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牆腳
掄起鏟子哐哐就是幹，年黍香揮舞著大鏟子，幹活幹得發狠。
有了特調十全大補尊貴牛馬飼料的加持，渾身舒暢又痛快，耳清目明，腦子也像抹了潤滑油一樣思路暢通。
黑磚已經按照上面的程式碼依序排布好，她邊碼邊核對順序，很快就進入到了心流狀態，幹得十分來勁，就像沉浸在自己的藝術品中。
很快就進入到了尾聲的狀態，有一些特殊之處，她拿起空空地備用黑磚，用鏟子刻好程式碼後碼進房子裡。再將泡泡中的紅辣椒和巨骨舌魚等食材組合好了敲進房子裡。
大功告成。一座和右邊幾乎一模一樣的房子就建成了。
房子前面不起眼的角落有個凸起的圓形，看起來像井蓋，走近了才發現是個大按鈕，上面淺淺刻著「執行」二字。
先前光顧著搬磚都沒有注意到它，年黍香踩了上去。
小黑房子頓時抖了幾下，開始執行。接著閃氣五顏六色的光，有節奏地一扭一扭，像在跳社會搖的精神小夥。
等結果的這段時間她可以稍作休息，不過她還是選擇留在工地，畢竟這裡只有她自己，沒有其他人，更不會觸發規則和懲罰。
這裡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她的安全屋了。
為了不露破綻，她站在房子邊上踱步，時不時用鏟子比劃兩下，顯得還是在碼字的樣子。
趁著腦子清楚趕緊盤算一下長線的生存計劃。
養料廠偷聽到的八卦雖然不全，但是也八九不離十。
畢竟除了 Blake，商業分析組裡沒有人和南極網約車有任何瓜葛。
所以 Blake 壓根就不是什麼嫡中嫡，也許南極網約車裁員時她只是運氣好內轉得以暫時脫身，在新部門幹了半年，總算有時間清算她了。
“裁 leader 幾乎等同於裁團隊。”
確實，在這個卷嫡系的公司，一個被裁領導招進來的員工，甚至算不上是庶出，簡直就是外室。當街打死都沒人管的那種。
公司為了順利裁掉 Blake，不讓她有所準備，甚至打發她去出差！
職場如戰場，年黍香如果不提前找棵好大樹，都活不到還完打 VVVIP車欠的錢。
說到大樹，商業分析小組裡面誰能有 Alex 大呢？畢竟是有三、四份實習經驗的張三精選的 mentor。
Alex 的手下人員眾多，也不多她一個吧？
再說如果實在不行，還有下下策擠走張三，誰讓他先算計自己的……
程式碼跑出了結果，小房子閃著綠光從門吐出了一張紙，密密麻麻全是資料。
她儲存後退出，回到工位時，身後四個工位依舊是空的，不過這次連外套也沒了，看起來像是已經下班的樣子。
時間不過下午六點而已，不同於現實世界，這邊倒真是 work life balance。
不過也不全是？抬眼看去，不少同事端著一杯牛馬飼料回到工位，迴光返照般的容光煥發，一副“今天的工作才剛剛開始”的模樣。
她瞬間懂了：他們組下班了是因為 Blake 不在啊！
為了進一步凸顯自己的上進心，年黍香將 Ben 交代的工作發給他。
Ben 秒回：收到。她同時還有系統發來的今日份 150 元的工資和每日考核結果：中。
加上張三的饋贈，今日份到賬共 350 元。
辦公室內已經飄起陣陣飯香，她的肚子也不適時地叫了起來。
小心翼翼地揭開紙巾，VVVIP 車輛上帶下來的四塊小糕點精緻奢靡，上面的金箔散粉在日光燈下閃著光，彷彿在對著年黍香說：“你不配，你不配。”
年黍香自然也知道自己不配，淡定地用一塊糕點找前排同事換到了兩個大饅頭。
紮實的口感和清淡樸實的麥香味，這種踏實的感覺讓她格外安心。
除了有點噎……
來到茶水間，角落裡還有幾包被人挑剩的零食，她簡直如獲至寶。
就著白開水和小零食啃完了一個大白饅頭。
心滿意足，甚至因為暈碳產生睡意時，類似小狗的嗚咽聲若隱若現。
循著聲音找去，嗚咽聲來自於茶水間牆角處的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它微微顫抖，每次抖動都會有些黑灰從它身上飄下來。
宿管 Pro Max？年黍香第一個反應就是逃。再看第二眼又注意到了不尋常的地方。不同於宿管和公司懲罰者，這個黑乎乎的東西穿著衣服，黑色的蕾絲花紋甚至有點眼熟？
“芳芳！”一個慌張的聲音出現在門口，年黍香轉過頭去正好對上急急忙忙趕過來的 Alice。
Alice 衝到角落中，緊緊地抱住那個顫抖的黑糰子，輕拍她的背，嘴裡不斷安慰著：“芳芳，沒事的，沒事的。你振作一點。你是做產品的，你和我去求 Alex，幫你轉組……”
“沒用的，沒用的。今天開會Alex 也在，他不會要我的……”芳芳在 Alice 的懷裡，抖得更厲害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成更稀碎的灰，“Alice，不，雨婷，你一定要……”
話還沒說完，芳芳在短短几秒之內就碎成了一地黑渣。茶水間瀰漫著黑煙。不臭，到有種獨特的食物的香氣。
Alice 捧著芳芳的灰失聲啜泣著，年黍香很想上前安慰她，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一頭霧水，從規則來看，芳芳應該是被開除了？
一顆閃亮的光頭出現在年黍香的余光中，果然是張三。他笑呵呵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完全無視了年黍香的存在徑直走向 Alice。
