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雀部落的隔離區瀰漫著淡淡藥味。
被隔離的病人已經全部餵過藥丸。
雖然此刻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毫無疑問的是，他們的命都被救了回來。
雀食拄著木矛走到林野面前。
二話不說，單膝跪下。
「雀部落欠您一條命，上次交易尾羽的時候首領還有那麼多要求，是我們不對。」
林野伸手想扶，但對方固執地跪著。
「首領病了來不了……」雀食堅決道。
「但我可以擔保，以後只要您需要，雀部落的所有尾羽全部白送。」
林野還沒說話，旁邊傳來誇張的咳嗽聲，草壽正擠眉弄眼地朝他使眼色。
林野無奈地笑了笑，「白送還是不必，該換的換，公平交易才能長久持續下去。」
片刻後。
草部落的人又抬來幾筐孔雀石。
林野蹲下撿起一塊掂了掂，眉頭微皺。
這些礦石裡面的雜質似乎變得更多了。
「外面的這些石頭都差不多挖完。」草壽走過來說道，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剩下的都在深處，產量……怕是會減少不少。」
「沒事。」
林野把礦石扔回筐裡，拍了拍灰。
對自己而言銅礦本來就只是過渡。
草壽似懂非懂地點頭，反正巫說沒事，那大概就是沒事。
「林野！」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草葉跑過來，仰著頭笑道：「等瘟疫徹底好了，我要去你那邊玩！」
林野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拍：「好，後面我也會給大功臣準備一份驚喜。」
「什麼驚喜？」
「這個嘛……等後面你來了就知道。」
草葉撇撇嘴，嘴角微翹，顯然很滿意，於是便跑回母親身邊，幫她收拾藥罐去了。
草芯也走過來，遞來兩個木盒，裡面裝著十幾顆治療瘟疫的蜜丸。
「大人吃一顆，小孩吃半顆就夠了，雖然還是會傷到腸胃，不過比之前好多了。」
林野點點頭，小心地收進獸皮囊。
草部落的蜂蜜存量不多，這幾盒已經是省出來的大半。
他帶走的主要是配方和其餘一些藥材。
後面回到部落，正好之前打造了蜂箱，可以利用裡面的蜂蜜搓一批救急的藥丸。
隨後便向草部落眾人告別。
兩日後，火部落河谷。
林野等人回來，遠遠望向部落，心頭卻猛地一沉。
火部落圍牆外本該是空曠的河灘，此刻卻用獸皮和樹枝搭起了十幾座臨時棚子。
周圍或坐或躺著幾十號人，有的裹著毯子發抖，有的靠在石頭上呻吟，還有幾個婦人抱著孩子，眼神空洞地望著河水。
「巫！是巫回來了！」哨塔上的人看見了林野等人以後，下意識扯著嗓子高興大喊。
林野快步走過去。
正好看到驢蹄從火部落裡面走出來，臉上帶著焦急和如釋重負的複雜表情。
「這些人是怎麼一回事?」林野問道。
「之前您不是讓我去交易大蒜嗎？」
驢蹄有些不好意思，指向那群人。
「然後發現很多部落都似乎有人生病，覺得您肯定有法子，就帶他們過來了。」
林野掃視人群。
那些棚子裡的人穿著各式各樣的獸皮，有些是攀部落人，還有些是角部落人。
他們大多神色恍惚，但還有一口氣在。
「奔部落呢？」林野微微收尾。
驢蹄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
「他們老老實實燒開水吃熟食，因為食物不夠吃了不少蒜，結果就幾個人生病。」
林野一愣，隨即搖搖頭。
有些佩服他們的好運氣。
目光移向另一側。
那邊躺著幾個氣息奄奄的人，正是攀部落和角部落一些沒聽勸告的人。
他們照舊喝生水甚至食用病獸。
已經有好幾個人病入膏肓，甚至有幾具屍體被獸皮裹著，擱在河灘下游的石塊旁。
「死了幾個？」林野聲音沉下去。
「攀部落三個，角部落兩個，要不是曦火首領弄出一種奇怪的藥，可能更多……」
驢蹄嘆了口氣。
林野沉默片刻。
隨即轉身面向那些聚集起來的人。
「聽我說……這場瘟疫並非天災而是人為，是瘟部落的人在傳播瘟疫。」
人群一片死寂，隨即炸開了鍋。
「什麼？！人為的？！」
「畜生！天殺的！」
有人怒罵，有人痛哭跪在地上嘶吼。
等喧譁稍息，林野繼續道。
「我已經替你們報仇了！」
「那些傳播瘟疫的人已經被我們和草部落聯手殺死，而現在……我們有辦法治。」
他從兜裡掏出那幾盒藥丸，舉過頭頂。
「這些藥丸大人吃一顆，小孩吃半顆，先喂重病的人，然後所有人都出來幫忙！」
林野有條不紊安排眾人。
