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槲木多殤,何以飄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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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第48章 他國來朝

寒冬臘月,天機閣內。

一封從西境而來的密信在阿星手上顫抖,沾水的信封外,印章已經褪色了,四個角薄了條縫。

在海若珩的注視下,阿星小心翼翼,手指顫抖的慢慢拆開,取出信來。

信上惜字如金,只有寥寥幾個字:白髮劍客,蹤影難覓,現已離開。

“呼~”海若珩撥出一口濁氣,拍拍阿星的肩膀,道:“別擔心,至少知道他人還活著。”

阿星哭喪著臉,嘆了一口氣,語氣頗為埋怨:“都一年了,你說這個人怎麼也不捎個信回來,虧我們還擔心了那麼久。”

一杯暖茶入喉,他頓了頓,又道:“誒,你說他和七哥,是不是命中註定的一家人啊,連消失都要整整齊齊,一個去了趟揚州就不見了,一個出了京城就不見了,一年多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我這心臟都要受不了了。”

海若珩道:“不過,依我得到的訊息這木清眠可是被人擄走的,至於槲寄塵嘛,那是多半身體已經出問題了,不然他不會那麼急切去西境,我估摸著他是去找人,或是找藥。”

“誒,茫茫大海,他又跑那麼遠,等我們趕過去,說不一定他又跑了,現在各方勢力都在虎視眈眈,那些人要抓他,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至少在外面,他還安全一點。”

阿星點頭,附和道:“說的也是,希望如此吧。”

一年之間,發生的事太多了,二人又對局勢分析了一陣,直至半夜,才各自離去。

黃葉落地,風吹滿街,北風呼嘯,飛雪迎春,又是一年。

皇帝病危,地宮建道觀,自封萬壽帝君,一心煉丹追求得道成仙。

國庫空虛,任由心腹壓榨百姓,短短數年間,起義不斷。南倭北虜,幾經兵臨城下,百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

而朝堂之上,黨派鬥爭空前激烈,幾乎勢同水火。

江湖之下,境外勢力虎視眈眈,深入大月,幾乎將江湖俠士逼入絕境,順者苟活,逆者亡命。

水深火熱的日子,不知何時才能到頭,百姓淚流滿面,紛紛怒罵欽天監的預言是謊言。

這世上哪有什麼白衣劍客禍亂天下?明明那個縱容貪官魚肉百姓的狗皇帝,才是災星!

人們罵著,又怕著。

即使咬牙切齒,卻不能敞開心扉痛痛快快的罵一頓;在飯都吃不飽的時候,連罵人都是費時間的,還不如去山上多挖些野菜。

日子一天一天過著,一晃南島的梅山上的梅花又開了三季。

村上人煙稀少,樹木更加繁盛,初春二月,滿山梅花開,獨院人不在。

山下海風依舊肆虐,冷冷的颳得人臉上生疼,跟刀割似的。

碼頭邊上的渡船零零碎碎沒剩幾艘,在鹹溼的海腥氣裡,被迫承受著海浪的拍打,如雨打池中浮萍一般,無依無靠,浮沉難依。

三月後,凡是靠海的地方突然多了好多人。個個神情嚴肅,面露兇狠,來了一批又一批,好像在找什麼人。

一時間,就連出海貿易的商人也只得暫停交易,生怕還沒出海,就被那些神秘人解決了。

別國的使臣即使來朝也要經過層層關卡,特別是從海外來的,更是再三檢查,反覆核對,嚴格搜身,仔細檢驗貨物。

慢慢的,各國就暫停上供,只等大月主動開啟關口。

而此時皇帝病危,已是油盡燈枯之兆,急需長生不老藥——五行轉運丹。

道觀裡,皇帝深覺時日無多,他枯黃的雙手捧著一張丹方,雙眼無神,渾濁的瞳孔裡,盛滿了不甘。

他嘴唇顫抖著,兩行清淚掛在佈滿皺紋的臉上,沙啞著聲音喃喃道:“三十年佈局,沒曾想,到頭來,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修道和理政難道就不可一同存在嗎?為什麼還是煉不出呢?”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被人遺忘。

