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就不懂了吧。”
面對格林那彷彿看精神病一樣的眼神，馬爾法不僅沒有絲毫羞愧，反而老神在地指了指皇宮外隱約可見的巨大教堂穹頂。
“根據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這個時代雖然看起來封建落後，但教廷為了修建那些高聳入雲的神蹟塔，其實早就讓鍊金術士搗鼓出了一種名為‘灰巖秘土’的東西。不僅如此，他們還在裡面澆築了矮人打造的精鋼骨架。真要算起來，這玩意的強度絕對符合標準好吧？”
聽到這番堪稱硬核的鍊金科普，格林一時竟有些無語。
仔細想想也是，在他們那個時代，人類都能用蒸汽機和鍊金術搗鼓出各種奇奇怪怪的黑科技。現在這個狂熱的神權國家為了修建奇觀，提前搞出類似鋼筋混凝土的平替玩意兒，好像也不是很不合理？
合理個屁啊！！
格林猛地一拍桌子，額頭上青筋暴起：“意思是你媽的就算這個時代有混凝土，你做個跨界通訊法陣，清單裡要一根十二米長的電線杆子幹嘛？！我們是去聯絡深淵，不是去給地獄拉高壓電線！你打算讓底下的惡魔順著電線杆子爬上來給你一巴掌嗎？！”
“你懂個屁！這叫結構支撐！”馬爾法梗著脖子，拍著桌子吼了回去，“跨界陣法需要承受巨大的維度空間亂流，沒有東西做物理錨點，這個法陣分分鐘就會崩潰！”
“放屁！我還不瞭解你？我看你他媽就是習慣性想吃採購回扣吧！”
“放屁！我堂堂怒火大君，吃點回扣怎麼了？！”
馬爾法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戳中了痛點，“以前在深淵，後勤部那幫採購惡魔手腳多不乾淨？隨便買塊破黑曜石他們都要貪個百分之五十！我這清單就算稍微報大了一點點，頂多也就抽個兩成水。跟那幫貪得無厭的癟犢子比起來，我這簡直就是深淵活菩薩——”
“不對啊！我被你繞進去了！我現在吃個屁的回扣啊！老子現在連個下屬和上線都沒有，這材料還得我們自己去偷去搶，我他媽貪自己的錢嗎我？！”
“行了行了，都別扯淡了。”
癱在沙發上的弗拉姆打了個哈欠，“趁著天還沒亮，咱們趕緊開幹吧，不然等明天那幫鐵皮罐頭看見了，咱們全得完蛋。”
被弗拉姆這麼一催，三人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始在皇宮裡就地取材。
三人鬼鬼祟祟地摸遍了半個內廷，總算極其敷衍地湊齊了一堆平替物。諸如“深淵軟泥”、“惡鬼之血”之類的陣法核心媒介，被他們用從御膳房偷來的高濃縮秘製肉醬，以及幾瓶順手牽羊的皇家特供紅酒給強行頂替了。
湊完這些真正的必需品後，格林顛了顛手裡的酒瓶，剛準備招呼兩人趕緊回寢宮開幹，卻發現馬爾法正賊頭賊腦地往皇家演武場的方向瞄。
“你幹嘛？材料不是都湊齊了嗎？”
“湊齊個屁，清單上那個柱狀支撐還沒著落呢！”
“你有病吧？！咱們這已經是東拼西湊出來的超級丐版了！這破法陣本來就撐不了幾分鐘，你他媽還要個屁的物理支撐啊？！”
“不行！做事得嚴謹！就算是個丐版，結構也必須得給老子支稜起來！”
說罷，馬爾法根本不聽勸，趁著巡邏騎士交接的空當，一頭扎進了演武場的後勤倉庫。靠著兩人打掩護，他硬生生拆了三根用來懸掛教廷金紋十字旗的實心秘銀旗杆，然後做賊一樣扛回了寢宮。
接下來，就是漫長且折磨的法陣拼裝環節。
“不對不對，陣腳畫歪了，把那根旗杆往左挪兩寸！”
“再挪這破架子就塌了！弗拉姆你能不能別瞎抹了，這他媽是畫符文不是在和稀泥！”
“怪我咯？我能拿這玩意兒把深淵符文完整畫出來，就已經算是藝術大師了好吧！”
“呲——”
第一次啟動，法陣底部的肉醬突然劇烈沸騰，伴隨著一陣黑煙直接宣告罷工。
“轟！”
第二次啟動，交叉的秘銀旗杆上閃爍起詭異的光芒，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狂暴的魔力流把馬爾法本來就金燦燦的頭髮燙成了爆炸卷。
“再來！老子就不信了，一個破法陣還能難倒我深淵大君？！”馬爾法氣急敗壞地抹了一把黑漆漆的臉，重新調整著三根旗杆的角度。
終於，在經歷了數次失敗，甚至差點把寢宮那昂貴的波斯地毯給徹底燒穿之後，這個東拼西湊的法陣總算勉強穩定了下來。
