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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貪官,你說咱殺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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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當真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僅僅過了幾個月,福州府南區的樣子就完全變了。

官府和商人花了很多銀子,投入到各項建設中,整個福州城每天都在施工,白天晚上都不停歇,到處都是幹活的聲音。

傍晚的時候,太陽快落山了,天空被染成了紅色。

趙大郎光著上身,身上沾滿了灰白色的水泥漿。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磚廠大門,用粗糙的大手擦了擦臉上的汗。

他剛抬頭,就停下了腳步,再也挪不動了。

不遠處的城門旁邊,幾棟四四方方、很高的樓房已經建了起來。

樓房的外牆上貼著一塊塊巴掌大、表面光滑的白瓷磚,夕陽照在上面,會反射出很亮的光。

他又低頭看了看周圍,緊挨著這些樓房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低矮茅草棚。

這些茅草棚的屋頂是黑色的爛草,牆根是用爛泥糊成的,和旁邊的瓷磚樓房放在一起,顯得格外破舊。

一陣帶著油膩感的笑聲順著晚風吹到了趙大郎耳朵裡。

兩個外地客商,正站在腳手架的外面,手裡把玩著光滑的核桃,眼睛直直地看著那幾棟新建的樓房。

“看見沒?這地段,這做工!等頂層一封,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客商抹了把嘴角的油光。

“衛大人真是神了,弄出個什麼房地產的花樣!聽裡頭的管事透了風,這小區裡頭還要搞什麼‘海洋主題花園’,家家戶戶通水管,連茅房都是獨立的。屙完屎一拉繩子,水流嘩啦一下自動衝得乾乾淨淨!連夜壺都不用倒!”

趙大郎聽得耳朵根本挪不開。

自動沖水的茅廁!

他腦海裡浮現出自家那個漏風漏雨的破草房。每逢梅雨季,屋裡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滿地的黃泥湯子。

七十多歲的老孃常年睡在發黴的土炕上,想解個手還得摸黑去外頭那臭氣熏天的旱廁,摔過不止一回。

趙大郎轉過頭,身旁十幾個剛下工的泥腿子全都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一種名為渴望的眼神。

幹活的時候,一想到自己親手砌的磚頭能蓋出這種奇蹟,大夥兒幹活更加用力氣了。

可一陣秋風吹過,趙大郎打了個寒顫,腦子清醒過來。

痴人說夢。

這種鑲金嵌玉的宅子,擺明了是給那些腰纏萬貫的富商巨賈準備的。

自己一個月拼死拼活掙那四五兩銀子的賣命錢,就算不吃不喝乾到進棺材,只怕連人家的一個自動茅廁都買不起。

趙大郎咬住下唇,把心底那股邪火強壓下去,扛起磨得掉漆的鐵鍬,轉身扎進了臭氣熏天的貧民窟暗巷。

剛拐過一個彎,一個乾癟的身影神色慌張地迎面撞了過來。

“哎喲我的老天爺!”

鄰居王嬸拍著大腿,一把拽住趙大郎那沾滿水泥的胳膊。

“大郎!你還有心思擱這兒瞎晃悠!趕緊回家!天塌了!”

趙大郎心裡一沉,手裡的鐵鍬差點砸在腳背上。

“嬸子,出啥事了?我娘她……”

王嬸急得直跺腳,手指頭直指巷子盡頭的城隍廟。

“不是你娘!是官府!衙門派了一群穿黑靴子的差爺,正在廟口敲鑼呢!把街坊四鄰全聚攏過去了,說是要開個什麼大會,要把咱們這片爛草房全給拆遷了!”

拆房?!

他簡直不敢相信。

那間四處透風的破草屋,就算再破舊,也是他和母親在世上唯一的住處。

如果連這最後能住的地方都被官府拆了,母親難道要睡在外面嗎?

他心裡又生氣又絕望,情緒一下子衝了上來。

他雙手緊緊握住鐵鍬的木柄,手指關節被捏得發出咔咔的聲音,全身肌肉繃得很緊。

旁邊一直拄著柺杖喘氣的王嬸看到這一幕,很害怕,連忙揮動乾瘦的胳膊,柺杖在青石板地上敲得咚咚響。

“大郎!你這傻小子快放下鐵鍬!別衝動!”

王嬸走到他身邊,壓低沙啞的聲音,眼神裡帶著懷疑。

“當官的都說好了,不是白拆。這叫棚戶區改造。差役說衛大人給大家留了活路,只要簽字,要麼給不少補償款,要麼直接分新房子,肯定不會讓大家吃虧。”

趙大郎身體一下子僵住,舉在半空中的鐵鍬停了下來。

賠錢?

賠新房?

官府拆老百姓的房子,歷來只有差役拿著水火棍趕人滾蛋的份兒,什麼時候聽說過還能倒給老百姓發銀子的?!

這比鐵樹開花、公雞下蛋還要荒謬!

趙大郎眼底的血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閃爍著小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磨破底的草鞋。

“當真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他喉嚨動了動,心裡半信半疑。

劉嬸和王嬸也不敢把話說死,只能急匆匆地推搡著他的後背。

“誰知道那些官老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你趕緊收了傢伙什,跟咱們一塊去廟口聽聽!真要強拆,咱們街坊幾百號人,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趙大郎和王嬸朝著城隍廟跑去。

趙大郎跟著王嬸往前跑,帶起一陣泥土灰塵,衝進了城隍廟前的人群裡。

廟前的空地上擠滿了人,到處都是來回走動的腦袋,空氣裡有很重的汗味和很久不洗澡的味道。

高高的臺階上,十幾個掛著刀的衙役站成一排。

中間一個穿青色長袍的官員手裡拿著一面亮閃閃的銅鑼,舉起木槌用力敲了下去。

一聲很響的鑼聲傳出去,下面的百姓都捂住了耳朵,原本吵鬧的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

官員清了清嗓子,從高處看著下面穿著破舊衣服的百姓,手裡拿著一卷黃色的文書,把它展開。

“奉福州知府衛大人的命令,城南這片草房、窯洞,全部劃入棚戶區改造範圍。十天之內,所有房屋都要拆掉,不能留下一點土塊。”

人群立刻亂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害怕的神情。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人往前挪了兩步,臉上全是眼淚和鼻涕。

“大人行行好,這房子是祖輩傳下來的,拆了我們住哪裡?難道要我們全家在外面受凍,活活凍死嗎!”

周圍的人紛紛跟著附和,女人抱著孩子小聲哭,幾個性子急的男人挽起了袖子,臉色很難看,準備和衙役拼命。

趙大郎全身肌肉緊繃,手裡的鐵鍬柄被手心的汗弄溼了。

胖官員皺起眉頭,顯得很不耐煩,又用力敲響了銅鑼。

“嚎喪什麼!都把耳朵豎起來聽明白!衛大老爺能扒你們一層皮?拆你們的破房子,絕對不讓你們吃半點虧!”

他從袖口裡掏出一錠足秤的十兩雪花銀,高高舉過頭頂。

“衙門帶著工匠挨家挨戶去丈量尺寸!按面積賠銀子!你們那四處漏風的狗窩在市面上值幾錢?官府給你們翻著倍的補!幾倍的真金白銀!只要拿了錢,在文書上摁個紅手印,這塊地皮就歸官府徵用了!”

“當然,衛大人體恤民情。若是你們這幫刁民非要抱著那爛草棚子進棺材,人多了,官府絕不強求!大不了這片地不拆了,你們繼續在泥水裡打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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