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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河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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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試製成功受嘉獎,內奸現行窯驚魂

隨著軍工級耐火磚樣品試製成功的訊息,被第一時間傳回了軍工局。軍工局領導滕代遠局長親自拍來電報進行嘉獎,還特意給窯廠實質性獎勵,專門給批了三袋白麵、三匹粗布,獎勵給窯廠的技術攻關小組及廠區人員。

白麵在當時的邊區可真的是稀罕物,稀罕的不得了,林曉派人去軍工局把獎勵取回來,就讓窯廠管灶務的伙房大師傅,蒸了滿滿一大鍋白麵饅頭。全廠工人都能每人分到一個,捧著這熱氣騰騰的白麵大饅頭,所有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王滿堂重重的咬了一大口饅頭,眼眶微微發紅:「這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因為燒窯,能吃上公家獎的白麵饅頭。」喜悅歸喜悅,沈硯心裡清楚,樣品的成功運氣佔了一半,這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日子還長著呢。

這小試塊達標,不代表大窯進行連軸批次生產就能穩定合格——尤其是這些產品合格率,破碎率,這是工業生產最殘酷也最真實的規律。

果然,當第一批批次燒製的軍工級耐火磚,剛出窯就給了所有人當頭一棒。因為在進行批次生產的時候在第一道坎,三座土窯是同時點火,且裝滿了按最優配方製作的磚坯。整整三天三夜,沈硯、王滿堂、蘇晚都輪流守在窯邊,精準把控火候、升溫速度,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可這下當窯門開啟,所有人都傻了眼。窯內的磚坯色澤不均:靠近火道的地方看顏色燒過了頭,磚體發脆、一碰就掉渣;遠離火道的地方又沒燒透,顏色發暗,強度遠遠未能達到成品合格。

這口下來的整窯三千塊磚,合格的不到八百塊,合格率不足三成。「這怎麼會這樣?」劉大柱一拳砸在磚堆上,滿臉不甘,拳頭位置鮮血直流,這「火候、時間、配方,全和試塊一模一樣啊!」

王滿堂蹲在地上,去撿起一塊燒過了頭的殘磚,又撿起一塊沒燒透的,反覆思考對比,眉頭都擰成了疙瘩:「不對,不對,這是窯溫不均。小土窯空間小,火勢均勻;大窯太大,火道走得偏,靠近火的地方燒過了,遠的地方燒透。

」沈硯去繞著窯爐走了一圈,又鑽進冷卻的窯膛,仔細檢視火道和磚坯的擺放位置。他用粉筆在窯壁上畫了幾道線,沉聲道:「王老把頭說得對。咱們這三座老窯,當初是按民用磚設計的,火道佈局不合理,高溫區和低溫區溫差能差200以上。民用磚要求低,能湊合用;軍工磚差50都不行。」

「那怎麼辦?拆了重蓋窯?」

趙剛問道。「這一下拆了重蓋也來不及,軍工局給的期限時間是有限的,是不能耽誤的。」

沈硯搖了搖頭說,「現在只能改造火道走向,重新調整裝窯方式。我現在重新畫火道改造圖紙,你去在窯內加兩道副火道,讓火勢更均勻。王老把式,你經驗豐富,負責調整磚坯的碼放密度,高溫區一定要碼密一點,低溫區稍微碼疏一點,要平衡受熱。」

說幹就幹。沈硯熬了一個通宵,畫出了火道改造圖紙。第二天清晨一大早,全廠停工,全員都投入窯爐改造。沒有水泥,就用耐火泥混合青磚砌築;沒有專業工具,就用鏨子、錘子一點點鑿。

王滿堂帶著他手下的老工人,憑著幾十年的裝窯經驗,摸索出了「分層錯碼、疏密相間」的碼窯法。蘇晚則帶著幾名年輕工人,建立了更嚴格的原料檢驗制度,搭建檢驗檢測機制。

每一批黏土、鋁礬土、煤炭,都要先做檢驗檢測小試,配比精準到兩,杜絕因為原料波動影響質量。改造整整用了五天三夜多一週的時間。當重新改造後的第一座主要土窯重新點火,進行了點火儀式,所有人的心又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次,沈硯在窯內不同的位置都埋了十多塊測溫試塊。在燒製過程中,每隔兩個小時時段,就要去取出一塊試塊,然後根據顏色判斷窯溫線圖,實時進行調整火勢。三天後,當窯門再次開啟。青灰色的耐火磚整齊地碼在窯內,色澤均勻,稜角分明。王滿堂隨手拿起一塊,用力往地上一摔,磚塊完好無損,只在地面留下一個白印,「軍工級的耐火磚成了!老天爺保佑啊!這次真的是成了!」

