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歆被燙得刺疼的指尖,得到了一絲緩解,見林峪面色不好看,她辯解著:“我拿了布墊著,誰知道那塊布太薄了,蓋子太燙。”
林峪:“你就這麼傻傻抓著被燙啊?”
“我總不能丟了吧,摔了就壞了。”葉歆說。
“壞就壞了,能值幾個錢?”林峪把雜魚煲往外端,黑眸緊盯著她,“就一直用涼水衝著,別離開也別關水龍頭。”
葉歆站在原地,她看著流動的水,心裡默唸幾個數。
然後,她把手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其實也沒燙得多重,就一道白色的印子。
葉歆聽到林峪的腳步聲,立刻又把手伸到涼水裡去,他一進來就道:“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葉歆心虛沒說話。
林峪手裡是一小段蘆薈,還有一片止血貼。
林家是開餐館的,日常難免會有些磕磕絆絆和燙傷,會在角落裡種一些止血的草藥和治燙傷的蘆薈。
“再衝一會。”林峪知道她性子急,率先出口。
“其實也沒多嚴重。”葉歆說。
“嗯,”林峪點頭,“繼續衝幾分鐘,然後塗點蘆薈,估計就沒事了。”
他說完,把那盤生鴨肉端在土灶邊上,蹲下來往灶裡新增柴火。
葉歆扭頭林峪,她著急得很:“我還要去給鍋巴翻面呢。”
“電飯鍋慢得很,糊不了。”林峪洗了鍋,這才慢悠悠往她那頭走去,拿過一小節蘆薈,撕開外皮。
葉歆伸手要去接:“我自己來。”
“你自己怎麼貼?手拿來。”林峪閃開,看向她的手。
葉歆只能把手伸過去,林峪看著她嬌嫩白皙的肌膚,那一處傷口格外明顯,有些紅腫。
他用蘆薈的果肉敷在她的燙傷處,撕開止血貼,給她貼上:“好了。”
葉歆傷口處的那點輕微刺疼,瞬間被清涼的蘆薈緩解:“謝謝。”
“下次注意點,最好把抹布弄溼,這樣不會被燙到。”林峪叮囑。
“嗯嗯,我先去忙。”
......
十點過後,人群逐漸散去,林家人也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照例只留下葉歆和林峪。
葉歆正在收拾最後一張桌子,林峪走到她身邊:“我來。”
“我擦桌子。”
“我等會擦。”
“那我去洗鍋。”
“一會我去洗。”
“......”
葉歆看著今晚一直在和她搶活幹的林峪,他還讓她把手洗了,幫她把止血貼裡的蘆薈又換上新的一塊。
“那我要幹什麼?”葉歆問。
“去洗澡,早點睡。”林峪說。
葉歆沒走,她來來回回忙活了一個晚上,腳都有些痠軟,她拉過椅子,坐了下來,看著不斷收拾的林峪。
林峪也沒趕她走,他加快收拾的速度,順便問一句:“餓不餓?”
葉歆:“有點。”
“想吃什麼?”
“你給我做嗎?”葉歆趴在椅背上,語氣懶洋洋問。
“嗯,”林峪看向她,“你想吃什麼?家裡沒有的,我去買。”
“我感覺你今天的脾氣格外好,好像可憐我一樣。”
“我——”林峪剛要反駁,葉歆就笑了,“我也覺得我和我媽挺可憐的,不過難熬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我想吃炒飯。”她說完強調,“火腿腸炒飯!”
“好,”林峪一口應下。
葉歆接了電話,起身去打包鍋巴。
林峪將沒忙完的事情放下,去廚房給她做炒飯。
十五分鐘後,林峪端出來一份粒粒分明的炒飯,看向葉歆道,“做好了。”
“好香啊,”葉歆眼底閃了閃,連忙走過來,笑意盈盈道,“謝謝阿峪哥~”
林峪沒回,只是轉身的時候嘴角勾了勾,又去廚房給她削了個梨,十分貼心用白色食品袋裝著,放在她手邊。
葉歆吃著炒飯,昂頭看向林峪:“阿峪哥?”
“嗯?”
她那雙湛清明亮的眸子望著他:“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林峪心絃倏然猛地一緊,下意識移開視線,來了一句:“我年紀比你大點,照顧你應該的。”
他還說教式安撫:“你和你媽現在過得很好,不用理會那家人了,安心過好自己的日子,他們要是來找麻煩,我來處理。”
葉歆看著林峪頭頂過半的贖罪值,最近他每天遇到她,都能往上漲一點。
但凡他流露出一點想要和她談戀愛的意思,兩人的關係都能拉近一大截。
“好的。”葉歆點了點頭,“謝謝阿峪哥。”
林峪被她剛剛那句話問住,心緒有些錯亂,他找了個藉口,又回到了廚房。
他腦子有些亂,剛剛葉歆說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回些什麼。
為什麼對她那麼好?
