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順勢往上看,李墨率先眼皮子跳了跳,說話的正是邵禹身邊的那個隨從。
隨從又問道:“李墨,你們幾個在找什麼?”
想到管事說的關於木小七的事不能多問,李墨張著嘴,沒卻說不出話來,如今撞見自家少主逛花樓,他已經可以預想到後面怎麼死了。
果然知道太多東西,很危險啊!
見幾人都不吭聲,阿童扯出憨笑,大聲道:“沒什麼,就是瞎逛逛!”
聽到阿童的聲音,槲寄塵眉頭一挑,看來不單單是李墨,何山,這個從始至終在他面前裝孫子的阿童,也對他的來歷感興趣得很啊。
槲寄塵沒吭聲,眼神迷離的看著杯中酒,隨後一仰脖子,喝得乾乾淨淨。
邵禹收起扇子,夾了一筷子滷味,目光瞥向槲寄塵空了的酒杯,吩咐道:“阿土,過來倒酒。”
“是,少主。”
酒斟滿,槲寄塵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帽子也摘了,露出幾縷白髮來。
邵禹在一旁安靜的喝著,偶爾附和幾聲,直到槲寄塵嘴巴沒個把門的說著往事,說道夢中有位白衣劍客時,邵禹一下子變了臉色,朝阿土使了個眼色:
“快讓他閉嘴。”
阿土幾乎是在一瞬間,一掌將槲寄塵劈暈,心虛的看向邵禹:他也聽到了,少主不會殺他滅口吧?
邵禹皺著眉,今晚他本來是想來打探訊息的,反而聽了一肚子牢騷,重要的訊息沒聽到,致命的訊息倒是有一個,可他寧願沒聽到。
扇子呼呼呼的扇著,邵禹煩躁的又喝了一壺,眼中有了醉意,才緩緩道:“送他回去吧,我先回酒樓了。”
一回到客棧,聞到熟悉的氣味,槲寄塵嘟囔了一句,鑽進被子裡不肯出來;阿土眼皮忍不住直抽抽,伸手去拉,怕他把自己悶死。
可槲寄塵非是不幹,抓緊被子不撒手,阿土本來哼哧哼哧的把人弄上樓,衣裳都被汗溼透了,如今已是沒多餘的力氣和他搶被子,乾脆開了一半窗透氣,沒再管他。
下樓時,阿土邊走邊揉胳膊,槲寄塵骨架比他大,扛著確實累人。
阿土一走,床上的槲寄塵就睜開了眼睛,頭雖然還暈著,但眼睛卻一點也不花。
他要是沒看錯,包袱被人動過了,雖然只是淺淺翻了一下,更像是隔著包袱捏裡面的東西。
槲寄塵從床板底下扣出一塊令牌,躺回床上,放在手裡來回拋了幾下,笑道:“呵呵,跟我鬥,還好我有先見之明!”
緩了一會兒,洗了把臉,收拾好東西,趁著無人發現,又偷偷跑了出去。
夜黑風高,槲寄塵蒙著面,飛身跨過屋頂,笑著搖頭嘀咕道:“誒,也該讓這個邵禹這個小狗賊知道知道什麼才叫兵不厭詐了。”
因白天沒找到人,何山和幾人正湊在李墨房間裡,商討著要去哪找人。
出門買宵夜的阿童正從外面回來,就和阿土擦肩而過;阿童愣了愣,直到人都不見了,才反應過來剛剛那人是邵禹身邊的人。
他眼前一亮,不知想到了什麼,噔噔噔的一口氣跑上三樓,嘭的一聲把李墨的房門撞開,驚喜道:“你們猜猜我剛剛遇到了誰?!”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
阿童一屁股坐下,端起桌子上的茶壺往嘴裡倒,胡亂撇了一下嘴後,一拍桌子道:“沒錯,就是少主身邊的那個隨從!”
三人眼神頓時變了,這人莫不是個傻子,怎麼還自問自答上了?
何山沒耐心和他打啞謎,催促道:“然後呢,到底怎麼了?”
其餘倆人臉上也是寫上“你快說”三個大字,只是沒何山那麼急切。
三人期待的眼神看著他,阿童咳了咳嗓子,開始娓娓道來:“誒!你們也不想想,我們追了七哥那麼久,剛好追丟的時候,就碰到了那個什麼阿土,阿土在,說明少主也在。”
說到這,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見三人還眼神迷茫,瞬間沒了吊胃口的興致,這也太笨了!
於是,繼續說道:“教坊司是什麼地方?那可是高階一點的花樓啊!少主和阿土都在哪兒,總不可能是少主在哪兒看姑娘跳舞彈琴吧,肯定是約了人!
尋常姑娘肯定不會去哪裡,少主腦子也不會蠢把姑娘往那約,若是生意往來,少主多半會給錢讓人玩得盡心,不會待在那兒。”
“而且,”阿童話音一轉,而且兩個字特意加重了音量,接著道:“七哥剛好不見,少主也不露面,只有一個阿土現身還給我們指了個熱鬧的地方,分明就是想把我們支走。”
“所以,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少主約的人就是七哥,很有可能阿土和我們說話的時候,七哥就在樓上。”
“嗯,你這猜測的確很大膽,”李墨麻木的點了下頭,應和了一聲,半晌,又遲疑道:“不過,這只是猜測罷了,就算是真的,這也是少主和木小七的私事,就算我們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這一問,三人都沉默了,阿童先前一刻還在為自己的合理推斷感到沾沾自喜,現在卻被李墨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頓時挫敗的癱在椅子上,唉聲嘆氣,垮著小臉,連宵夜都不感興趣了。
何山心情頗為複雜,本想一個人偷偷跟著木小七的,沒想到人跟丟了,還得到一個重磅訊息:木小七和邵禹扯上關係了!