廠區的工人們歡呼起來。經過檢驗檢測後,這批量出窯的耐火磚的合格率達到了八成以上,所有指標全部符合軍工標準。

沈硯長長鬆了一口氣,連日的疲憊湧上心頭。眼簾都閃過一黑,現在他靠在窯壁上,望著熊熊燃燒的窯火,嘴角露出了一絲放鬆的笑容。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放鬆警惕的時候,一雙惡毒的眼睛,正躲在離他這裡不遠的暗處,死死盯著這座重新煥發生機的窯場。

如果站在老天爺的視角上看,那個暗處的黑手就是趙剛發現的那個挑著貨郎擔的可疑男子,那正是漢奸張富貴派來的探子。

當他回到太原,在向日軍特務機關少佐松本健一彙報了延州黃土窯場的情況。松本得知這個破敗的重新開工的窯場正在為延河石油廠生產軍工耐火磚,頓時勃然大怒:「八嘎!延河石油廠是支那紅色邊區的心臟,這些耐火磚是心臟的血管!絕不能讓他們成功滴!不然皇軍在山西日子不好過滴」他立刻給張富貴下達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破壞延州黃土窯場的生產,最好能夠炸燬窯爐、燒燬原料庫。張桑你得完成任務,不然死啦死啦的。

張富貴不敢怠慢頭彎了下去,不斷的說嗨嗨嗨,他立刻想到了一個人——延州黃土窯廠的臨時工張二順。

這張二順是附近村子的農民,三十多歲,好吃懶做,是重點扶貧物件,他家裡還有一個生病的老孃,日子過得十分拮据。

這天張富貴派人找到他,許諾只要他幫忙破壞窯場,就給他十塊大洋、三袋白麵,還能幫他老孃去太原去皇軍的的大醫院治病。就在金錢和利益的誘惑下,張二順徹底淪為了日本人的漢奸。

他藉著臨時工的身份,混進了窯場內部。平日裡他就幹活磨洋工,一到空閒時候,暗地裡卻不停偷偷觀察廠區佈局、生產流程、就在警衛換班時間。

他發現,原料庫的警衛相對薄弱,而且原料一旦被全部破壞,整窯磚都會報廢,就會停擺。

這天夜裡,輪到張二順值夜班看守原料庫。他就趁著警衛換班的間隙,偷偷溜進黏土堆,將事先準備好的一大袋細磨沙子,均勻地摻進了已經配好的原料堆裡。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收拾了一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巡邏。

第二天一早,工人還是像往常一樣,將摻了沙子的原料運進位料車間,攪拌、製坯、晾坯,這一切都沒有異常。

三天後,又到了開窯燒製的時間,這批磚坯被裝入窯爐,點火進行燒製。可燒製到第二天晚上,意外就發生了。

正在守窯的王滿堂,突然聽到窯內傳來「噼裡啪啦」的異響。他臉色一變,立刻趴在窯口觀察,只見窯內的磚坯正在大面積不停開裂、剝落,火星從磚縫裡不斷迸出,窯體都有些震動。

「不好!要出事了!」王滿堂大喊一聲,拉響了警報。沈硯、趙剛、蘇晚和所有工人,立刻從宿舍衝了出來。

「怎麼回事?」沈硯焦急地問道。「不知道,現在窯裡突然響得厲害,磚坯好像全裂了!」

王滿堂急得滿頭大汗,「再這樣下去,這整窯磚都得廢,搞不好還會炸窯哩!」

炸窯是土窯最可怕的事故。一旦窯內壓力驟增,高溫的磚塊和窯壁會像炮彈一樣飛濺出來,那後果不堪設想。

「立刻停火!開啟所有通風口進行降溫!」

沈硯當機立斷。工人們七手八腳地撲滅爐火,開啟窯門和通風口。滾滾熱浪一下從窯內噴湧而出,烤得人根本無法靠近。所有人都守在窯邊,心急如焚地等待降溫。直到後半夜,窯內溫度終於降了下來。

