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烈上前踏出一步。
“啟稟陛下，臣奉命查清江南動亂背後實情。數十萬流民遲遲沒法安撫，不單是官吏欺壓所致，還有暗中勢力不斷挑撥，散播斷糧謠言，刻意阻撓局勢平復。”
朱元璋看向孫烈。
“究竟是誰膽大妄為，敢在朕的地界肆意作亂。”
“隴西李氏！”
“這一家源自唐代，歷經數百年傳承，勢力根基極為深厚。他們趁著江南災情囤積糧食，打算藉著民變搶佔當地田地產業。為謀求庇護，李氏全族耗費重金投靠豫王，借王府名號結交朝臣，暗中干擾平叛行事。”
龍椅扶手被攥得發出聲響，朱元璋手背上青筋凸起，滿腔怒火幾乎要席捲整座大殿。
藩王私下結交世家大族，剛好觸碰到朱元璋的底線。
“此事可查證屬實？”
“臣願以性命擔保。北鎮撫司反覆核對線索，豫王並不知曉這些謀逆舉動，李氏只是假借王府名頭在外行事。”
朱元璋揮動手袖，怒意轟然爆發。
“把逆子連同李氏族長，一併帶上大殿。”
片刻過後，兩名人員被侍衛押入殿中。
豫王朱桂早已嚇得心神大亂，剛進門就撲通跪倒在地，不停對著龍椅磕頭。
“父皇，兒臣實在冤枉。我只把他們當作尋常文人相處，全然不知這群人在江南犯下重罪。”
一旁的李氏族長神態截然相反。
即便被侍衛按住身軀，依舊仰頭挺胸，擺出世家高人的姿態。
朱元璋沒有理會跪地的皇子，目光沉沉打量著這名老者。
“數百年世家名頭倒是響亮。莫非覺得大明朝堂，容不下你們一族？”
李氏族長冷哼一聲，掙脫侍衛束縛。
“小民不敢妄言。只是朝代往復更迭，唯有世家能夠長久存續。我把控江南局勢，只是順勢而為，剔除朝中無能官吏，助力國家安穩興盛。陛下出身貧寒，怕是不懂世家輔佐朝政的道理。”
“一派胡言！”
“區區宗族，也敢在朝堂之上妄談法度！”
朱元璋起身，指著倒地之人，周身殺氣濃烈。
“大明境內，律法便是唯一準則。無論傳承多少年的家族，但凡損害百姓生計、擾亂國家安定，全都難逃死罪。”
帝王當即下達處置命令，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下令處置李氏全族，全數判處死罪，宗族親屬一律嚴懲。”
族長此刻掙扎著想上前求情，卻被侍衛直接拖出大殿。
處置完世家之事，朱元璋的視線落到渾身發抖的朱桂身上。
“愚蠢至極！”
“身為藩王，辨不清身邊之人品性，反倒被旁人利用牽制。念你未曾參與惡行，暫且饒你性命。即刻返回王府閉門反省，沒有詔令不得踏出府門半步，違令重罰。”
朱元璋看向殿內其餘皇子，語氣冰冷刺骨。
“你們都牢牢記住。身為皇室子弟，守護江山安穩為本。若是再縱容世家勢力插手朝政，朱桂便是前車之鑑。”
朱桂慌忙叩首謝恩，狼狽退出大殿。
殿內緊張的氣氛尚未散去，孫烈再次開口稟報。
“陛下，臣還有要事上奏。江南亂象拖延許久未能察覺，六部不少官員都受到世家與勳貴脅迫牽制。”
孫烈從衣袖取出一本名冊。
“地方大族手握田地錢糧，開國勳貴掌控屬地兵權，各方勢力相互勾結，拿捏官員親屬軟肋。六部接到江南求救文書後，眾人互相推脫隱瞞，白白錯失平息動亂的最佳時機。”
話音落下，接連不斷的跪地聲響起。
六部多名高官盡數跪倒在地。
戶部尚書嚴賀滿心惶恐，出聲辯解。
“陛下恕罪，一眾權貴拿臣等家人祖墳相逼，我們實在身不由己。”
一眾朝廷重臣此刻怯懦不堪，模樣讓人失望。
朱元璋看著親手提拔的臣子，心中全是失望鄙夷。
他最厭惡身居高位卻膽小懦弱、不敢秉公辦事之人。
“身不由己？”
“朝廷賜予你們高官俸祿與處事權力，不是讓你們畏懼惡勢力、一味退縮自保。這般沒有骨氣，不配身著官服執掌職權。”
抬手一拍桌案，當即定下懲處結果。
“所有牽扯此事的官員，官職一律下調三級。六部尚書全部調離京城，前往地方縣城任職歷練。待到心性沉穩、懂得為民辦事，再另行安排任用。”
一眾官員滿心沮喪，卻不敢反駁，只能低頭領旨。
處理完一眾失職官員，朱元璋目光越過人群，看向文官佇列首位始終沉默的老者。
大明開國功臣，韓國公李善長。
此時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孫烈神色鄭重出聲。
“錦衣衛核查所有案卷，江南這場禍事，根源直指韓國公。”
李善長身子微微晃動，閉上雙眼。
“國公總管江南軍政事務，明知權貴欺壓百姓卻置之不理，放任他人侵佔賑災物資。察覺到動亂苗頭後，還利用職權刻意遮掩隱瞞。長年累積的弊病徹底爆發，最終釀成數百姓起兵反抗的大禍！”
句句話語直擊要害，罪責清晰分明。
朱元璋邁步走下龍椅，一步步走到李善長身前，兩人距離極近。
昔日一同征戰立國的老友，如今已然成為損害國家根基的隱患。
望著對方蒼老面容，朱元璋心中殺意翻湧，又留存幾分舊日情誼。
貿然處死元老，容易引得軍中將領人心不安。
可放任罪責不問，又愧對受苦受難的江南百姓。
沉思許久，朱元璋定下最終決斷。
“李善長，你實在讓朕失望！”
簡單一句話，徹底擊碎老者所有顏面。
李善長跪倒在地。
朱元璋轉身重回高臺之上。
“罷免李善長所有爵位俸祿，扣除十年薪餉。撤除府內超額護衛，府邸只留存十名僕役使喚。”
“錦衣衛全員出動，依照名冊前往江南查辦案件。所有涉案官吏，不論品級高低、背後依附何人，立刻罷免官職，押解回京等候處置。”
朱元璋望向殿外天際，心中惦念飽受磨難的江南大地。
“待到入秋時節，便在午門處決一眾貪官奸佞，以此震懾朝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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