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怎麼了?”
明姝撥開人群,往裡擠。
“明大小姐,你去哪兒了?”
白妍站在門邊,冷哼一聲,“你出去的時間,可真是巧呢。”
“我……”
明姝語塞。
身在國公府,沈淮安有一百種手段叫她過去。
白跑一趟,眼看煮熟的鴨子,到嘴邊飛了。
不僅如此,還被兩個婆子架著扔出了書房。
明姝有氣沒地方撒,回懟道:“關你屁事!”
“當真是粗俗!”
白妍憋紅了臉,最終也沒罵出口。
她看向廂房內,用帕子捂嘴:“明大小姐,該不會是你殺了人,躲出去了吧?”
“什麼殺人?”
明姝很懵。
正要還擊,謝氏已經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淡淡地道:“仵作已經驗過了,孟玉瑤正是害了周清婉溺水的兇手,她自知有罪,支開明大小姐,便畏罪自盡了。”
明姝面色一變,推開人群向內張望。
房樑上懸著一根白綾,下方吊著一個人。
孟玉瑤的臉已經發青,雙目緊閉。
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像是掙扎過。
房內有仵作和京兆尹衙門的官差,幾人對屍身指指點點,正在記錄。
“表姐她……”
明姝除了震驚,第一個反應就是不可能。
“今日天色已晚,各位小姐都受了驚,就不留各位在府上用膳了。
謝氏似乎看出明姝的想法,阻止她的話,直接下了逐客令,“車馬已經備好,送各位回府。”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多說,紛紛行禮退下。
明姝還想說什麼,廂房的門已經被關上。
阻擋住一切探究的視線。
“小姐,咱們先回府。”
半夏小聲地提醒,“回去再說。”
眼下在國公府,做別的都是徒勞。
萬一反應過激,容易被真正的兇手盯上。
目前敵在暗處,己方更要懂得隱藏。
“好。”
明姝很快想通了,虛弱地點點頭。
馬車剛到二門處,與白家的馬車擦身而過。
“明大小姐,是不是你選了孟玉瑤當替罪羊?”
白妍像是特地等待此處,她撩開車簾,盯著明姝一字一頓地道,“為了太子妃之位,搭進去兩條性命,值得嗎?”
“你覺得是我殺了表姐?”
明姝本能地察覺到不對,追問道。
白妍反覆思量,最後欲言又止,“反正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一個水鬼,一個吊死鬼,很兇的!”
明姝還想再問兩句,兩輛馬車出府,分道揚鑣。
“半夏,紅鯉,你們說白妍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馬車上,明姝靠在車壁上,掐著眉心道,“看她的語氣,似乎認定與我有關。”
“不好說。”
半夏搖了搖頭,“白小姐為了爭搶太子妃之位,也會與您為敵,給您潑髒水。”
“是啊,那位高小姐就是白小姐的走狗,一直咬著您不放呢!”
紅鯉也覺得白妍就是故弄玄虛。
“不管如何,我可以確定一點,玉瑤表姐不可能自盡。”
明姝的注意力,又回到孟玉瑤身上。
孟玉瑤說的那些,不似作偽。
而且,她在死之前,也料定可能會背這個黑鍋。
為此,求明姝幫忙。
一個連牢獄之災都想好了對策,把退路都安排好的人,怎麼會自己吊死在房樑上?
“萬通錢莊的信物,還在我手上。”
明姝閉上眼,“若我不去見沈世子,玉瑤表姐就不會被害了。”
一日之內,兩具屍體。
死得不明不白。
明姝一向看得開,此刻卻忍不住鑽牛角尖。
“小姐,事關人命,您怎麼往自己身上攬?”
那個真兇,早就盯上孟玉瑤了。
紅鯉很是後怕地道,“奴婢甚至要感謝沈世子,若您一直在廂房內,也被兇手盯上怎麼辦?”
這麼想,不無可能。
“現在問題很棘手。”
明姝答應過孟玉瑤,找出真兇。
她不想失言。
“大長公主三言兩語,就定性為玉瑤表姐畏罪自盡,是為了儘快平息此事?”
身在高位者,從不把人命放在眼裡。
明姝卻不能。
她現在有一個疑惑。
“殺害周清婉的兇手,到底是不是殺害玉瑤表姐的兇手?”
如果是一個兇手,還好辦些。
“就怕大長公主為了給周家交代,直接滅了玉瑤表姐的口。”
畢竟,明姝被沈淮安叫走的時機,也過於巧合了。
她離開的間隙,剛好錯過了一切。
夜裡,明姝輾轉反側,失眠了。
聽到門外有敲窗戶的聲響,她如驚弓之鳥,幾乎從床上跳下來。
“三妹,我和大哥聽說國公府發生了大事,特地過來看看你。”
寒影說著,從袖兜拿出一瓶安神的藥丸子。
看來,這一趟是來對了。
“大哥,二哥。”
看到二人,明姝稍微放鬆了一些。
毫不隱瞞,把來龍去脈細緻地說了一遍。
“玉瑤表姐的信物還在我手上,我總要還她一個公道。”
明姝心心念念,卻沒這個能力。
大長公主三言兩語,倉促定案。
這些年,周家和孟家一直明爭暗鬥。
兇手是孟家的人,很是符合常理,根本不會引發懷疑。
外間,點燃了兩盞油燈。
謝執微端坐在桌邊,斂去了平日的淡漠清冷,只餘下全然的專注。
見明姝說完,才道:“三妹,你若想要還孟小姐公道,勢必要驗屍。”
周清婉遇害,周家的人會收屍。
但孟玉瑤是帶罪之身,在結案之前,屍身會存放在京兆尹衙門的冰庫之內。
“但,若被真兇得知,你將處於危險中,你確定要如此嗎?”
謝執微聲音很輕,就是在徵求明姝的意見。
“我確定。”
幾乎不需要考慮,明姝堅定地道,“還玉瑤表姐清白,不僅僅為她,也是為我自己。”
按照現下京城裡傳的,孟玉瑤殺了周清婉。
動機是什麼?
大多數人,都會認同白妍的想法。
明大小姐為了太子妃之位,對周清婉下了死手。
侯府莫名背上這等黑鍋,一輩子洗不清。
明姝不能每次出門,都被戳脊梁骨。
但是此事風險大,她也不想連累兩個同夥。
“再說,我不會驗屍。”
明姝很無奈,好像走入一個死衚衕。
她要潛入京兆尹衙門的冷庫,再找仵作幫忙。
聽起來簡單,實則有層層關卡。
“三妹,無妨。”
謝執微眉眼舒展柔和,極快地摸了摸明姝的頭,“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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