他經閉雙眼,雙手揉按的腦袋,少主親自下場,事情難辦了。這麼想著,何山感覺自己的前途是一片漆黑,越對人摻和,他要做的事越難。
這木小七是煞星轉世吧,專門克他,每當計劃快要成功的時候,就被他誤打誤撞的橫踩一腳,然後自己功虧一簣,只能苟延殘喘。
獨眼沒什麼想說的,他來這裡不過是關心他們為什麼一個二個的都去追木小七,現在知道了一個可能的原因,也不多說什麼,反正人安全就行了。
見宵夜擺著都快涼了,三人筷子都不動,獨眼沉聲道:“你們也彆氣餒,小七他不告訴我們自有他的打算,只要他安全,就是好的,況且,既然有少主在,應該不會出事,不如安心做好接下來的任務吧。”
說完,邊夾了一筷子,默默吃起來,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動筷,席間,氣氛又活躍起來,四人嬉笑著說著話,把剛才的煩惱拋之腦後。
半夜,人群漸漸稀少,都各自散去了。路上偶有幾個醉酒的路人,看到一個黑影在房頂上到處飛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紛紛搖著身邊人的胳膊,指著黑影的方向,讓同伴看。
“咦?那是人是鬼,你快幫我看看!”
“哪有人啊,你莫不是煙花了吧,看來你酒量不想啊,嗝~”
酒氣熏人,便都不說話了搖搖晃晃的各自回家。
槲寄塵幾個跳躍間,就來到邵禹所在的酒樓。不過卻不是來找他的,而是在他隔壁,安安穩穩的睡了一覺。
天剛矇矇亮時,槲寄塵才溜出酒樓,順帶喬裝成一個天不亮就起床鍛鍊身體的人,順著河道邊走邊活動身體,又假裝不經意間活動到了周府附近。
在周府對面吃了一碗熱乎乎的餛飩後,和隔壁桌的人聊了兩句,把路上手欠揪下來的一根柳條插在鋪子旁邊,結了賬才慢悠悠的回客棧。
一覺睡到傍晚,槲寄塵思緒回籠,起身迅速收拾好東西,下樓。
果然,周府的小廝正等在門口。槲寄塵笑了笑,衝他點頭。
小廝上前一步掀開馬車的簾子,恭敬道:“木公子,少爺已在酒樓設宴,請上馬車。”
“嗯。”槲寄塵淡淡點頭,先把包袱扔進去,才鑽進馬車。
車軲轆緩緩碾過石板路,槲寄塵在馬車裡掀開竹簾一角,看著落日的餘暉鋪滿河道;漁家燈火,紛紛亮起,放下簾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裡,閉眼數著拍子。
“三,二,”
“一!”
“咻”的一聲,一隻利箭破空而來,射開簾子,釘在車廂木板上。
槲寄塵睜眼笑了,把包袱抓在懷裡,因為慌亂,又不小心落下塊東西,收了笑意,才一臉慌張的鑽出馬車。
小廝早被嚇跑了,槲寄塵迷茫的看了一圈,正不知往哪裡走,一柄劍就搭在槲寄塵脖頸處。
槲寄塵頓時不敢動了,抓著包袱的手指節泛著白,因為害怕,連身子都哆哆嗦嗦的,眼睛也不敢亂看,可心底別提有多興奮了。
周圍的人四散奔逃,槲寄塵很快就被五花大綁,帶走了。
路上,槲寄塵顫顫巍巍斷斷續續的開口:“大俠,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我身上一沒錢二沒什麼值錢的好東西,你綁我做什麼?”
眼睛上的布條被接來了,槲寄塵看清了這個綁匪的面容,正是他之前遇到的那個白衣劍客。
槲寄塵驚疑不定,顫聲問道:“大俠,怎麼是你?”
白衣劍客神情冷漠,顯然不和他續什麼舊情:“好了,到了。”
槲寄塵眨眨眼,看著眼前這片光禿禿的石灘,還有高高的堤岸,側頭在看著那片似曾相識的叢林,假裝疑惑道:“這是哪兒,你帶我來做什麼?”
白衣劍客目光一凜,輕笑道:“呵,這麼快就忘記了,既然不記得了,不如我親自送你下去問問我師姐,你就知道了!”
師姐?
槲寄塵想到這裡他親手殺死的那個女人,原來是他的師姐。
只不過周喆那個腦子終於沒那麼鏽了,知道穩住人,借他的手來收拾人,可算有長進,槲寄塵欣慰不少。
包袱被隨意丟在地上,槲寄塵雙手被綁著,連連後退。
邊搖頭,邊否認道:“不,你想錯了,不是我去見你師姐,而是你師姐跟我說,她想你這個小師弟了。”
“你什麼意思?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白衣劍客不屑道,拔劍而出,後退一步,擺好架勢,大喝一聲:“受死吧!”
不知何時,手上的繩子被槲寄塵割開了,他歪頭一笑,掏著耳朵嘲諷道:“你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話音未落,槲寄塵便握拳衝了上去,因為趕時間想著周喆定好的宴席,他招式凌厲,直擊要害,半點不留情。
六招試探,八招強逼,最後三招,招招致命,送人歸西。
一共十七招,槲寄塵捶捶拳頭,展開手掌;最後一招,用在扇一巴掌在白衣劍客臉上。
“喂!替我跟你師姐問個好。”
窸窸窣窣在包袱裡翻了一陣兒,拿出毒粉,灑了,又滴了半瓶化骨油,點了火,才拍拍手離開。
火光裡,槲寄塵只剩一個背影。
夕陽已經落下了,已經褪色的藍色包袱在他背上,他兩手空空,慢慢朝著晚霞的一點暈染的天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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