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被這兩句微妙的對話攪得變了味。
林野最先從這種尷尬的氣氛裡抽身。
他看向水莉說道：「關於之前的事……單獨聊聊？」
水莉看了他兩秒，目光又掃過水芙頭頂那撮被揉亂的頭髮後點點頭。
她也不想繼續待在這被這麼多人盯著。
林野帶著水莉朝圍牆外側走去，那裡有一片被碎石圍起來的僻靜空地。
水芙也沒打招呼，躡手躡腳跟在後面。
三人走遠以後。
場地上死寂了足足三個呼吸，忽的沸騰起來。
另一邊。
林野停在一截枯木前，直接開門見山問道，「水蛇呢?我沒看到他。」
「死了，我們親自動的手。」
水莉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林野眉梢微動。
水莉補充說道。
「還有之前的誤會……全是水狸造成，不過他在我們察覺前就跑了，暫時還沒抓著，至於其他人也受到該有的處罰。」
隨後她把詳細的情況講了出來。
水芙在旁邊嘖了一聲，故作無奈似的嘆了口氣說道，「太便宜他了。」
林野現在也算把之前的情況徹底理清。
「既然這樣，歡迎參加春集，但——」他忽然停頓了一下，聲音沉了半分。
「希望不要做什麼讓我誤會的事情。」
水莉抬眼，與他對視，微微點頭。
就在這時。
她的目光落在水芙身上。
「現在你應該可以猜到她的身份吧。」
林野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水芙，又看了眼水莉。
相貌雖然頗為相似。
不過氣質天差地別，一個嬌俏帶痞，一個威嚴冷冽。
林野點點頭，說道:「當時我們看到她溺水漂到這邊，後面便把她救了下來。」
聞言，水莉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鄭重的許諾：「我欠你一個人情。」
水芙在旁邊忽然笑出聲，她還是極少看到威嚴滿滿的姐姐會露出這副模樣。
水莉瞥了她一眼：「後面跟我回去。」
話音剛落，水芙的笑就僵在了臉上。
後退半步，輕聲嘟囔著:「我才不要。」
水莉眼底閃過一絲嚴厲：「你已經離開很久了，水部落是你的家。」
「家？」水芙彷彿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小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除了收留我們的奶奶，姐姐你不會真在乎以前那些欺負我們的人吧？」
但是水莉卻是面無表情看著她。
一副這事完全沒得商量的態度。
水芙愣了一下，看出來似乎自己離開太久，姐姐真的有些生氣了。
於是只好悶悶地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那至少等春集結束再走嘛，畢竟也是好不容易來一次～」
水莉猶豫了一下。
儘管知道那副委屈的模樣可能是裝出來的，但還是輕輕點了下頭。
林野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
轉身朝場地走去。
「你們聊，我先回去安撫其他人。」
此時。
碎石空地上，只剩下姐妹倆。
「之前你到底是怎麼落河的？」
水莉盯著水芙的眼睛問道。
水芙則伸出纖細的手指搖搖晃晃，擺出一副思索的模樣開口道。
「當時啊……我去調查水蛇騙你們的證據，後面就到河邊被水狸推了下去。」
「不過我也刺傷他的胸口，就是可惜沒有直接把他解決掉。」水芙語氣帶著惋惜。
水莉聽到這裡，眼底閃過一道寒芒。
她有些後悔了。
當時她被妹妹失蹤的訊息衝昏頭腦，居然沒有注意到水狸的異樣，讓對方跑掉了。
見到姐姐這個樣子，水芙難得沒頂嘴。
「嘻嘻，沒事的~」水芙緊緊抓住水莉的手背，語氣像在哄小孩。
「下次保證不冒險了，行了吧？」
「你每次都這麼說。」水莉閉了閉眼，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她忽然猶豫了一下。
下沉夕陽的一縷光落在她側臉，把那層冷白的膚色染得柔和了半分。
「你跟火部落的那個巫……」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最終直視水芙的眼睛。
「到底是什麼關係？」
水芙一愣，眼睛滴溜溜一轉，嘴角微翹，湊近水莉，笑嘻嘻地說：「你猜？」
「水芙——」
「不告訴你！」水芙往後一跳，「你自己猜去吧！」
她跑出幾步，又停下來，雙手攏在嘴邊喊：「快過來看火部落賣的好東西，多帶點回去別白來一趟！」
聲音清脆，穿透暮色。
把沉重氣氛撞得粉碎。
水莉站在原地，看著妹妹的背影，又想起她剛才靠在林野身側的模樣。
那種眼神姿態以及毫不設防的親近……
她不由地輕輕揉了揉眉心。
這名火部落的巫氣質很特別，甚至帶著讓她微微不適彷彿看透一切的從容。
但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樣……
後面有機會得單獨找對方聊聊。
而此刻，林野回到場地。
石牙和風羽迅速圍上來。
「巫！」石牙壓低聲音，銅矛還沒放下，「那女人——」
「她是水芙的姐姐。」林野打斷他。
「之前的事，是水蛇和水狸勾結，水蛇已經死了，水狸叛逃，誤會暫時解除。」
風羽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繃緊，遲疑道：「那她在我們部落這麼久，會不會……」
「沒事。」林野擺擺手。
「核心的秘密她一樣沒碰，看到的不過是魔芋和木筏這些表面的東西。」
石牙撓撓頭，仍有些不放心：「那……我們給他們準備吃的嗎？」
林野沉吟片刻。
目光落在遠處正被水芙拽著往這邊走的水莉身上。
「既然來的是一名巫，」林野說，「給她準備一份，算是禮節。」
他頓了頓，又補充，「至於其他人……沒有火部落信物，免了。」
石牙咧嘴一笑：「得嘞！」
水芙拽著水莉的袖子把她帶到集會上。
「看！」水芙指著石桌上那盒精鹽，小臉上滿是炫耀，「這就是我們之前看到的鹽。」
水莉的目光落在上面。
鹽的質量比水部落的好上不止一籌。
接著又看向旁邊陶器。
釉色雖粗卻形狀規整，相較下她們的陶器顯得格外醜陋。
水莉捧著一隻碗。
指尖觸到冰涼的陶壁，仔細端詳半天。
「還有這個，快試試！」水芙又蹦到旁邊取來一塊肥皂。
而就在這時。
青果端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魔芋丸子。
「這是我們部落的巫讓我送來的食物，您可以嚐嚐看。」
水莉遲疑了一瞬，接過碗，嚐了一口。
隨後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神複雜。
水部落的伙食是什麼？
大多都是嚼起來帶著腥味的獸肉。
難得的小吃往往也是採集的野果。
可眼前這碗灰撲撲的不起眼丸子……
「還有更好吃的呢！」水芙在旁邊笑道。
「晚上有烤肉，還有很多新東西，後面有機會一定要嚐嚐看！」
水莉又咬了一口丸子，緩緩嚥下去。
她看著妹妹那張帶著炫耀似的小臉。
那副向來平靜習慣保持著威嚴人設的表情露出些許裂痕。
目光落在遠處說話的林野身上。
此刻不由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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