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時辰，這群商人很快湊齊三百萬兩不記名銀票，整齊裝進木匣裡。
黃昏時分，大宗正院外街上出現了一幅奇怪場面。
十幾輛馬車停在街口。
錦衣衛守在大宗正院大門外。
這是皇帝身邊親軍，也代表著朱元璋對衛安的看管。
可葉木生一行人，完全沒在意錦衣衛的威嚴氣場。
幾人抱著木匣子，紛紛往大門跟前湊。
“常百戶辛苦值守，勞煩進去通報一聲，小民葉木生，帶著商會眾人，特地來拜見衛安大人。”
常恆眉頭緊鎖，按住刀柄出聲呵斥。
“大膽！大宗正院乃是朝廷重地，豈容商人隨意靠近，速速退下！”
葉木生不但不退，還悄悄從袖口摸出一張五百兩銀票，順勢塞進刀鞘縫隙裡。
“軍爺行個方便，我們不是來鬧事，只是專程來探望衛安大人。大人為國操勞，這是我們商界一點心意，還請通融一二。”
一旁的周柯也連忙探頭，朝著院牆裡面高聲喊話。
“衛大人！西安的生意我們全都應下了！您只管放心，就算秦王那邊有任何需求，我們也會盡力幫著辦妥！”
錦衣衛眾人相互對視，握刀的手都不由得一頓。
看著這群無視皇家護衛威嚴、只認準衛安名號的富商，心裡滿是詫異，也覺得有些荒唐。
和大宗正院門前吵嚷雜亂的場面完全不同，氣派莊嚴的紫禁城奉天殿裡，四下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響。
朱元璋正低頭批閱奏摺。
太子朱標恭敬站在下方，神色溫和。
朱元璋時不時抬頭看向這個寄予厚望的長子，臉上的戾氣也會跟著緩和不少。
大明剛安定下來，朝中還有不少居功自傲的武將權臣，就算揹負後世罵名除掉有功之臣，他也要替朱標掃清前路障礙。
正當這父子倆聊著，殿門外，有官員走了進來。
“參見陛下，參見太子殿下！”
“秦王殿下已擬好藩地治理的方案，命下官將其送來，讓陛下查閱。”
聽著官員這話，朱元璋倒是一下愣住了。
一旁的太子朱標聽到這話，反而是臉上帶著欣慰。
當然，朱標欣慰，朱元璋卻是截然相反。
“那小兔崽子還會搞方案？”
“拿上來。”
朱元璋顯然不大相信，朱樉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這個當爹的也是清楚地。
聽著朱元璋的話，官員趕忙將摺子遞上。
朱標上前一步，態度謙和接過摺子。
“父皇，二弟願意靜下心寫策論，已是難得改變，兒臣先替父皇過目。”
朱元璋沒有表態。
朱標翻開摺子。
他只看了開頭兩行，溫和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
“修整水渠穩固農耕根基，減少商稅方便貨物流通，官府出錢招收流民做工，代替直接發放糧食救濟……”
朱標越念語氣越鄭重，忽然抬頭，滿臉震驚看向朱元璋。
“父皇！二弟這辦法既穩民生又不費國庫，真是治理地方的好本事！”
朱元璋原本不在意的神情凝固，立刻坐直身子，一把拿過朱標手裡的摺子。
朱元璋臉上神色接連變化，從輕視變成驚訝，最後只剩深沉凝重。
這份方略裡的處事思路，別說是魯莽粗直的老二，就算朝中那些滿口禮法道義的六部官員，也根本寫不出來。
他把摺子拍在御案上，看向跪在地上的經歷官。
“大膽！竟敢拿別人代寫的文書糊弄朕！老實交代，是哪個幕僚小吏替他寫的？朕絕不輕饒！”
下方官員嚇得心神大亂。
“陛下明察！微臣絕不敢欺瞞聖上。這份方略確實是秦王親手書寫。”
“只是方略的整體思路，是衛安衛大人一步步指點出來的。”
朱元璋眼神驟然一縮。
“衛安？”
“衛大人給秦王定了四條治理方向，逼著秦王自己逐項核算利弊。秦王這三天日夜琢磨，熬得神色憔悴，才整理出這套辦法。衛大人還交給秦王一份名單，說是可以幫西安府招攬外地商戶前去經營。”
朱元璋沉默下來。
他十分了解自己的二兒子，性子執拗倔強，越是逼迫越是逆反。
自己多次嚴加訓斥，都改不掉他蠻橫跋扈的脾氣。
衛安只用幾天時間，就讓他靜下心伏案做事，還學會了實實在在的治理方法。
這樣的本事，實在太過出人意料。
朱標眼裡滿是欣喜，拱手開口。
“父皇！衛大人能力出眾，只讓他掌管宗人府太過可惜。兒臣想親自前往大宗正院，向他請教這種辦法。若是能推廣到全國，大明國庫必定日漸充盈。”
“胡說！”
朱元璋皺眉瞪著朱標，滿心不滿。
“你是當朝太子，日後要繼承皇位。衛安滿身市井習氣，看重錢財利益。你身為儲君，身份尊貴，怎能主動向屬下求教？君主威儀全都不顧了？朕不許你自降身份去遷就他。”
朱標被說得低下頭，不敢再提此事。
朱元璋緩了緩氣息，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方略上。
他出身農家，對錢糧開銷格外敏感，心裡很快生出疑慮。
“等等。”
“這需要大量銀兩支撐。老二被扣掉三年俸祿，手裡根本沒有餘錢。你剛才說衛安給了他一份名單，是什麼名單？做事的銀兩又從哪裡來？”
下方官員慌忙從懷中拿出錦衣衛剛送來的密摺。
“這是錦衣衛剛遞來的訊息。衛大人給的是江南、福建一帶富商的名錄。現在大宗正院門外，十幾名各地大商人，帶著足足三百萬兩銀票等在那裡……”
“帶著三百萬兩銀票，要交給老二用來打理西安府？”
朱元璋神色稍稍緩和。
“不是的。”
“商人們說，秦王只是名義上出面，他們是衝著衛安的情面才願意去西安經商。這三百萬兩，是他們專程送給衛安的見面禮金。”
“衛！安！”
朱元璋雙目圓睜。
“好一個膽大妄為的官員！竟敢借用朕皇子的身份做依仗，把大明藩地當成自己斂財的門路。
三百萬兩！他這是搜刮民間錢財，藉著朝廷的名頭謀取私利！來人，立刻把這個貪財越矩的人抓來治罪！”
“父皇千萬息怒！”
朱標快步上前拉住朱元璋的胳膊。
“父皇仔細想想，大宗正院門外還有錦衣衛駐守。商人送禮全程都在錦衣衛監視之下，每一張銀票，錦衣衛全都記錄在冊，衛安根本不敢私自佔用半分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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