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見狀，上前將半夏護在身後。
二人前後依偎，瑟瑟發抖。
“媽的，沒聽到老子說話？”
為首的漢子一把推開明姝，捏著半夏的下巴。
掏出匕首，在她眼前晃了晃。
半夏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抖得像篩糠：“別，別殺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明大小姐去哪了？”
漢子再次確認眼前是侯府的馬車，逼問道：“說清楚，可以饒你一命。”
眼看，刀刃就要刺破半夏的脖頸。
半夏嚇破了膽，面色也不如剛才堅定了。
“我家小姐……”
抽抽噎噎地抹了把臉，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家小姐就讓我跟她換了衣裳，打發我走。”
“讓我把沈世子送的重禮帶回府，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說完，半夏掩面而泣。
那漢子盯著半夏看了看，又轉頭審視縮在一旁的明姝：“你也是永平侯府的丫鬟？”
土裡土氣的，縮著脖子，一副鄉下丫鬟的模樣。
“我，奴婢是國公府別院燒火的。”
明姝嚇得瑟縮如鵪鶉，指著籠子裡的兩隻大鵝，“明大小姐的丫鬟不敢抓，世子爺特地派了奴婢跟過來。”
反覆確認過畫像，漢子怒氣衝衝地用腳踢了一下路邊的石子兒，罵道：“媽的，白蹲了一下午！”
僱主說了，要活捉明驚嵐，給她點顏色。
誰知道明驚嵐不在回程的馬車上。
“老大，要不咱們去別院蹲守？”
抓不到人，回去必定要捱罵，手下的臉色也很不好看，“這個明大小姐，還懂金蟬脫殼呢！”
“扯淡！”
為首的漢子哼了哼，“她不可能提前得到訊息。”
明驚嵐用這一招，搞不好是沈世子的意思。
二人明面上只是淺淺碰了個面。
實則約在別院私會，大費周章只為留下過夜，說不定還有肌膚之親！
“把他們抓回去回話？”
手下小心地提議。
明驚嵐沒堵到，總得抓一個人承受怒火。
為首的漢子想了下，指著半夏道：“把她帶走就成。”
一個丫鬟，扮成明大小姐，肯定是永平侯府的人。
另外的車伕和鄉下丫鬟，不重要了。
明姝還想說什麼，半夏握住她的手道：“看天色要下暴雨，早些回府。”
半夏準備先跟著這些冒出來的人，探一探他們身後的主子。
“別冒險。”
明姝叮囑了一句，眼睜睜看著半夏被那幾個人拽走。
其中一人開啟籠子，提溜著兩隻大白鵝緊跟。
明姝攥緊車簾，對車伕道：“我們快些離開！”
萬一那夥人反應過來，他們都會成為半夏的累贅。
“二小姐，小的手抖，沒力氣。”
車伕說完，手還有點不聽使喚。
明姝見此，搶過車伕的鞭子，對著馬屁股就是一鞭。
車窗外，雨越下越大。
馬車大約走了一刻鐘，又慢了下來。
車伕驚懼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二小姐，前面又有人。”
明姝掀開一條簾縫，看見前方的路中央站著十幾個人。
與那些灰衣漢子不同，這些人穿得更破，衣裳打滿補丁。
一行人手中提刀，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馬車的方向。
旁邊樹叢，還蹲著幾個。
大雨模糊了視線，明姝看得不夠真切。
“二小姐，這些流民許是來打劫的。”
車伕壓抑著恐懼，問道，“咱們要不要掉頭？”
明姝看了看來路，雨幕沉沉。
那夥灰衣漢子已經走遠了，但這條路也窄。
雨天路滑，很容易側翻。
“你覺得那些流民會給咱們這個時間嗎？”
明姝在考慮這個可能性。
只可惜，他們早已進入陷阱。
看到馬車，那些流民已經動了，朝著馬車的方向急速狂奔。
明姝聽見車伕急促的喘息聲從前方傳來。
“二小姐，來不及了！”
車伕悔不當初。
早知如此，他們就應該被第一夥人抓走。
那夥人看著嚇人，看上去卻沒有要命的意思。
“是。”
明姝眼皮跳了跳，掀開車簾一角。
十幾個流民已經圍了上來，他們臉上的表情不是飢餓，而是猙獰。
“二小姐，您坐穩！”
距離近，車伕發現了異常。
此時必須強行突出重圍，留下反而更危險。
“他們不像是流民，而是……”
話還沒說完，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從人群中飛出，不偏不倚砸在車伕的頭上。
車伕額角被打了個血洞，慘叫一聲。
整個人從車轅上翻落，又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兩圈便不動了。
馬匹受驚，前蹄高高揚起，車廂猛地一晃。
見此一幕，明姝心徹底涼下來。
傷及要害，車伕已氣絕。
這夥山匪，恐怕不僅是劫財，還想要命！
很快，腳步更聲近了。
有人從側面撲向車轅，還有人拽住了車廂的簾子。
明姝額角流下冷汗。
眼下，說什麼都不能落入山匪手中。
就在其中一個山匪掀開簾子的間隙，明姝從馬車裡衝出。
左手拉緊韁繩，明姝右手握著短匕首。
沒有猶豫，反手刺入馬臀。
馬匹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猛地朝前衝去。
馬驚了，那些想要進入車廂的山匪，瞬間被甩下去。
還有人被馬蹄子踩踏，生死不知。
車廂劇烈顛簸，木板與碎石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明姝被甩得撞在車廂壁上，後背生疼。
她死死抓住車框，沒有鬆手。
緊接著馬車似乎轉了一個方向，狂奔起來。
大雨滂沱，彷彿天漏了一個窟窿。
四周黑得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暗影。
明姝身體隨著馬車東倒西歪，腦袋時不時碰在馬車壁上。
她已經顧不得疼痛，伸手掀開車簾一瞧。
“不是回程的路！”
忍不住低呼一聲，明姝用力咬唇。
沒有車伕控制方向，馬卻像是發了狂一樣，嘶叫著向前疾馳。
周圍的山路崎嶇，倒像是半夏所說的懸崖的方向。
被顛得七葷八素，明姝忍不住乾嘔。
“怎麼辦？”
四周的景色快速掠過，明姝看不真切。
她無法判斷方向，也不知道距離懸崖還有多遠。
已經有一刻鐘了，驚馬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恍惚中，明姝瞧見她紮在馬臀的匕首，沒根而入。
血與雨水混合在一處，染紅了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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