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沈淮安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懷疑自己得了失心瘋,竟然懷疑眼前的不男不女的東西是他的“嵐兒”。
看他那抹了金粉油膩膩的豬頭面具,標準鑽營攀附的小商人做派。
這種人沈淮安見得多了。
在國公府門口排著隊送禮的,比春風樓裡的客人還多。
“沈世子,小人沒有惡意。”
明姝心裡罵了一句,面上卻笑得更加諂媚。
她縮了縮脖子,裝作識趣地閉上了嘴。
沈淮安不再理明姝,目光落在銀面具人身上。
那人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姿態從容。
哪怕挨著他這個世子坐下,姿態上不見半分卑微。
“這位公子,你我二人是否見過?”
沈淮安眼中,多了幾分探究的興致。
“今日,與您初見。”
謝執微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變換了聲調,引誘道,“沈世子,不如我們兄弟二人代為競價如何?”
沈淮安的身份洩露,留在原地不肯走。
在外人眼中,就是奔著花魁百香去的。
可惜百香的初夜只有一次,春風樓又承諾會保證競價者的安全。
這些慕名而來的恩客,無人退卻。
不靠喊價,很難抱得美人歸。
沈淮安的眼皮抽了抽,抗拒地擺手。
“若是成了,世子隨便給個辛苦錢就好。”
謝執微一副談生意的架勢,拿出手中的牌子,“沒別的意思,主要是想與您交個朋友。”
“大哥……”
明姝絲毫不怕了,興奮得想要尖叫,她咋沒想到呢?
銀面具人不愧是混跡在黑市的,無論頭腦還是手腕都是一等一的。
這招高明啊!
只要沈淮安答應,不管最終成不成,都能坑他一筆。
生意做到沈世子頭上,還讓人挑不出毛病。
“聽不懂人話?”
沈淮安臉上寫滿嫌惡。
他早說了,來春風樓並非是為競價花魁。
把他與花娘扯到一處,讓人噁心。
眼前的銀面具人,真會算計!
看來,也不是他要找的人。
既如此,也就沒有客氣的必要了。
“什麼香的臭的都想與本世子結交?”
沈淮安眼底浮起濃重的厭煩,垂眸拂了拂衣襬,冷嗤道,“你們也配?”
明姝:“……”
很好。
她逆反心理上來了,就非要不識抬舉,拍了拍胸口道:“沈世子,您對咱們兄弟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可以根據您的喜好來,可以改!”
耳邊兩隻蒼蠅嗡嗡叫。
一個諂媚,一個精明,算盤珠子都崩他臉上了,引得沈淮安心浮氣躁。
沈淮安招了招手,叫來送茶水的小廝,低聲說了幾句。
小廝點頭哈腰,引著他往後排走去。
沈淮安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只坐了一盞茶的工夫,便換到了後排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明姝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嘴角簡直壓不下去。
“大哥,還得是你。”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銀面具人精準抓住沈淮安的弱點,一擊命中。
明姝甚至在他身上,看到落荒而逃的狼狽感。
都來逛春風樓了,沈世子還端著呢?
好像他們都是髒東西,沾不得他身上一般。
這下沈淮安滾了,明姝感覺身邊的空氣都清新了很多。
“剛剛,我都怕他同意了。”
明姝後知後覺地道,“而後不給錢,強硬地搶走牌子,害得大哥錯失美人。”
“不會。”
謝執微很篤定,語氣帶著前所未有地輕快,“他要臉。”
能賺一筆固然好,賺不到也沒所謂。
“為兄來春風樓的確有事要辦,並非為競價。”
怕被誤會是個色胚,謝執微解釋了一句,又道,“不如把牌子轉出去?”
這與找到失主不發生衝突。
用牌子代為競價,收取銀子。
他對這些不感興趣,但他這個三妹,掉錢眼裡去了。
“好是好。”
白來的銀子當然香,尤其是來春風樓競價的,都不缺錢。
問題是,大堂內人人有牌子,都有資格參與競價。
為此,謝執微像是早就考慮好了,指著門口的位置道:“林公子一離開,他的小廝還在門口探頭探腦。”
春風樓對競價人的身份,管理十分寬鬆。
“大哥,你的意思是咱們代替林公子競價?”
賺林清和的銀子,明姝求之不得!
她想了想,跟著出主意:“那咱們不能賣便宜了,除了咱們,他還能找到第二個代替競價的人選?”
二人坐在一處,小聲商議。
後排不顯眼的角落裡。
明驚嵐與孟家大公子孟泠舟坐在一處。
“表哥,你訊息怎麼送的這樣急?”
這兩日明姝發瘋,明驚嵐跟著受傷。
再加上文氏臥病在床,明驚嵐連小憩的時間都沒有。
晚上她準備歇下,結果又收到孟泠舟的訊息。
出來匆忙,明驚嵐沒有穿束胸。
好在春風樓對賓客身份不設卡。
即便有人認出她是女子,有面具遮著,也無人說什麼。
孟泠舟打著摺扇,聲音帶著些許無奈:“收到訊息是急了點。”
“那你銀子帶夠了沒有?”
明驚嵐勉強接受了這個說辭。
今日來湊熱鬧的,露臉的就有三皇子和沈世子,還有一個皇商獨子。
說不定京城裡大半的權貴都來了。
此番競價,少不得要花費一大筆銀子。
“表妹放心。”
有孟家兜底,孟泠舟對百香勢在必得。
“你說咱們是不是多心了?”
明驚嵐皺了皺眉,湊近了些,幾乎貼著孟泠舟的耳朵說話,“當年那人落崖,懸崖幾百米高,基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深山野林,有猛獸。
人掉下去,連屍身都找不到。
“何況,如果人真的活著,為什麼會流落到花樓裡?”
明驚嵐認為孟家太敏感了,聽風就是雨。
一晃十幾年了,此事早已翻篇。
而且,百香的長相,與明家人沒有半點相像之處。
她甚至懷疑表哥為了美色,故意騙孟家的銀子。
“表妹,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的人?”
孟泠舟揉了揉緊繃的額角,用只有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百香後肩,有一隻粉色的蝴蝶胎記。”
若是有胎記,倒也沒什麼。
“與那人一模一樣。”
孟泠舟眯了眯眼,“胎記長在同一個位置,哪有那麼多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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