沈硯第一個鑽進窯膛,眼前的景象讓他心涼了半截:整窯兩千多塊軍工磚,幾乎全部開裂、變形,變成了一堆沒用的廢磚。

「怎麼會這樣?」蘇晚撿起一塊開裂的磚,掰開一看,磚體內部佈滿了細小的沙粒,「原料裡有沙子!有人故意往原料裡摻了沙子!」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人群中炸開。趙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有人搞破壞!立刻封鎖全廠,所有人不準離開!警衛班立刻排查,昨晚誰接觸過原料庫!」

蘇晚的發現讓全廠立刻進入戒嚴狀態。警衛班對所有工人逐一詢問,排查昨晚的行蹤。可張二順做得十分隱蔽,原料庫又不像現在沒有監控,憑著經驗查了大半天,一點線索都沒有。

工人們人心惶惶,議論紛紛。有人說是不小心混進去的沙子,有人說是特務搞的破壞,還有人害怕再出事故,不敢再幹活。個個人人自危。

沈硯看著滿地的廢磚,又看著憂心忡忡的工人,心裡又急又痛。這一窯磚,耗費了全廠工人半個月的心血,也耽誤了給石油廠供貨的工期。延河石油廠那邊,已經有兩座煉油爐停爐待產,再拖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跑了過來。是王滿堂的孫子小石頭。小石頭今年十二歲了,平時在廠裡幫忙撿廢鐵、廢料,跑腿,人小鬼大,眼睛特別尖。他拉著王滿堂的衣角,小聲說:「爺爺,我昨晚起夜撒尿,看見張二順叔叔偷偷進了原料庫,還揹著一個布袋子。」

「什麼?」王滿堂眼睛一瞪,望了望周邊的工人,立刻拉著小石頭找到正在看現場的趙剛和沈硯,「趙指導員,沈廠長,小石頭說他昨晚看見張二順進了原料庫!」

趙剛立刻帶人去找張二順。此時的張二順,正貓躲在宿舍裡,在收拾東西準備逃跑。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被一個小孩子看見了。

當警衛班戰士踹開宿舍門的時候,張二順嚇得臉色慘白,癱坐在地上。沒等審訊,他就竹筒倒豆子,全招了。他承認是張富貴收買了他,讓他往原料裡摻沙子把這批原料弄毀,還說下一步要讓他放火燒燬成品庫。

「狗漢奸!」劉大柱氣得衝上去,一拳打在張二順臉上,「我們在後方拼命生產支援前線,你卻幫著鬼子害自己人!」張二順捂著臉,痛哭流涕地求饒:「我錯了,我不是人!我是被錢逼的,我老孃生病了,沒錢治病啊……」「再難,也不能當漢奸!你要跟我們說呀!」

趙剛厲聲喝道,「把他押起來,送交邊區保安處進行處理!」內奸被抓,全廠工人都鬆了一口氣,解除了人人自危。

這下讓所有人積壓在心中的憤怒和不安,變成了同仇敵愾的決心。

「沈廠長,咱們再燒一窯!這次咱們輪流守著原料庫,看誰還敢搞破壞!」大家都一個看著一個,不會出事了!

「對!多燒一塊磚,多殺一個鬼子!不能讓前線的戰士們等著急!」

看著群情激昂的工人,沈硯心中一陣溫暖。他點了點頭,高聲說道:「好!大家說得對!

