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槲寄塵重新出現在漕幫接任務的去碼頭上時，已經快到端午了，兩隻鳥不僅會飛還會自己覓食了。
這次他依然是來走過場，很多人對他又來接甲等任務已經見怪不怪了，走後門要是沒有他，那才奇怪。
只是他突然消失了近一個月半，還以為他靠關係不幹這些了，沒想到依然來了。
因此，還是有人好奇他為什麼還要回來。只不過沒人敢問，因為槲寄塵頭髮全白了，看起來更不好惹的樣子。
出發這天，天氣還不算太熱，又連下了幾天雨，槲寄塵帶了帽子，把一頭扎眼的白髮蓋住，領了符牌，這才上船。
船至揚州，槲寄塵收到一信。
展開一看：揚州城，端午盛會，皇帝親臨，人山人海，尋一人，去無憂。
槲寄塵看後立馬燒燬，心裡去禁不住煩氣了嘀咕：不會是讓他把皇帝身邊的某位娘娘擄走吧？
那下半部拳法他今生是沒指望了。
真的是一來就搞這麼大，以後他還怎麼混？槲寄塵忿忿不平的想，這揚州城這麼大，他上哪兒去找人，斗笠人莫不是存心難為他嗎？
誒！
槲寄塵垂頭喪氣的下船，滿臉愁容，跟著漕幫幾人進了客棧後顯然笑不出來，對於阿童的熱情邀約，他也搖頭拒絕。
現在他的腦子就是一團漿糊，揚州城人這麼多，他懶得去湊熱鬧，就想一個人清靜清靜。
獨眼和何山也在，槲寄塵躲著二人，特意閉門不出，自己消失了那麼久，還沒跟他們解釋過你，免得被追問，不如躲起來，樂得清閒。
槲寄塵貼著樓梯走，不料，李墨正從樓上下來，碰面就跟他打招呼：“木小七，你也來了，聽說有家藏在巷子裡的酒菜不錯，你要不跟我們一起出嚐嚐？”
槲寄塵尷尬一笑，低聲道：“不了，李隊長，我還不餓，待會兒我自己去吃就行。”
說完，用餘光偷偷瞄了一眼樓下的二人。
不巧，正被逮個正著。
“木小七！”何山雙眼一眯，氣憤的站起身，喊了一聲，又快步走上樓梯：“你果然來了，我還以為你死了！”
身後，獨眼囁嚅了半天，只道：“沒事就好。”
槲寄塵硬著頭皮寒暄：“嗯，你們呢，最近怎麼樣？”
何山雙手環胸，歪著頭道：“你還敢問，一聲不吭走，又一聲不吭回來，還不來找我們，害我們白白擔心了那麼久。”
槲寄塵愣了半瞬，他記得同何山的關係也沒有那麼好吧，還沒到要知根知底的地步。
更何況記憶的事，他覺得何山一定知道些什麼，但是卻選擇隱瞞，或者說在某些時候說了假話，對於被斗笠人坑害落得如此下場，何山應該功不可沒。
他沒去找人，人卻自己送上門來，槲寄塵心中五味雜陳，笑笑沒說話。
何初哼了一聲，不依不饒：“怎麼了，啞巴了，怎麼不說話？”
槲寄塵指甲扣在樓梯扶手上，咬肌鼓了一下，眼中怒意隱忍不發，最終只道：“無話可說，你們自便，我先上去了。”
瞧見氣氛不對，李墨打著圓場：“那好吧，我先去試試菜，若是好吃給你帶點回來。”
槲寄塵從善如流的點頭答應：“好的，多謝隊長。”
直到回了房間後，才鬆了一口氣，他鬆開手心，指甲印在掌心已經掐出血痕，他眸光又沉了幾分，坐在桌前一言不發的塗著藥膏。
關好門窗後，取出鏡子，摘下帽子，拿著染膏塗在褪色的白髮上。
白髮始終太顯眼了，要找人，千萬不能這時候就吸引注意。
樓下那一刻，面對何山的步步緊逼，聲聲質問，槲寄塵真想大聲反駁，順道厲聲追問回去。
可，他沒有證據，只是懷疑，而且也沒有站得住腳的理由證明，何山要害他。
槲寄塵揉著太陽穴，驚呼好險，他差點伸手想掐死何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眾目睽睽之下，那是腦中只有這麼一個念頭，萬幸最後還是穩住了。
傍晚，槲寄塵下樓吃飯。
李墨解圍只是客套，他本不知道槲寄塵也來，更不知道槲寄塵住哪間房了，剛才的話只是藉口，槲寄塵不可能當真等著人送。
兩隻鳥被留在船上，槲寄塵並不擔心，帶來客棧反而麻煩。
後日便是龍舟試演了，也稱“下水”，因為端午不僅有划龍舟，還有各地的商人，其他慕名前來的遊客，揚州城人一下子多了起來，還一條專門的集市——劃龍船市。
槲寄塵吃飽了沒事做，開始閒逛。
逛到船市時，攤販的吆喝聲，遊客的讚歎聲，還有幾處表演圍觀的叫好聲，集市熱鬧非凡。
槲寄塵遠遠望了一眼，轉身順著河道走。
路過表演的花船，路過划著槳唱歌的老漢。
槲寄塵漫無目的，像具行屍走肉，穿過巷子，走著偏僻的小路，又過了幾座橋，在一間酒樓門口停下。
抬頭看了一會兒，沒有再隨便亂掉東西下來，槲寄塵放心的快步走過去。
“哐當！”一聲，好似瓷器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槲寄塵抬頭一看，窗戶掉下來半扇。
一個人影飛身下來，拔劍把那窗戶砍得稀爛，槲寄塵沒被砸到，只是落了一臉灰。
他抬起胳膊順勢要擦，一方疊好的乾淨手帕被一隻手腕託著，遞到他面前。
“你沒事吧？”
手的主人，五官俊郎，眉目如畫，一襲白衣，雖是劍客，看著卻風度翩翩。槲寄塵愣了一下，沒接，“沒事，不用，謝謝。”
“別客氣，帕子擦得更乾淨，你拿著吧。”
槲寄塵睫毛輕顫，眼睛好像進了灰，他的確難受，索性接過帕子，小心擦起來。
擦完後，槲寄塵看著灰撲撲的帕子，猶豫了一瞬，道：“你明天還在這裡嗎？我洗乾淨了還你。”
“不用，一個手帕而已，你若是嫌麻煩，丟了便是，不用洗。”
樓上有人探出頭往下喊：“小師弟，快上來！下一輪快開始了！”
白衣劍客應了一聲，飛身離開，槲寄塵看向那道只有一半的視窗，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帕子，沉默的一會兒，轉身離開。
走上石橋，橋下水聲潺潺，船上嬉笑打鬧，幾人笑作一團，歌舞絲竹管絃之聲，聲聲悅耳。
歡快的笑聲傳蕩在河兩岸，人群在燈火間穿梭。
槲寄塵看著天上的散落的幾顆星，在望向那孤獨的月亮。
人群的嘈鬧聲中，他怔怔的望著自己手心，竟悲從中來，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
是了，他曾認識一個白衣劍客。
一雙狐狸眼，比剛才他遇到的那個人，更耀眼。
可他記不清了，只記得他後來很少穿白衣服，現在卻連名字，面容都忘了，只記得那雙眼睛，曾經也倒映著自己的臉。
槲寄塵心痛難抑，失魂落魄的回了客棧，連枕頭下壓著一封信也沒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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