整個部落彷彿活了過來。
石牙和銅手赤著膊，肌肉在火光裡一跳一跳，扛起陶罐往火堆上一字排開。
林野親自從蜂箱取來蜂蜜，黃褐色的蜜塊在陶碗裡慢慢化開，散發出甜膩的香氣。
青果把大蒜扔進石臼，那些驢蹄從奔部落帶回來的大蒜還有很多。
「用力搗成糊，越爛越好！」
奔部落的飛腿也用肥皂洗乾淨手。
把濾好的蒜汁倒進陶罐。
手被辣得通紅卻沒有停。
虫部落的葉蟲從河谷口快步走來。
他們二話不說，把扁擔往地上一放，便開始幫忙。
整個河谷，火光沖天。
石臼咚咚作響，陶罐在火上排成一排。
蜂蜜的甜香混著大蒜的辛辣還有其他藥材的苦澀在夜風裡瀰漫。
連那些還在發低燒的其他部落人。
見到希望以後也掙扎著爬起身來，幫忙遞水燒火、照顧生病更重的病人。
沒有人偷懶，沒有人抱怨，此刻他們都在為著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努力。
曦火站在火堆旁，手裡攥著塊烤地豆。
他忽然把烤地豆塞進旁邊一個角部落的乾瘦小孩手裡：「吃吧……好好活下去。」
那小孩愣愣地接過，眼淚一下子湧出。
凌晨時分。
第一批蜜丸終於分發了下去。
幾個病得最重的部落人被捏開了下巴，藥丸塞進他們嘴裡，再灌一小口溫水。
直到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嚥了下去。
陸陸續續其他人也被相繼服下藥丸。
第二天清晨，薄霧散去。
河灘上的棚子裡，傳來第一聲咳嗽。
一個角部落的漢子掀開獸皮毯子。
看向服藥後呼吸逐漸平緩的族人，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對方的額頭。
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有……沒有那麼燙了！」
彷彿有石子投進湖面，漣漪迅速盪開。
哭喊聲、笑聲、感謝聲，在河谷裡混成一片。
那些人開始嚎啕大哭，還有的人則跪在地上朝著火部落的方向磕頭。
林野此刻正靠在洞穴口的石壁上。
渾身被煙燻得發黑，眼睛裡佈滿血絲。
他看著這一幕沒說話，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此時飛腿忽然走了過來。
身後跟著其他幾個部落的首領，走到林野面前沒有多餘廢話，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飛腿第一個開口，聲音堅決。
「我們奔部落……雖然窮，但以後您指哪兒我們打哪，做任何事都絕不含糊。」
「角部落也是！」角羊舉起胳膊，「我們都決定以後火部落為首！」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此刻正用最原始的方式，表達著那份純粹的感激。
葉蟲帶著虫部落的人，從後面擠過來。
他走到林野面前，二話不說，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巫，我們虫部落希望正式加入火部落，我們只想跟著您。」
林野看著跪了一地的人，沉默了片刻。
他直起身，走過去，先把葉蟲扶起來，又拍了拍飛腿的肩膀。
「都起來，葉蟲……我同意你們加入，從今天起就是火部落的人。」
葉蟲的眼淚唰地湧出來，身後的族人也開始抹著眼淚。
林野轉過身來，目光掃過他們。
「以後我們互相幫襯，共同抗敵！」
「是！」
河谷裡，聲音震天。
林野站在人群中央。
看著那些堅定的臉，意識到以火部落為核心的原始的部落聯盟。
在這一刻，真正誕生了。
與此同時，在一片靠近沼澤的區域。
瘟獸出現在這裡，此刻渾身狼狽。
他的獸皮衣被荊棘撕成了爛布條，身上黑紫色條紋被泥水糊得斑駁。
自從當初那些小部落人逃回來以後，就明白大勢已去，立刻開始逃竄。
他沒想到水狸居然真的會蠢到被抓住。
現在估計自己的計劃已經全部完蛋了，那些同伴也大機率沒救了。
而這一切，都歸功於那個幫忙的部落。
火部落。
忽然看向手中，那是一支銅箭，是從中箭的小部落人身上取下的。
「為什麼……會有沙漠部落的金屬……」
他低聲喃喃自語。
最後深深望了一眼水部落的方向。
轉身便消失在沼澤深處的霧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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