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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談實習通關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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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桃花源

桃花源

“服從教會的安排,本來就是信徒份內的事情。只有最純粹的人類靈魂才能住進桃花源,不讓你進只能說明你不夠資格,還需要磨練。你現在這幅討價還價的樣子,完全就是動物在搶奪領地的原始行為。你沒有資格進入桃花源!”白光中的人影振振有詞。她氣憤得揮舞雙臂,像猩猩一樣。

以致於年黍香很奇怪,為什麼她沒有捶胸口,再“囉囉”喊兩聲。

大祭司沒有回應,將兩隻手交疊,低頭沉思。

既然指望不上別人,年黍香淡定地回答:“布光者大人誤會了。我是想入住桃花源,接受大祭司的認可後,身穿一襲白衣,再去平定暴亂的人群。”

“正義幫自以為是地暴露我們幾個重要基地,殊不知,下等人認為能源基地是他們最理想的歸宿,爭先恐後地投遞簡歷,想要為教會服務。說明光輝會,是眾望所歸。如果我能身為布光者前去,可以名正言順地代表教會,讓下等人知道,所受福祉皆來源於教會,他們就能更加死心塌地臣服教會。”

年黍香說得有理有據,白光中的人影聽著聽著便坐下了。

王懷政翻了個白眼,盤起自己的唇釘,嘴唇不斷滲出血,她貪婪地舔舐。

過了半分鐘,沒人爭辯,大祭司像是才連線上訊號一樣:“好啊,那立強和思齊回去收拾收拾東西,三日後就搬進桃花源吧。”

“多謝大祭司!”年黍香起身行禮,皮笑肉不笑地說:“託布光者050大人的福,我和夫人如今一身輕鬆,沒有任何需要收拾打點的地方了。今天開完會就能前往桃花源。”

“?”大祭司愣住。

年黍香肉笑皮不笑地說:“換句話說,今天如果去不了桃花源,我和夫人也沒有別的能去的地方了。”

“那……行吧。”大祭司一時宕機,不過很快整理出體面:“桃花源隨時歡迎二位。”

離開聖壇,葉柳叮囑道:“你們一定保重。”

年黍香偷偷將呂梁的藏匿地點塞給葉柳,一邊拍拍她的肩:“你更是,於公於私,你都要保重。”

葉柳不解,向她使了個眼色。年黍香瞄了一眼五米外的司機,握住她的手,湊到她耳邊說:“要堅定自己的意志。”

說完,便和年思齊一起坐上了前往桃花源的專車。

葉柳是個聰明人,但願能聽懂她的意思。

一個是她的傭兵隊伍。自古以來,行伍最容易出現“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情況。可是葉柳帶的兵,不僅不認她這個大將,也不認朝夕相處的文靜這個小將。偏偏聽一個沒見過的白斗篷布光者的話。

可見思想管理出了大問題。

二是生命藥劑。相比於上次年黍香本體的換腦,這次幾乎沒有適應期。她之前一直以為是媽媽心疼她,沒有在身體裡存下太多執念的激素。現在想想,有可能是這次呂梁在換腦時,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使用了大量的生命藥劑。

而她半夜對生命藥劑近乎瘋狂地渴求,就是生命藥劑的副作用。

原先她以為,生命藥劑的成癮性,體現在人們對渴望永生的心理執念。現在看來,很可能有巨大的生理成癮性。

而葉柳昨天,同樣也接受了大劑量的生命藥劑注射。看葉柳那副年輕的面龐,此前應該是發多少份額就用多少。只怕她的癮如果發作起來,要難熬許多。

年思齊透露過,媽媽和她雖然負責生命藥劑的生產,每月也有份額,但是每次都只給家裡的藍毛猩猩注射,從不給人用。以至於她家那隻藍毛猩猩雖然已經45歲高齡,但是身體狀態只有10多歲,正處於猩猩的青年期。

開往桃花源的路上,兩人一言不發。清空完腦子裡的事情後,年黍香閉眼剛要睡,司機敲了敲隔板。

“蔡先生,年女士。我們馬上就要上高速了,二位需要下車休息一下嗎?”

“不用。”年黍香閉眼。

司機沒有識相地關上隔板,而是勸解道:“還是下車休息一下吧。再回北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不……行,下車看看。”話說到一半拐了彎,年黍香覺得這個聲音聽著耳熟。

年思齊已經呼呼大睡。年黍香下了車,看著對方的樣貌,卻又沒什麼印象。

她和司機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剛要開口,司機卻將食指堵住嘴,皺了下眉。

他背對著車,將頭轉開,不看年黍香。遞給她一個打火機,和一個袋子。袋子裡面裝了張紙,一根細細的線,和半個巴掌大的老年手機。

年黍香接過後,迅速揣進懷裡,大聲打發司機:“你走遠點,我和北都的西山好好道個別。”

