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可太神勇了！”
春花從門縫裡衝外面喊道。
沈春花夸人可是稀罕事，尤其是對顧滿倉。她總是和自己對著幹，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兒媳婦一句誇誇，顧滿倉簡直覺得渾身都充滿牛勁兒。
他往水桶裡舀了滿滿一勺水就瀟灑地往天上掄去。
灑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等水滴嘩啦啦地落地後，天上的蜜蜂也跟著落下來。
其實這會他臉上已經被蜇了三四個包了，但是門縫裡的三個孩子依舊笑眯眯地誇著呢，他也就忍了。
顧長勻往臉上裹了一層紗布就衝出門外，跟著顧滿倉一起往天上灑水。
“下蜜蜂雨了！”
“下蜜蜂雨了！”
雲苓和元寶歡樂地拍手道。
有幾隻還掉到了眼前的門縫裡。春花才注意到，這個獨特的抓蜜蜂方法的原理其實很簡單。
讓蜜蜂翅膀沾了水，飛不起了。
等蜜蜂們在地上落得差不多了，顧滿倉搜尋了一下，把最大一隻也就是蜂王請進給他們準備的新家裡。其餘蜜蜂也被小心地夾進了蜂筒裡。
顧滿倉又弄了一大灘泥巴，只留下單隻蜜蜂進去的一條縫隙，其餘的洞都給糊死了。
這一步叫封蜂筒。等封好了，這蜜蜂也算是從野生正式轉為家蜂了。
上山割蜂蜜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顧滿倉猜得沒錯，飛過來家裡的這一窩還真是雲苓發現掛在樹上的那個蜂巢。
現在就只剩零零散散的幾隻小蜂圍在蜂巢周圍，也沒有什麼殺傷力，顧滿倉和兩個兒子花了一早上就割了滿滿兩大桶蜂蜜。
顧滿倉摘了幾片樹葉蓋在了木桶上，叮囑道：“回村的時候記得低著頭，可別聲張！也不要偷吃！”
元寶點了一下頭，然後提木桶開開心心地地下山了。等繞過一道彎子，元寶伸長了脖子往後看了看，已經看不到顧滿倉和大哥的身影了。
元寶呼了口氣，把木桶上的葉子扒開，悄悄伸進去木棍沾了一點蜂蜜，嘴裡立刻充滿甜滋滋香噴噴的味道，比他吃過的任何糖都要甜。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桶蜂巢了。
村口的阿松和長條正在做泥磚，見到元寶，便把人攔了下來。
阿松瞟了一下元寶的桶，上面已經被他重新蓋了葉子，但是沒有蓋嚴實，漏出來一小塊金黃色的蜂巢，還有一隻落單的小蜜蜂在木桶周圍嗡嗡打轉。
“你家去割蜜蜂了？”
元寶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腦袋卻搖得撥浪鼓一樣，他手緊握著木桶把手，急匆匆朝前走了幾步。
一回到家就喊著：“嫂子！再騰一個盆出來，蜂蜜還有呢！”
蜜蜂嗡嗡在半空中的時候就被村裡的好幾個人都發現了。
比如阿松和豆子。
兩個人在空地上做泥磚頭。
外頭一陣聒噪。
春花趕緊跑出來一看，一男一女拽著一個小男孩，風風火火地衝進顧家院子。
元寶從視窗偷瞧一眼，就趕緊跑進屋子裡把門閂得嚴嚴實實的。
春花想了半天也實在沒想起，這個女的是誰。她長得倒是挺有特點的，下巴特別方。臉差不多是正方形……
“嬸子你這是！”
正方形女人沒理會春花，她把低著頭的兩個男孩又往前推了一把，怒罵道：“自己說！今兒都幹嘛了……”
“是蜂王！”
“你去吧芳娘嬸子他們一家都請過來！”
“白叔叔也要叫過來嗎？”
“自然，他們一家人！”
“哦！太好了！”元寶往天上竄了一下，大叫道。
“這元寶也奇怪，”
王氏一邊說著：“最近他和墨寒學竹編呢，兩個人又愛玩弄弓啊箭啊的，整日在後山轉悠說要打麻雀呢！”
“哥哥許我要給我打一隻麻雀，一個鳥毛都沒看到！他還被麻雀拉了一臉呢！”
王氏早就看穿雲苓這點小心思了。才六歲呢，暗度陳倉這招已經用得溜溜的了。表面上說著哥哥的趣事逗兩個人開心，小手早就摸進木桶好幾回了。
每次都會拿出來一點點蜂巢，放進自己懷裡那一張皺巴巴的幹荷葉上。
王氏找準時機，在她又一次探入木桶的時候在她的小手上狠狠拍了一掌且罵道：“阿苓，你不怕肚子爆炸啊，今天你都吃了多少蜂蜜了！”
雲苓馬上縮回手。
王氏這一巴掌可不輕啊，春花看見她手背都紅了。許是自知理虧，還有點不好意思。雲苓都已經疼得眼淚汪汪了，愣是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滾落，眼神就這麼呆滯著，
春花和王氏對視了一眼，心說：瞧阿苓這傲嬌樣。王氏本來緊繃的臉也徹底鬆了，又生氣又實在被她的小動作可愛到。
“才進院子就聽見你們又欺負阿苓啦！”
是柳芳娘，雲苓一聽到她的聲音就趕緊跑出去撲入她懷裡，趁機把憋了老半天的眼淚都哭出來。
隨行的還有小柳兒、還有冬桃、五月、紅霞等七八個孩子。都是顧長勻去接過來的，今日收穫的蜂蜜很多，春花和王氏商量了要給每個孩子都要分一塊蜂巢。
梨樹坡村的習慣，意外得到的野味都是見著有份的。從前村裡有人打了兔子或者山雞，只要在回來的路上被人看見了，就得分享一份給對方。
顧家的蜂巢實際上沒人真正見過，就算是村口的長條和阿松也只是看見了桶上蓋的樹葉和飛舞的蜜蜂。
但王氏心念大家幫忙蓋房的情誼，況且村裡的娃娃一年到頭也吃不了幾次糖。
這蜂蜜已經是天大的奢侈品了。幾個小孩一進來看見那大桶蜂巢就按捺不住了，幾個人暗暗地相互較勁兒，都想往前湊。連雲苓都不哭了，被幾個小孩子擠到一邊。
春花見形勢不對，趕緊過來護住蜂蜜桶喊道：“大家站好啊，小孩子在前，大孩子在後！”幾個孩子才不管春花的聲音呢，也不知哪個人往前推了一下，其餘人也相互推搡起來。
柳芳娘也著急了，這幫孩子簡直就像餓狼一樣往前撲，有幾個人的手都快伸進蜂蜜桶裡了。
她被擠在最外邊，拉著大孩子的胳膊拉不動，只能扯著嗓子喊道：“你們排隊！排隊呀！別搶啊。”王氏去拿幹荷葉包糖，才轉眼的功夫，她自己都進不去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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