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區各工廠煤炭的庫存快速告急,煤炭供應緊張的警報真的是一天比一天緊迫了。
現在不僅僅是黃土窯廠的廠區缺燃料了,邊區政府也開始缺了,計劃指標又批不下來了,現在燃燒能源緊缺,煤荒迫在眉睫,只能在黃土高原勘探找尋煤礦來解燃眉之急。
煤炭是工業生產最基礎的燃料,缺不了,不管是冶煉金屬需要煤炭升溫熔鍊礦石,那鍛造工件還是得依靠煤炭燒紅坯料,鍋爐運轉、機械烘烤、耐火窯、迴轉窯燒製都離不開煤這個黑金。
在這之前邊區還有少量煤炭交易,能依靠民間的小煤窯進行零散供給,可經過這段時日裡的封鎖加劇後,外部商販不敢往來,原有的民間煤窯產量低微,且能運輸道路又被國府軍,嚴格把守,封鎖線阻隔著,現有廠裡的煤炭儲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殆盡。
作為廠長的沈硯這幾天頭疼的,接到各生產車間的告急報告:
陶粒粗砂車間熔爐和窯爐只剩最後三筐存煤,再停工三天就無法繼續鑄造燒磚與陶粒製造;車間的工人只能縮短窯火燒製時間。
可大批前線急需的修復耐火材料得不到補充,這燒製耐火磚、陶粒容器的窯爐瀕臨停火,沒有耐火材料,後續這冶煉工序是無法開展了!
生產停滯的後果就這樣清晰擺在所有人面前:現在邊區政府也存在一些頭疼事,把人難活的。
前線戰士們送回來損壞的步槍、自制地雷、手榴彈模具、這些爆破器材得不到維修補充,晉西那邊的敵後游擊戰的武器供給就會出現缺口。
還有現在農村裡耕種收割日常必須的急需的犁鏵、鋤頭、鐵鍋、鐮刀也無法批次鑄造,燒飯取暖的需求成倍往上推,大傢伙生產和生活也是難以為繼。
現在邊區所有的能源化工廠區缺少燃料,也無法生產,面臨停工,軍民的日常保障全線承壓,心裡是毛慌慌的。
這意味著,每月在邊區目前至少有134萬斤的硬缺口。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煤,得提前一兩個月向煤廠預訂。
由於沒有煤,周邊有樹的被砍禿了:延河流域「正在進行著掃蕩的砍伐「,砍完之後光禿禿的。燃料缺乏而濫伐森林引發的區域性環境惡化、土地沙化等問題不斷加重,只有發展煤炭產業,徹底解決燃料問題,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因為燃料短缺而濫伐森林的問題。「要保護森林,必須要大力發展煤炭開採業」。
邊區政府開始連發禁令嚴禁濫伐——這一禁,就逼著所有人和廠區轉向煤炭這個領域。
面對如此嚴峻的困局,不少工人心中生出焦慮,有工人私下議論沒有外來煤炭,咱工廠遲早要停工,也有人期盼上級能從別處調撥燃料。
最為具有戰略眼光的廠長沈硯深知,當下邊區封鎖這麼嚴密,向外求購煤炭根本不具備現實條件的可能性,唯一的出路就是立足邊區本土,自主組織人員進行勘探尋找煤炭資源。
沈硯開始召開在家的幹部同志們開會研究,蘇晚同志提出出路:「咱們靠山吃山,咱們腳下這片黃土高原,自古就藏有礦藏,與其坐以待斃等煤斷產,不如咱們自己進山去尋煤,親手挖煤保生產!
邊區政府,黨中央在教導我們自力更生,咱們工人有雙手、有氣力,一定能找到煤窯,燒起熔爐!」
那有溫柔好聽的聲音響起,在座的同志們,都開始點頭!
