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眼角餘光一掃，就瞧見臺階底下跪著的衛安，跪得穩穩當當，看著還有點閒得慌。
衛安眼皮半耷拉著，嘴角邊上還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壓根就不像在朝堂之上，跟在戲園子裡坐著看熱鬧沒啥兩樣。
他這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把朱元璋心裡的火氣拱得更旺了。
皇家的臉面都快被自家孩子丟光了，這小子居然還在旁邊看自己笑話。
朱元璋手腕一轉，一下就把天子劍扔在了地上。
“衛安！”
“你身為宗人令！皇家出了這麼丟人現眼的事，你就跟個泥菩薩一樣的跪在那兒一動不動？我養著你，是讓你專門來看熱鬧的是吧！這事該怎麼審，你現在就給我說清楚！”
衛安心裡暗自翻了個白眼，暗自好笑。
朱元璋那點心思，誰看不明白啊!
皇家自家鬧出爛事，沒法收場了，就想找個人出來背黑鍋、當刀子使，還非得裝成是考驗臣子的樣子，死要面子。
不過這個沒人願意接的麻煩差事，衛安還就偏偏願意接。
衛安慢慢直起身子，雙手規規矩矩拱了拱，臉上立馬換上一副正直的模樣。
“陛下彆氣。臣覺得，這事看著是皇家醜聞，說到底就是一幫人合夥騙人。錯根本不在公主，全是那些騙人、蠱惑人的壞人鬧出來的。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從上到下查清楚，把所有摻和這事的人全都重重懲處，這樣才能按大明規矩辦事，也保住朝廷的體面。”
這話給足了朱元璋臺階下。
說白了就是：錯全在外人，你女兒沒啥大錯，先收拾壞人，皇家的臉面自然就保住了。
朱元璋眼底閃過些許滿意，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一點，但帝王的架子還是端得死死的，一點不肯放軟。
他甩了甩袖子，坐回龍椅上。
“還算你有點腦子。不過你給我記好了，管宗室的事本來就是你的分內活！我今天叫你來，就是按規矩辦事，不是我沒辦法了求你幹活！”
衛安心裡都快憋不住笑了，這皇上就是嘴硬，都到這份上了，還不肯服軟。
他老老實實磕了個頭，說話聲音響亮得很。
“臣接旨！宗人府肯定好好辦，替陛下把這事擺平。”
剛一起身，衛安臉上的恭順立馬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狠厲的氣場。
他轉頭。
“孫烈！還愣著幹啥！把那些找死的東西，全都給我押進來！”
一群錦衣衛押著好幾個人走進奉天殿。
被狠狠摔在最前頭的，就是那個把福清公主騙得團團轉的李三管。
這會兒的李三管，哪還有半點之前裝出來的才子樣子？
穿一身破爛粗布衣服，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色灰撲撲的透著病態。
剛摔在地上，就止不住劇烈咳嗽。
衛安大步走到他跟前，低頭盯著地上這個人。
“李三管，城南水井衚衕的人。家裡有老婆孩子，成天泡在賭場裡，欠了三百多兩賭債還不上。”
“你自己一身重病，就是個街頭無賴，還花錢收買宮裡太監，假裝成有才學的公子，騙我們大明的公主！你不光想騙皇家的錢還賭債，還毀皇家的名聲，膽子也太大了。”
李三管嚇得渾身抖個不停，磕頭求饒。
衛安彎腰一把揪住他的頭髮，逼著他抬頭看著自己。
“你藐視皇權、收買宮人、欺騙宗室，三條大罪加起來，夠把你凌遲處死，死後還要扒皮示眾！”
一聽要凌遲處死，李三管眼睛瞪得溜圓，胸口一悶。
緊接著一口黑血帶著腥氣噴了出來，他兩眼一翻，直接嚇暈過去了。
大殿另一邊，幾個涉案的太監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
帶頭的老太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爬著想去剛醒過來的陳妃跟前求情。
“娘娘救救我！我伺候您好多年了，沒功勞也有苦勞啊！我就是被人騙了一時糊塗，求娘娘可憐可憐我！”
陳妃眼眶通紅，看著伺候自己多年的老太監，心裡難免有點不忍心。
她抬手想開口替人說情，嘴唇都動了。
結果一道冰冷的眼神直接盯住了她。
衛安就側了下頭，似笑非笑看著陳妃，明晃晃就是警告。
意思很簡單，敢求情，包庇罪立馬就扣你頭上。
陳妃渾身一哆嗦，跟被嚇著了一樣，趕緊收回手，閉緊嘴巴，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斷了太監最後的指望，衛安轉過身，大步走到那群跪地求饒的太監面前。
“沒功勞有苦勞？一句糊塗就想算了？”
衛安抬腳一踹，直接把老太監踹出去老遠。
“你們吃著皇家的飯，拿著皇家給的俸祿，居然收外人的錢，裡外勾結騙公主！”
“今天為了五十兩銀子敢騙公主，明天就能為了更多銀子害陛下！是不是連大明江山，你們都敢隨便賣了！”
這頂大帽子一扣，老太監嚇得臉都白了，旁邊站著的其他太監也全都嚇得跪地求饒。
“犯了欺君罔上的大罪，按律要誅連族人！就算你們沒後人，我也能把你們祖墳刨了，族人全都抓來治罪！”
老太監徹底被嚇垮了，癱在地上拼命哀嚎認罪，啥錯都認了。
收拾完這幫人，衛安慢慢轉頭，看向臺階下的福清公主。
這會兒福清公主跟丟了魂一樣，呆呆看著暈過去的李三管，看著地上的黑血，又看著認罪的老太監。
她心裡那個溫溫柔柔的情郎模樣，一下子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根本沒有什麼才子，也沒有什麼江南美景，就一個得病的賭鬼，一場專門騙她的低劣騙局。
衛安低頭看著這個做夢醒過來的公主，心裡半點同情都沒有。
“公主，看清楚了吧？這就是你不顧爹孃、不顧皇家臉面，死活非要跟著的那個人。”
福清公主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
“你住在皇宮裡，享盡天下人的供養，卻連好壞對錯都分不清楚。你以為這是了不起的愛情？根本就是你見識短，太傻太好騙！你自己糊塗就算了，還差點讓整個皇室，被全天下人笑話！”
每一句話都戳在福清公主心上，她徹底撐不住了，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殿裡審訊辦完，案子前前後後都查得明明白白。
衛安轉身對著高臺上的朱元璋行禮，剛要請示最後怎麼處置。
“陛下，案子查清楚了，接下來怎麼處置……”
朱元璋直接抬手打斷他，總算覺得自己能扳回一局了。
“不用多說！既然是你宗人府查的案子，福清這個孽障，也歸你全權處理！禁足也好、削封號也罷，你自己看著定！我不想看見，也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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