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圍牆內，被火把照得忽明忽暗。
曦火臉色鐵青。
手裡攥著的銅矛也被捏得咯咯作響。
周圍聚滿了被號角聲驚醒的部落人，他們手上紛紛拎著武器。
目光不善的看著血泊中那名奴隸，石溝。
對方右腿被來福咬得血肉模糊，此時垂著腦袋，臉色慘白，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睛。
很快幾名狩獵隊的人從門口回來。
他們臉色有些難看，把石稜跑掉的訊息講了出來。
因為事發突然，等追出去的時候石稜等人已經跑出不少距離，夜晚也不好深追。
周圍人聽到有人逃跑的訊息以後。
瞬間譁然一片。
銅手作為原本的奴隸，沉默看著對方，兔耳則站在他身後，語氣裡滿是難以理解。
「在這裡不僅能夠吃飽飯，而且巫不是說秋收後幹得好就能加入火部落嗎……」
周圍竊竊私語響起。
曦火走到石溝面前，冷冷開口道，「你們為什麼逃跑?」
石溝的嘴唇哆嗦，低聲喃喃。
「是石稜說……說那些規矩沒什麼用，是故意嚇唬我們，說能去其他部落當首領，我也是被他蠱惑的……」
曦火聽完，緩緩直起身，目光從石溝臉上移開，掃過周圍所有人。
他的視線在人群外圍停了一下。
兩個哨塔的守衛從上面爬下來。
兩人低著頭，不敢看曦火，縮著肩膀站在火光邊緣，像兩株被霜打過的草。
「你們兩個，」曦火聲音冰冷，「過來！」
兩個守衛挪著步子走過來。
年長那個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顫：「首領，我們守到後半夜，確實太困了……」
「廢物。」曦火罵了一句，「站一邊去。」
兩人如蒙大赦，低著頭退到人群邊緣，臉燒得發燙，不敢抬眼看任何人。
曦火轉向眾人。
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圍牆是巫教我們造的，鹽和陶也是巫帶來的，現在用的哪樣東西跟巫沒關係？」
人群裡鴉雀無聲。
「現在有人覺得巫在嚇唬人，覺得他的規矩沒什麼用。」曦火語氣冰冷。
「可以，那就不要用我們的東西，火部落不歡迎這種人。」
石溝渾身一顫，額頭抵在碎石地上，磕得鮮血直流：「首領，再我一次機會吧。」
「放到以前……」曦火一字一頓冷冷道。
「你早被石矛釘在地上，要不是巫心善，哪個部落還能讓奴隸吃飽飯？」
石溝身體顫抖的更厲害了，不斷哀求。
「首領，我再也不敢了，我願意幹活……我願意幹最重的活！」
周圍的人群騷動起來。
一個老婦人啐了一口：「白眼狼！巫給你們飯吃，你們還跑！」
旁邊一個漢子攥著石矛，義憤填膺地喊：「處死他！這種人就該處死！」
「對！處死！」幾個人跟著喊，聲音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兔耳站在銅手旁邊，小聲問他：「真要處死嗎？巫好像不喜歡殺人……」
銅手平靜道：「聽首領的。」
曦火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人群安靜下來。
曦火又看了石溝一眼，語氣冰冷。
「既然那麼想跑，那就去幹最重的活，到時候是死是活，等巫說了再算。」
隨即兩個人上前。
架起癱軟如泥的石溝拖向遠處。
曦火沒再看他。
他蹲下去，拍了拍來福的腦袋。
它蹭了蹭曦火的手掌，尾巴搖了兩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像是在邀功。
「好小子，賞你的。」曦火從懷裡摸出一塊燻肉，扔給來福。
接著站起身，對周圍人說道。
「檢查一下部落丟了多少東西。」
立刻有人檢查了一圈，回來彙報。
「丟了三根石矛還有一些食物，但他們逃跑的時候全撒下來了。」
曦火鬆了口氣，隨即又繃緊了臉，轉向那兩個哨塔的守衛。
「聽見了嗎？要是萬一他們偷的銅矛或者開了大門放進外人呢？」
兩個守衛頭埋得更低了，年長的那個聲音發澀：「首領……我們錯了。」
曦火的聲音沉下去，掃過所有人。
「今晚開始，夜間再加兩個隊伍進行巡邏，發現有人靠近大門，立刻先吹號角。」