敵人越是想破壞我們,我們越是要把生產搞上去!今天就開始重新配料、製坯,三天後進行點火!大傢伙,搶時間加班加點,我們也要以高質量的水準,合格的質量,一定要按時把軍工耐火磚送到延河石油廠!」

就在這個時候全廠都要重新投入生產的時候,一匹快馬再次疾馳進了窯場。

延河石油廠的通訊員,帶來了一封十萬火急的電報。

陳振山在電報中說:又有兩座煉油爐因為耐火磚耗盡,被迫停爐。目前僅剩一座煉油爐在勉強運轉,汽油、煤油庫存已經見底。

軍委電臺、前線運輸隊都在催油,如果再沒有耐火磚,不出十天,邊區的能源供應將徹底癱瘓。電報的最後,陳振山寫道:「沈硯同志,延河石油廠全體工人,前線數萬將士,都在等著你們的磚。拜託了!」

沈硯將電報念給所有人聽,現場一片寂靜。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沉重。王滿堂猛地將菸袋鍋往地上一磕:「啥也別說了!從今天起,全廠都要三班倒,人歇窯不歇!就算是大傢伙都不睡覺,也要把磚燒出來!」

「對!人歇窯不歇!」「拼了命也要按時交貨!」工人們紛紛響應吼著說。

原本每天工作八個小時,現在變成了十二個小時。制料、製坯、裝窯、燒窯、出窯,所有工序連軸轉。現在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偷懶。

累了,就靠在牆角打個盹;餓了,就啃一口自帶的鹹菜窩頭;有工人手上磨出了血泡,就用布包一包繼續幹。

沈硯更是吃住都在窯邊,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他既要指揮生產,又要解決技術問題,還要和趙剛一起佈置安保,防止敵人再次破壞。

蘇晚也留在了窯場,在幫忙檢驗檢測原料、記錄資料、和林會計一起整理帳目。

她和沈硯一起熬夜,一起啃窩窩頭,一起在窯邊討論相關技術壁壘問題。

看著沈硯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和日漸消瘦的臉龐,她心裡既心疼又敬佩。她悄悄給沈硯縫了一副新手套,在他熬夜的時候,給他端上一杯熱水。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有無聲的陪伴和默契。

三天後,新的一窯磚坯準時點火。這一次,所有人都顯得格外小心。原料庫加派了雙崗,每一批原料都要經過三道檢驗;裝窯、燒窯的每一個環節,都有專人負責,責任到位;警衛班在廠區周邊晝夜巡邏,嚴防特務再次潛入。

三天三夜,轉瞬即逝。當窯門緩緩開啟,一塊塊色澤均勻、質地堅硬的軍工耐火磚,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經過檢驗,合格率達到了九成以上,所有指標全部達標。「成功了!我們又一次成功了!」

歡呼聲再次響徹山溝。山峁間充滿歡聲喜語,還有工人唱了陝北的民歌……

第一批五千塊軍工耐火磚燒好後,很快就全部出窯整理、檢驗檢測、進行打包裝載。

趙剛提前聯絡了邊區的運輸隊,調來了十輛大騾馬車。每輛車上都細心的裝滿了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耐火磚,由一個排的八路軍戰士進行護送。

出發那天,全廠工人都來到廠區門口送行。沈硯緊緊握著陳振山派來的運輸隊長的手,鄭重地說:「隊長,這批磚關係重大,路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拜託了!」

「沈廠長放心,我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磚安全地送到延河石油廠!」運輸隊長給敬了一個軍禮,大聲說道。

隨著趙剛一聲令下,十輛騾馬車緩緩駛出窯場,沿著那蜿蜒的山路,向著延水川縣城的方向駛去。車輪滾滾,揚起陣陣黃土,那是載著延州黃土窯場全體工人的心血和希望,也載著邊區抗戰的底氣。

沈硯站在山頭上,望著運輸隊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離開,直到運輸隊從視野間消失不見。

王滿堂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廠長,別擔心,這次一定會安全送到的。」

沈硯點了點頭,目光堅定地說:「嗯。這只是第一批,後面還有第二批、第三批。只要窯火不息,我們就會一直燒下去,直到把鬼子趕出中國去。」

夕陽西下,那金色的餘暉對映灑在黃土高原的土地上,也灑在那三座熊熊燃燒被稱為神獸的土窯上。

窯火烈烈,映紅了半邊天空。

可沈硯的心裡,卻隱隱有一絲不安。張二順現在被抓了,但張富貴和松本健一就這樣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運輸隊走的這條路,山高路險,關卡林立,敵人很可能會在半路設伏。

果然,不出他所料。當天深夜,一個壞訊息傳來:運輸隊在距離延水川縣城二十里的八卦口,遭遇了日本特務的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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