林峪沒細想過,心裡隱隱有個念頭,他不敢深思。
葉歆往嘴裡又塞了一口炒飯,回頭又看了眼這個嘴硬的男人。
她笑了。
行吧,慢慢來。
*
葉家人等了大半天,就等著葉老太太從葉歆那裡撈好處回來。
葉父和李翠花的最終目的,當然是要接管那個鍋巴店,如果這樣,李翠花也不介意給葉母養老。
等來等去,村裡突然來人了,說葉老太太摔著了。
葉父和李翠花的第一反應,就是葉老太太和林家人發生了衝突,這下林家人死定了!
不讓他們滿意,這件事沒完!
“我媽呢?我媽怎麼樣了?誰幹的?”葉父怒氣衝衝就上前,一副怒氣沖天的模樣,“我饒不了他!”
“你們讓老婆子一個人走那麼遠,也沒人去接一下,她自己掉到水溝裡去了!”村裡人說著道,“哀號了半天,趕緊送醫院吧。”
葉父和李翠花傻眼。
葉老太太掉到村口的水溝裡去了,村裡一群人都趕著去看熱鬧了。
在水溝裡的葉老太太渾身都是血,有氣無力哀嚎著救命。
葉父和李翠花趕去時,村主任都已經打了120,葉老太太只剩半條命吊著。
李翠花見120都來了,恨不得氣背過去,這得花多少錢啊?!
此時一群人都圍著,她又不敢說不送去,指著咬碎了牙,任由120把葉老太太送到醫院了。
接下來的好幾天,葉老太太都在住院,她這麼一摔,把一條腿都摔斷。
這件事全村都知道,葉父的面子大於天,沒錢也得治,就偷了李翠花的唯一一個金戒指,拿去賣了交醫療費。
李翠花知道的時候,發了瘋似的和葉父幹了好幾架,把葉父打得頭破血流,也住院了。
這一家人在醫院鬧著,等到回來時,才知道葉老太太那天去林家鬧的笑話,都傳遍十里八鄉。
就連鎮上的人都知道了。
葉老太太讓葉歆養葉父的兩個兒子,還要把生意和賺的錢交出來,嘲笑人家兩母女,說人家嫁不出去,還想讓葉父和葉母不計前嫌在一起,養活李翠花生的三個兒子,瞧瞧這些話,是個人能說出來的嗎?
村裡不少人都要給葉歆說媒,鎮上好幾戶做生意的都看上她,但葉歆自己不想相親,哪家不喜歡這樣勤快又好看的姑娘啊?怎麼可能沒人要。
葉父去遛個彎,還想蹭頓飯,就聽到幾個村民在討論:
“葉家那個老婆子是瘋了嗎?去找葉歆要錢養弟弟,她腦子壞掉才會同意。”
“就是,現在大家都笑掉牙了,我看啊,就是虧心事做多了,太貪心,這不,走路都能走陰溝裡去,摔得真是一點都沒冤枉他。”
“她兒子怎麼想的?都沒攔著點,多丟人現眼啊?”
“葉瘦猴腦子也不好使,李翠花是什麼樣的人?當寡婦的時候,都快和西嶺村那十幾個光棍睡熟了,我寧願斷子絕孫,我都不娶這樣的女人,綠帽子都要比十層樓高了,誰知道懷的是不是我的種?”
......
葉父聽著裡面的討論,他緊握拳頭,青筋凸起,卻沒有進去對峙的勇氣。
他一扭頭,回去和李翠花大打了一架。
至於那兩個兒子,他也覺得和自己不像,但他沒勇氣去質疑,不是他的種,那他要怎麼辦?不是得被人笑掉大牙?
葉歆聽說葉家的事,那都是小半個月之後了。
據說葉老太太那條腿沒好,都下不來床。
以前她能走動的時候,還能自己煮點粥喝,現在躺床上,葉父根本不會照顧,李翠花天天站在她床前破口大罵她怎麼還沒死。
據說人很慘,葉父買了點餅乾,平時就吃餅乾充飢,葉父記得的話,偶爾能有口熱飯吃,經常餓上幾頓,哭著求路過的人給她一口吃的。
村裡人一開始還會可憐,她住的房間實在是臭氣熏天,後面大家都繞道了。
葉老太太最後是被活活餓死的。
餓了整整七天,骨瘦如柴,痛苦得眼睛都沒閉上,嘴巴也張著。
葉父還想趁著這時候,讓葉歆回去。
他可沒錢辦葬禮。
他來到林家,撲了個空。
葉歆帶著葉母,去省城做第二期治療去了。
葉老太太死的事情,葉歆壓根沒告訴葉母,聽了都嫌髒耳朵。
林峪送兩人去醫院。
他現在有車了,來去方便,還跟葉歆說:“我這輛是電車,省油省錢,接送一下不費事。”
葉歆去辦理住院的時候,林峪又給她支某寶裡轉了三萬。
“為什麼又給我轉錢?我還欠著你錢呢!”葉歆走向他說。
“留著吧。”
“看不起我,我這段時間賺了不少,夠用了。”葉歆嗯哼了一聲,她低著頭,在手機上操作了一番,將林峪給她轉的錢轉回去,還把欠他的六萬三千五都轉了,昂頭對著他道,“欠條收回,還清了!”
林峪看著葉歆轉回來的錢,莫名有些心裡空落落,不得勁。
她不要他的錢?
他看著葉歆突然來一句:“要不你去學車吧?”
“啊?”
“你今年生日,我送你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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