他的工牌不知為何已經不再是“張三”，而寫的 Adam。
“你滾開！”Alice怒吼警惕地看著張三。
“怎麼？你想獨吞？”張三不屑地說，“我的功勞少說也佔了 80%。你也少在這裡演什麼姐妹情深了，她沒了你地生存壓力也少了。實在不行，養料我分你一半夠意思吧？”
年黍香聽得雲裡霧裡。本著未知全貌不予置評的想法，她認定張三全責。
Alice 站了起來，手握緊了椅子：“有我在你別想碰芳芳。”破有種要拼了命的架勢。
張三聽了連連後退，不停地擺手：“好好好，我走就是了。”又似乎心有不甘：“不過你記住，你可欠我個人情。”
臨了經過年黍香時，終於意識到了她的存在，惡狠狠地說了句：“你也是。”
瘋狗。年黍香決定不和狗計較，尷尬地在茶水間站著。
等 Alice 終於不再抽泣，起身收一地的黑灰，年黍香開口：“Alice，你看看能不能帶我去求 Alex？我也被張三坑了……”
Alice 眼睛發紅，身體不住地顫抖，頭也不回怒吼：“你滾！”
她識相地走開，心裡懊悔：應該先說一句“節哀”……
不過不願意引薦也無所謂嘛，從她的話推斷，Alex 組裡還有很多實習生的坑位。
大不了她明天自己帶上簡歷去求 Alex 就行了，何必這麼不友好。
哎？！不友好？！年黍香回過神來：對啊，她怎麼那麼不友好？怎麼沒有任何規則觸發？
難道同事的定義會更狹窄一些？
如果她和 Alice 都談不上是同事的話……
那她和 VVVIP 司機更談不上了啊！
說幹就幹，會議室處處都有人，她走到空無一人的午休間，打起了投訴電話。
她添油加醋聲情並茂地控訴了 VVVIP 司機如何不人道地恐嚇她，只是因為她講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笑話。
她聲淚俱下地吐露自己滿懷希望來體驗高水平服務，卻重重被創，戲精地講述瞭如何用一整天的時間走出心中的陰霾……
層層上報，演了三次同樣的戲後，年黍香成功地得到了免單和 200 元 VVVIP 代金券。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啞巴最適合吃虧。這個道理可真是通用。
雖然討厭張三，摸不清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年黍香沒有了經濟壓力就將 200 元紅包退給了他。
沒了負債的壓力，又填飽了肚子。空無一人的午休間比工位還要安全。
年黍香順勢躺下，這床比宿舍的還舒服，她打算在這裡一直躲到晚上九點免費打車再出去，於是安心地合上眼。
***
晚上九點的鬧鐘沒能叫醒年黍香，早上的朝陽倒是喚醒了她。
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睡夢中總有個陰魂不散的黑影，追著她在一個永無止境的辦公樓裡跑，黑影淒厲地哭啼著“還我命來”。
冤有頭債有主，她在夢裡認定了那黑影應該是芳芳，邊回頭大喊讓她去找張三。
年黍香不到 7 點就睜開眼，醒了醒盹兒後，她才意識到那黑影也可能是迎新時三七分的油膩導師。
於是氣不打一處來：明明是他先招惹自己的，下回在夢裡再遇見，她一定抓住他往死裡打，讓他不敢再糾纏，迫不及待去投胎。
揣著 150 元鉅款來到食堂，檔口剛開門，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人。她花 5 塊錢買了一個包子兩個雞蛋心懷感恩地用餐時，一個熒光綠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食堂中間，格外顯眼。
Alex？！
不會錯，他也剛坐下，正要咬包子時向檔口看去，猶豫了一會開始吃包子。
順著他的目光，他看向的檔口是一家“精品養料廠”。
機不可失，年黍香飛快地跑過去買了花 30 買了一杯專家牛馬飼料和一杯牛馬飼料，又飛快地跑向 Alex 那桌。
諂媚不失隨意地說：“Alex 老師好！我是新來的亞馬遜熱帶雨林外賣事業部哥倫比亞商業分析組的年黍香，早就久仰您的大名，可以向您取取經嗎？”
說著，將專家牛馬飼料推給 Alex。
Alex 欣然接受，滔滔不絕地講起“想當年”，年黍香當個捧哏，時不時發出“哇”、“天啊”等誇張的讚歎詞語，把他哄得格外開心。
也許是聲音太大，亦或是年黍香過於浮誇，Alex 身後的一個年輕女人時不時地瞟兩眼他們，再嘲諷地冷嘴一笑。
顧不得體面不體面了，年黍香選擇無視她。
在 Alex 喝飼料地空餘，年黍香問出了關鍵性的問題：“請問您手下還有實習生空位嗎？巴西組的經驗更多，方法論沉澱得更好，我想去您那裡學習。”
Alex 還沒回答，一直冷笑的女人端著空盤子起了身，經過他們桌的時候停下來，專程打了招呼：“喲，Alex，你挺早啊。”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與戲謔，甚至是……敵意？
這女人什麼來頭？年黍香又看著她覺得眼熟，難道是迎新時沒發言的 HR？
Alex熱情地回應：“喲，Blake，你也挺早啊！”
“這位是……”Blake 空洞洞的眼睛惡狠狠地看向年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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