或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老皇帝竟回憶起從前來。

遙想當年,意氣風發,也曾許下宏願,勵精圖治,造福百姓;可天有不測風雲,他這身子實在孱弱。

繼承大統後,不知怎的,就迷戀起修道來,如今一想,悔不當初。

於是,當夜,連下密旨,讓太子繼位,對朝中用人,各個黨派,一應事物,皆細心交代。

搬回皇宮時,特意召見了馮墨,老皇帝強撐著身子,和馮墨聊了許久,外人不知內情。

只知馮墨拿著一樣東西,離開道觀後,直接去見了錦衣衛指揮使,任康。

次日,任康出言頂撞太子,當即被彈劾;下午,流放的口諭就下來了;晚上,任康就出了京城城門。

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春末,梅雨時節將至,東瀛使臣來朝上貢,使團人數不減反增,這次來,還特意拜見了老皇帝。

晚間,乾清殿內,老皇帝再次吃下一顆丹藥,倚靠在床上,盯著床邊坐著的人僧人,一臉震驚,眼中溢滿不可置信。

掙扎著想下床,奈何身體不允許,手伸出來,抓住僧人,神情激動道:“大師說的可是真的?”

“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自是不敢妄言。”僧人施了一禮,垂下眼簾,神情肅穆,面露慈悲。

一串琉璃佛珠在他虎口處掛著,絳紫色的吊穗虛虛搖擺,行過禮後,又被一雙纖長的手,細細摩挲著,一扣接著一扣,像在數著什麼。

老皇帝沒嘴唇囁嚅了幾下,靠在床頭,沉默著,突然又把手收了回來。

僧人語氣平靜,神情淡然,又道:“貧僧句句屬實,絕無半點虛言,上皇若是不放心,不如先依貧僧所言,派人去那地方仔細查詢一番,相信定有線索,到時,在兌現承諾如何?”

半晌,老皇帝嘆了一口氣,惋惜道:“可惜,吾已禪讓繼位,手中並無實權,恐怕要讓高僧失望了。”

“成仙機會本就渺茫,上皇如不險中求勝,又如何能得此機緣,得道長生?”

說到這,僧人又話鋒一轉。

又言辭懇切道:“貧僧所出,不過東瀛小國,即是大月藩國,如何又不能為上皇分憂解難呢?得上皇憐憫,兩朝貿易,貧僧自是感激不盡,何談承諾一事,不過為了兩邦交好,共享盛世,千秋萬代。”

話音剛落,老皇帝死寂的眼神又死灰復燃,亮了幾分,希冀的眼神落在僧人的臉上。

二人目光交匯。

突然,老皇帝笑了。

他欣慰的點頭道,“是了,始皇曾派人海外求取仙草,你們雖是小國,可也是海外,既然臣服於吾大月,自然可為吾分憂解難。”

僧人眉目平淡,只微微點頭。

老皇帝揮手:“既如此,你先回去吧,事成之後,承諾自然兌現。”

“是,上皇,貧僧告辭。”

宮牆下的燈還亮著,天上小雨紛紛,石板反射著昏黃的燭光。

一道人影被拉長,手中的佛珠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像雨打在青瓦上,清晰乾淨,如玉石相擊。

那人臉上帶著笑,走出宮門時,嘴角揚起一個弧度,輕嗤了聲。

月白的僧袍在他身上,配合一副清冷絕塵的面容,活脫脫一個妖孽和尚。

他看著前方的馬車,身形一轉,很快就消失在黑夜裡。

雨落屋簷,薄霧籠罩京城。

天色還是灰濛濛的,一間小屋裡燈還亮著,小軒窗一開,兩隻鴿子就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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