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學堂之內。
這些平時根本坐不住的皇子皇孫，此刻都按輩分坐在木椅上，不敢隨意動彈。
衛安把一摞空白賬本放在講桌上。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眼前一眾滿心不服的人。
“再過不到百年，大明一定會走向衰敗滅亡。真正給大明招來禍事的，就是你們這些在座的皇族子弟。”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受到極大震動。
滅亡？
這種話放在當下，是足以被判重罪的言論。
一直守在學堂門口的錦衣衛指揮使孫烈，聽完這話心頭一緊。
他立刻轉頭對著院外的太監和侍衛厲聲吩咐。
“不想惹禍就立刻退走，離院子五十步遠。誰擅自靠近，直接按律處置。”
片刻之間，院裡的下人全都退走乾淨。
孫烈反手關上門，守在門口不敢離開。
大門關上後，學堂裡氣氛變得格外壓抑。
朱允炆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指著衛安滿臉氣憤。
“你說話太過無禮，竟敢妄議國運。如今大明兵力充足，天下安穩，你不該說這種敗壞朝局的話。我必定稟報皇爺爺，定要治你的罪過。”
話音剛落，衛安拿起一根戒尺，走到朱允炆面前。
沒有多餘話語。
衛安直接按住朱允炆的手腕，把他手掌翻到朝上，揚起戒尺用力打下。
朱允炆疼得失聲叫喊，身子蜷縮在一起。
他平日養尊處優，手掌腫起一道紅痕。
在場皇子全都面露震驚，捂住嘴巴不敢出聲。
沒人料到衛安真的敢動手。
就算是皇長孫，衛安也沒有絲毫留情。
朱允炆疼得紅了眼眶，咬著牙看向衛安。
衛安輕輕晃了晃手裡的戒尺，低頭看向朱允炆。
“知道疼就好。頂撞管束自己的長輩，理應受罰。平日裡百姓被繁重生計壓得困苦，那種難受，比這點疼痛要重得多。”
過了好一會兒，後排的晉王朱棡強壓下心慌，扶著桌沿慢慢站起身。
他看了看還在忍痛的朱允炆，又看向衛安，緩緩開口。
“衛大人。父皇平定天下沒多久，朝廷減輕賦稅，安撫百姓，各處都在慢慢恢復。大明局勢明明平穩向好，我想不明白，大人為什麼會說，大明會毀在我們這些皇族手裡？”
其他皇子聽到這話，也壓下心裡的恐懼，全都看著衛安，眼裡帶著疑惑。
衛安看著這些從小養尊處優的皇族子弟。
“蒸蒸日上？說得倒是好聽。”
“看看你們這些皇族子弟，每天只知道吃喝享樂，仗著身份欺壓旁人，沒有一個人為大明做過實際貢獻。”
朱棡抬頭出聲反駁。
“我們身為皇族子弟，將來會去往邊境鎮守，護衛國家安穩，算不上只懂享樂。”
衛安往前走近一步，直直盯著朱棡。
“鎮守邊境，出力拼命的是手下將士，和你們沒有關係。你們只知道向朝廷伸手索要錢糧物資。”
“按照洪武九年定下的宗室俸祿規矩，一位親王，每年能領五萬石糧食，兩萬貫錢，還有大批錦緞布匹。”
“這些皇族宗親，也都有固定供給。你們生來身在皇家，覺得享用天下供給是本該有的事。”
“你們從沒見過田地莊稼，也從不瞭解，朝廷每年要為宗室支出多大的開銷。”
學堂裡沒人說話，皇子們互相看著彼此。
在他們的想法裡，天下本就歸朱家所有，取用一些糧食錢財，算不上什麼大事。
衛安看著這群完全不懂民生錢糧的人，心裡生出怒意，直接走到朱棡面前。
“現在皇子才二十幾個，往後幾代就變成幾萬、幾十萬宗親，全靠朝廷養，只會吃不會幹。不過百年，光是宗室俸祿就能耗空國庫，加稅都填不上。”
周王朱橚聽完這些話，身子微微縮著，小聲開口。
“先生，我們從小隻讀聖賢書籍，學習禮法道義，從沒學過記賬算數。這種算計錢糧的事，我們實在不會。”
可衛安瞧著他們一個個那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當即生氣起來。
“果真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廢物！”
“不會算數？連自己一生要消耗朝廷多少錢糧都弄不明白，你們以後怎麼管理地方、治理家國。”
衛安轉頭看向門口站著的孫烈。
“孫烈，去外面搬些石頭進來，多搬幾筐。這些皇族子弟不願學記賬，那就用最簡單的辦法，親手數石頭算賬。”
錦衣衛做事幹脆利落，沒過多久，幾筐碎石被搬進學堂，直接倒在地上。
衛安穩穩坐在椅子上，指著地上的石子堆。
“每一顆石子，代表一萬石糧食。你們全都下來，跪在地上數石頭。從你們這一代人開始，一直算到第五代後人。今天要是少算一顆，誰都不能離開這裡。”
說完，衛安不再看愣住的皇子們，轉身走出學堂，去往後院。
“我去後院休息。孫烈，看好他們，有人敢偷懶，直接用刀背責罰。”
幾個時辰過去。
衛安慢悠悠走回學堂。
往日身份尊貴的皇長孫和各位親王，此刻沒了半點儀態。
他們隨意坐在滿地石子中間。
朱允炆看著眼前數不完的石子，眼神裡滿是茫然。
聽到腳步聲，晉王朱棡慢慢抬起頭，身上原本的傲氣已經消失了，只剩心底的無力。
“先生。”
朱棡的聲音乾澀沙啞。
“我們算不下去了，石頭已經不夠用了。”
他看向旁邊空掉的竹筐，神情低落。
“只算我們這一代人，每年需要的祿米就有上千萬石。再算到第五代，開支已經大到沒法估量。大明全年的所有賦稅，連供給宗室都遠遠不夠。”
其他皇子全都低下頭，不敢抬頭和衛安對視。
在此之前，他們從沒在意過宗室每年的俸祿數額，只覺得這是皇族該有的待遇。
直到親手一顆一顆數過石子，直觀看到龐大的數字，他們才真正明白，宗室人口會給大明帶來多大的隱患。
衛安收起臉上的怒氣，看著這些終於心生畏懼的皇族子弟。
“朝廷的錢財糧食，不會憑空出現，也不會自己從地裡長出來。”
“這些錢糧，都是百姓在田裡辛苦耕種得來。你們生來享受萬民供養，只知安逸享樂，不體諒朝廷難處，不關心百姓生活。”
“這樣的皇族，和在外劫掠作亂的外敵，沒有任何區別。”
年紀小一些的皇子，臉上滿是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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