她往山上走了走,離開步道,進了林子,才打開紙條。

「行正義之事,走光明大道。

燒燬舊手機,吞下老年機。」

一時間,年黍香分不清桃花源是嚴刑逼供的監獄,還是眾人嚮往的福地。

她看了一圈,身邊的樹雖然都還立著,但早已枯死,全靠早年間根扎得深。隨手就能撿一把幹得透透的柴。

在這裡燒,恐怕會把山給燒禿了。她向上爬了一會,找到一處平臺。在“放火燒山,牢底坐穿”的牌子前,點燃了柴堆。將舊手機丟進去後,離遠了點,將打火機一併拋了進去。

“嘭”的一聲,炸起了一個小型蘑菇雲。吞沒了小小的黑色方塊。

火勢旺起來,噼裡啪啦的,給她助興。

她將老年機放進袋子裡,用線一頭綁住袋子,一頭套在牙上。

門牙太單薄,也太顯眼了。她選擇了後槽牙。前後左右將牙套牢後,將手機放進嘴裡。

吞。

吞是吞不下去的。她試了好幾次,快把自己噎死了,也沒法過喉嚨,還吐了好幾次。

只能上手了。一下又一下,那滋味像是在嗓子眼舉辦自由搏擊,一拳一腳打在咽喉、舌頭。

終於,“咚”的一下,舊手機順利進入食道。

食道沒有什麼神經,結構也很順直,很順利就通過了。

那根線的長度很講究,手機懸在食道里,從身體正面摸不到異物。

這一刻,在年黍香開始用自己的雙手給自己的身體造成傷害的這一刻,她第一次對出任務產生了恐懼。

這種恐懼是前所未有的。來自他人的傷害,是不確定的,是有迴旋的餘地的。

而違背身體本能,嘴要往外吐,手卻往裡塞時,她確鑿地傷害著自己,確鑿地別無他法。

等火熄滅了,她扒開灰燼,確定一切處理妥當後,才回到車上。

“怎麼出了這麼多汗?”年思齊睜開朦朧的睡眼,一邊給她擦汗一邊皺眉。

年黍香接過紙巾:“興致好,上山跑了跑。”

看著她紅紅的眼睛,年思齊摸摸她的頭,把她抱在懷裡,低聲說:“哭吧,哭出來就好受點。”

年黍香推開她,咧開嘴大笑:“哭什麼,我高興!我終於當上布光者了。”

過了兩個小時,車終於停了。輕柔的潺潺水聲喚醒了二人。

她們停在一扇金色的大門前。大門約5層樓那麼高,每扇寬八米,站遠點看,完全是個大大的金色正方形,嵌在山谷中。兩側門柱上站了各立著一個人型雕像,同樣也是金色的,肩帶上嵌了一些五彩斑斕的寶石,雕像手裡拿著矛還是什麼。雕像太高,人站得太近,以至於具體形象看不清。

此前也來到桃花源參拜過,年黍香從未見過這道浮誇的金色大門。剛想問是不是走錯時,她忍住了。永源集團每年給桃花源上貢如流水。她總以為布光者們是不是整日吞金喝銀,見到這扇大門,才覺得解釋得通。

“吱呀”一聲,左邊那扇大金門開了一扇小門。這小門倒是普通門的大小。門裡走出一個身穿藍色制服的侍者,向二人行禮問好。

“年女士、蔡先生。歡迎來到桃花源。”這位侍者她覺得眼熟,聲音也很耳熟。

侍者雖然行禮,態度卻十分清冷。

--嚴時!

年黍香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捂住嘴。這會是巧合嗎?那麼多普通訊徒,作為侍者進入桃花源。怎麼會偏偏安排嚴時給她們二人做嚮導?難道是大祭司的敲打嗎?

“怎麼了立強?”年思齊看她面色不對,又沒有跟上來,眼珠子一轉替她解圍道:“是不是侍者小姐太貌美了?驚豔到了你?”

年黍香笑笑:“侍者小姐確實美貌。但是我總覺得眼熟。”說完快步跟上前去,跨進了桃花源的大門。大門內鬱鬱蔥蔥,兩旁的山上高大挺拔的樹投下綠茵,草地修剪的整齊有序。左側的山體慢慢平緩,露出清澈的淇水。不同於大門土豪的氣質,桃花源內倒是別有一番野趣。

嚴時將大門關閉,冷若冰霜的臉上擠出一個微笑:“蔡總好記性。我叫嚴時,我父親受僱於永源集團,小時候我曾經隨父親有幸到蔡園做客。後來您的女兒太過伶俐,沒進入桃花源,反而讓我得了這個便宜。我已經有幸進入桃花源六年兩個月零三天了。”

年思齊連忙掩飾地說:“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印象!哎呀,真是巧啊--”

“--不巧,大祭司就著這層關係,特意安排我來的。讓我好好關照二位。”嚴時又擠出那個不自然的笑容,在主路上沒走多久,就向左拐到小路上,走向水邊。

語氣裡滿是怨氣。大小姐伺候人六年,換成是年黍香估計已經將桃花源炸了--這就是她沒選上的原因。

“年小姐怎麼沒一起來?”嚴時問。

年黍香:“她昨天夜裡去世了。”

“節哀。”嚴時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眼裡卻飛快地閃過嚮往。

年黍香剛要看的仔細一點,嚴時突然停住:“到了。”她指著路邊一處房屋說道。

白牆紅頂。裝修沒有公廁細緻,佔地沒有公廁大,採光沒有公廁好。

本以為嚴時在說笑。

可是那扇沒有公廁門氣派的木門的門框旁,釘了兩塊牌子。

“年思齊”。

“蔡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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