這一番動員,點燃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鬥志,幹部工人們,紛紛舉手請願,自願跟隨沈硯進山進行勘探煤層。
隨後沈硯在會場和同志們開會研究開始挑選二十餘名身強力壯、熟悉陝北山地地形,有技術經驗的的工人們組成尋煤小隊。
沈硯任隊長,便帶上足額的乾糧、鎬頭、編制好的麻繩、土筐,奔赴離工廠不遠處的周邊數十里的山溝、崖壁、小黃土坡進行實地勘察。
在陝北黃土這層厚重,煤層大多埋藏在溝壑最底層、露天煤不是沒有,而是特別少,在那斷崖縫隙之中,尋煤小隊已經翻遍周邊大小山溝,腳踩碎石黃土,手摸崖壁上土層,對照那些曾經在礦上呆過的,經過外國人指導的老礦工,用他的口述煤層土質特徵辨別礦層。
可連續多日翻山越嶺,隊員們現在腳底磨出水泡了,衣衫被荊棘劃出道道破口,乾糧只有粗糠枚枚窩頭,進行艱苦的勘探中......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距離工廠不足二十里的羅家坡裡一處幽深山溝內側斷崖下,有隊員們發現了明顯的黑色炭質土層,表層散落著風化碎裂的煤塊。
沈硯當即蹲下身抓起那小片煤塊進行辨認,只見煤質緊實、燃燒火力充足,確認這是一處具備開採價值的小型淺層煤窯。
訊息傳回工廠,全體工人一片歡呼,長久壓在心頭的煤荒愁雲終於散去,沈硯立刻統籌安排開採工作,號召全廠工人輪班投入挖煤作業。
可新的難題接踵而至:這處天然小煤窯完全沒有配套採煤裝置,市面上所有掘進、運煤器械都被封鎖在外,工廠拿不出任何機械工具輔助開採。
放眼整個礦點,僅有的生產工具只有工廠日常鍛造用的幾把鐵鎬、數十隻柳條編織的土筐,再無其他器具。
沒有風鎬、沒有礦車、沒有捲揚機,更沒有井下通風、排水器械,挖煤、運煤全靠人力硬拼。
沈硯根據礦洞實際條件制定開採方案:以鎬頭刨挖煤層,依靠人力肩揹筐子轉運煤炭,同時劃分班組實行輪班下井制度,兼顧開採效率與工人體力承受能力。
煤窯井口狹小低矮,深入地下十餘米的巷道狹窄逼仄,成年人只能貓著彎腰才能勉強通行,井下那通風極差,出現挖煤產生的煤粉混雜著瓦斯的濁氣瀰漫在巷道里,聞的人鼻腔難受人,一陣陣灼燒。
這裡還沒有鼓風機,只能依靠上井口的自然對流進行換氣,也不起啥作用,起的作用比較小。
下井片刻便可以嗆得人咳嗽不止,眼睛痠痛。
再看地下的滲水順著巖壁不斷滴落,滴答滴答的的搞得人潑煩。
巷道底部已經積滿冰冷黃色土泥水,工人只能赤腳踩在泥漿中作業,下井裡雙腳常年泡得發白腫脹的工人們令人心疼,這井下沒有電燈照明,僅能依靠自制煤油燈、只能用著微弱光亮看視物,眼前視線是昏暗,刨煤時極易磕碰受傷。
每班下井工人,以兩人一組為分,一人手持鐵鎬用力刨鑿煤層,只見鐵鎬撞擊巖壁煤層迸出無數火星,但一鎬落下只能鑿下小塊煤炭,雙臂持續發力,半天下來手臂痠痛抬不起來,也沒有挖多少煤。
另一人蹲在一旁,將刨落的煤塊撿拾進柳條筐,筐子裝滿後重量可達七八十斤。狹小巷道無法推車轉運,只能依靠工人彎腰弓背,將煤筐背在肩頭,一步步沿著溼滑巷道徒步走出礦井。
背上這沉重煤筐時,麻繩已經勒進肩頭皮肉,短短一趟往返,不怎麼幹活的沈硯,肩頭便磨出紫紅色勒痕。
可想那工人們在日復一日的重複勞作下,肩頭不得結下厚厚的血痂,這就是舊傷未愈又添新磨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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