「至於你們……等巫回來再決定懲罰。」
「是……」兩人面色蒼白，顫聲應道。
……
與此同時，水部落那邊。
幾個婦人正蹲河邊舀水。
一箇中年婦人忽然抬頭抱怨，「自從跟火部落交易回來，規矩多得要命。
水燒開了才能喝？我喝了半輩子生水，也沒見出什麼事！」
「就是！」旁邊馬上有人應和。
「還有什麼看到軟趴趴的獵物不準碰？那咱們冬天吃什麼？等著餓死？」
「聽說是那個火部落的巫教的。」另一個婦人撇嘴，「咱們巫也是，居然真聽他的。」
自從水莉釋出命令以後。
部落裡多了不少抱怨聲。
但前面剛經歷水狸的事情沒多久，所以目前他們也只是停留在口頭抱怨上。
水澤的帳篷裡面。
水莉面前擺著涼透的粟米粥，一口沒動。
「東邊林子……又發現幾隻病鳥。」水莉開口，語氣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而且鳥瘟的事也不好直接說出來，現在部落裡不少人都有些抱怨。」
水澤嘆了口氣，手指微微發抖。
「冬天來得早，現在還有瘟疫，恐怕這是天神要清洗我們……」
水莉皺起眉。
她不信天神，或者說，她更信自己。
但水澤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她胸口。
如果真是瘟疫，那麼幾乎無藥可救。
水莉站起身掀開獸皮門簾，走了出去。
水芙正靠在門邊的木柱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百無聊賴地編著一個小環。
顯然她已經聽到裡面的對話內容。
「姐姐～」水芙歪著頭笑道。
「你才是巫呀～要做什麼就命令下去，不願意服從的人……」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直接咔嚓掉，多省事。」
水莉被她氣笑了，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怎麼能這麼亂來？」
「本來就是。」水芙揉著額頭，嘟起嘴。
「沒那麼簡單。」水莉的笑容收了，望向部落裡來來往往的人群。
大部分人表面上對她恭恭敬敬，但經過水狸的事情後，她比誰都清楚。
這些人只是被壓服，而不是真心服從。
一旦涉及到性命、涉及到利益，他們會立刻撕下溫順的面具，優先考慮自己。
「如果直接告訴他們可能有瘟疫，首先部落裡就會徹底亂套……」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這時候忽然又想到火部落的巫。
那種見多識廣的從容，以及彷彿面對一切事情都始終波瀾不驚的態度。
如果他在，現在會怎麼做？
正當她有些出神的時候，部落外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上次參加過春集的一個年輕人快步跑來，臉上帶著興奮：「巫！外面……外面有人舉著木牌！上面有火部落的標誌！」
水莉心頭一跳，猛地抬頭。
水芙已經踮起腳，朝遠處好奇張望：「標誌？是春集時候那種？」
「對！有人舉著在遠處晃！」
水莉的眼睛微微一亮，拉住水芙的手。
「走！」
水部落的領地邊緣。
林野站在驢車旁邊，讓風羽舉起木牌在遠處不斷搖晃。
晨光照在牌子上，被染紅的火焰紋路像一團真正的火在微微躍動。
但是此刻林野卻陷入深思，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按道理來講，雀部落是鳥瘟源頭。
那麼應該火部落那邊情況更嚴重才對。
可一路上觀察下來，這邊外圍的病獸密度竟然比火部落還高。
現在既不是炎炎夏日，也沒有爆發洪水導致大面積的動物屍體腐爛。
這種瘟疫，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內心隱隱約約浮現一個大膽猜測。
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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