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案和空印案過去沒多久，朝廷處死了大批官員，官場氣氛一直緊繃。
現在還有官員敢明知故犯，觸犯皇上最忌諱的貪腐禁令。
朱元璋大聲發怒，氣勢壓得滿朝官員不敢抬頭。
“膽子實在太大！”
所有官員心裡都十分害怕，全都立刻跪下，不敢出聲。
衛安本來就站不穩，被這一聲怒吼嚇得直接跪倒在地，心跳跳得極快。
他心裡忍不住埋怨刑部尚書，偏偏在自己認出朱元璋身份的時候上奏貪腐案子。
朝廷現在嚴查貪腐，皇上若是順著這件事查到自己過往做生意、積攢錢財的經歷，自己今天定會被當場治罪。
朱元璋從龍椅上站起身，衣襬隨著動作擺動，對著下跪的官員厲聲斥責。
“我出身平凡，親眼見過百姓捱餓流離，見過百姓窮苦求生。我生平最厭惡的，就是剋扣軍餉、欺壓百姓的貪官。”
“你們身為讀書人，拿著朝廷發放的俸祿，卻反過來欺壓普通百姓。區區正五品官員，就能逼得百姓家破人亡。只要我還在位，但凡有官員貪腐作惡，一律嚴懲，絕不放寬處置。”
朱元璋目光冷冷掃過跪在最前排的衛安。
衛安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清楚，皇上這是在暗中警告自己，不要以為可以僥倖躲過追責。
刑部尚書趴在地上，語氣帶著畏懼請示。
“陛下息怒，此人罪行確鑿，按照大明律法應當處死。還請陛下定奪如何處置。”
“直接處死，太過便宜他。”
朱元璋語氣冰冷，不帶絲毫情面。
他揮了揮衣袖，走回高臺重新坐回龍椅，開口下達旨意。
“派人把這名官員帶到奉天殿，我要親自審問。證據核實之後，直接押到午門外執行凌遲，死後碎屍示眾，再把人皮填充草料，掛在揚州府衙大堂警示眾人。”
衛安跪在地上，渾身發冷。
凌遲、碎屍、剝皮填充草料，這些處置方式讓他心裡越發恐慌。
他低著頭，心裡一半害怕自己很快會被追究過往的事，一半又暗自盼望皇上只顧著生氣處置貪官，暫時不會想起自己。
衛安身體控制不住微微發抖，滿心都是惶恐。
龍椅上的朱元璋，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平日裡行事囂張的衛安。
看著對方嚇得渾身發抖，朱元璋臉上雖是滿臉怒意，心底卻暗自覺得解氣。
兩個錦衣衛拖著一個穿囚服的官員，大步走進奉天殿。
那官員早嚇癱了，被扔在地上，就一個勁地磕頭。
“陛下！我冤枉！我真的太冤枉了啊！”
他的哀嚎聲在大殿裡飄著，聽得人發慌。
衛安跪在最前面，用眼角餘光瞅著那個貪官，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這肯定不是巧合！
早不審晚不審，偏偏在他上朝的時候押人上來，明擺著就是殺雞儆猴，而他衛安，就是那隻等著被嚇破膽的猴！
“冤枉？”
高臺上的朱元璋，氣得笑了出來。
“揚州府抄出來的賬本，全在刑部放著，幾十戶百姓被你逼得賣兒賣女，你這狗東西還敢在我面前喊冤！”
那犯官抬起頭，扯著嗓子狡辯：“陛下明察！我確實收了商賈和百姓的銀子，但我沒揣自己腰包裡啊！揚州剛安定下來，啥都得重新弄，我是為了推新政，修路建橋，沒辦法才向商人湊錢的！我這麼做，全是為了大明，為了幫朝廷分憂啊！”
衛安一聽這話，立馬覺得不對勁了。
這說的是人話嗎？！
向商人湊錢？
為了推新政修路建橋？！
這狗東西的辯解，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這不就是他當初在鳳陽縣修水泥路、建酒店，在福建倒騰細鹽時，用的那套說辭嗎？！
簡直一模一樣，連語氣都差不多！
衛安只覺得頭皮都快炸了。
這哪是審同知啊，分明是在扒他衛安的罪狀，一刀一刀地磨他！
他下意識地抬頭瞄了一眼，正好對上龍椅上朱元璋的眼神。
朱元璋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那意思很明顯：聽見沒？這狗官乾的事，跟你是不是一樣？
衛安趕緊低下頭，儘量把自己縮成一團，生怕被注意到。
朱元璋的怒吼聲突然炸響。
“放你孃的屁！”
“幫朝廷分憂？朝廷啥時候教你這麼搜刮百姓了！打著新政的幌子吸百姓的血，你這種東西，比明火執仗的強盜還該殺！”
“來人！就在這大殿上，當場杖斃！”
殿外的禁衛立馬應了聲。
廷杖很快被抬了進來。
沒等那官員再說話，兩個侍衛就把他按在地上，掄起廷杖，砸了下去。
衛安跪在離行刑的地方就幾步遠，甚至感覺有血沫濺到了自己的官服下襬上。
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胃裡翻江倒海。
太狠了，這才是真正的洪武大帝！
什麼稱兄道弟，什麼合夥做生意，在皇權面前，全都是瞎扯！
只要老朱想起來，要算他在福建和北平的賬，現在躺在地上的爛肉，就是他衛安的下場！
慘叫聲突然停了。
禁衛探了探犯官的鼻子，單膝跪地回稟。
屍體跟個破袋子似的，被很快拖出大殿，只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看著嚇人。
朱元璋的目光慢慢掃過大殿，最後在衛安那個抖得厲害的身影上停了幾秒，然後才移開。
“退朝。”
沒有多餘的話，朱元璋站起身，大步走進後殿。
“恭送陛下——”
大臣們都鬆了口氣，趕緊磕頭。
直到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勢消失，衛安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全溼透了，黏在背上，難受得很。
他用手撐著地，想慢慢站起來，可膝蓋一使勁，就軟了一下，差點又跪下去。
京城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這哪是做官，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隨時都可能掉下去！
周圍的大臣開始三三兩兩地走了，有四個人，圍了過來。
工部尚書劉瑞堆著笑，伸手扶住衛安的胳膊，壓低聲音說：“衛大人，嚇著了吧？你年紀輕，剛進朝堂，沒見過陛下這麼狠的手段，也正常。”
旁邊的官員也跟著附和，語氣裡全是討好：“是啊衛大人，習慣就好了。陛下最恨貪汙，對我們這些下面的人，是嚴了點。但你不一樣，你立過多少大功了！，皇上是把你當重臣培養的。這種殺貪官的場面，多看看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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