列隊。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看得陳紀等人一愣一愣的。
他們何曾見過這般令行禁止、紀律森嚴的部隊。
曹操臉上帶著微笑，內心還是很滿意的。
能在城門口迎接他曹操，這就是沒有擺架子，也沒有給他曹操下馬威。
曹操嘴上客氣道：「怎勞陳君在城門相迎，虧不擔當！」
隨著曹操開口，陳紀看了一眼曹操身後的近衛，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陳紀抱拳行禮說道：「曹公親自駕臨，我等自當出城相迎，理當如此。」
陳紀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曹公，不知大軍尚在何處？我等已備下糧草酒食，正盼著為將士們接風。」
曹操身後的石騷，心裡冷笑一聲。
陳紀主動送糧，石騷是不相信的。
石騷懷疑陳紀把近衛當成曹操帶來的全部部隊了。
這老小子現在估計在猜測曹操是不是想用他們氏族的曲部來對抗黑山軍，這才這麼說的。
當然這也有試探的味道。
一個個都是人精。
曹操只是愣了一下，接著哈哈一笑道：「我作為東郡太守，守護東郡本就是我的職責，大軍已安排在三里外紮營，免得驚擾百姓。陳君這幾位是？」
陳君聽到曹操帶了部隊，臉上更是熱情幾分。
他微微側身，先把劉淼讓出來介紹道：「這位是平陽縣劉家主劉淼。」
「這位是東武陽縣令柳嶽。」
「最後這位是東阿縣程家的程立。」
劉淼三人紛紛跟曹操打招呼。
劉淼相當的熱情，好像之前說拿捏曹操的不是他一樣。
柳嶽的聲音和態度帶著討好。
程立倒是不溫不火的。
可惜最吸引曹操和石騷反而是程立。
沒辦法，這是荀彧專門給曹操推薦的人才。
石騷注意程立，倒不是因為荀彧的推薦。
而是程立的身高和體格以及年齡。
一身儒生打扮的程立，比一米八六的石騷都高小半個頭。
體格也就比典韋小一圈而已，要是文人都有這體格，還要武將幹什麼？
這位絕對學到孔子他老人家的精髓了。
能文能武，更喜歡以理服人。
似乎注意到石騷的目光，程立對著石騷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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