三人如釋重負地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雖然說是法陣，但眼前的畫面實在有些慘不忍睹。三根秘銀旗杆極其草率地斜搭在一起，像極了野外露營時搭的簡易木架。而底下那一堆由草藥、肉醬和紅酒混合而成的魔力媒介，正幽幽地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這左看右看，都不像是什麼能夠溝通深淵的深奧陣法，反而活脫脫就是一個準備隨時架上一口鐵鍋燉湯的篝火堆。
格林沉默了良久，指著地上的火堆，忍不住幽幽地補了一句：“這破玩意兒……真的能行嗎？”
“能不能行，試了再說！”
隨著三人將體內僅存的一點力量緩緩注入，那堆“篝火”猛地竄起了一人多高的暗紅色詭異火苗。
……
與此同時，皇城郊外。
蘭開斯特大公府。
作為常年駐守王國邊境、手握重兵的實權諸侯，北部大公在首都擁有一處專屬的辦事邸宅再正常不過。只不過，眼前這座大公府的奢華與堅固程度，依然超出了許多人的想象。
當年，現任的蘭開斯特大公為了彰顯家族的底蘊與實力，曾豪擲千金，直接買下了王都遠郊整整一條街的莊園地皮。隨後又請動了頂級的陣法師和工匠，將這裡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此刻，大公府深處一間隱秘的地下書房內，光線昏暗。
“父親，我先回去休息了，晚安。”
諾婭站在書房門口，神色如常。只不過眉宇間，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茫然。
“去吧，好好睡一覺。你今天在房間裡莫名其妙昏睡了一整天，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不要想太多了。”
書房書桌後，一個身形魁梧、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溫和地點了點頭。
“好的，父親。”
隨著沉重的橡木門被關上，諾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確認女兒走遠後，大公臉龐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其陰沉的鐵青。他轉過頭，看向書房角落的陰影處。
那裡，正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神秘男人。
“她的記憶，確實清理乾淨了嗎？”大公冷冷地開口。
“大公閣下請放心。”黑袍男人的聲音彷彿兩塊砂紙在摩擦，“已經用秘術徹底重塑了。她現在的記憶裡，只有自己早上突發惡疾、在臥室裡昏迷了一整天的假象，絕不會記得自己去過演武場，更不會記得自己魔化暴走的事情。”
聽到這個回答，大公稍稍鬆了口氣，但緊接著，他猛地一拍桌子，極力壓抑著怒火質問道：“既然如此，那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你當初向我保證過，你種在她體內的擬態偽裝絕對完美無缺，根本不可能被看出來！為什麼今天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迫顯露出問題？！”
面對大公的質問，黑袍男人並沒有顯得慌亂，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我的秘術，確確實實是完美無缺的。”黑袍男人堅持著自己的判斷，聲音陰沉，“那個所謂的三皇子，當年我曾親自遠距離觀察過。那就是一個平庸到極點、體內甚至連一絲聖光天賦都沒有的廢物凡人。以他的能耐，絕不可能逼出諾婭體內的力量。”
黑袍男人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這其中一定發生了某種超出我們掌控的變故。”
其實兩人都很清楚，今天下午的事情能以那樣一個極其荒誕的“擬態魔物頂替”作為藉口糊弄過去，簡直是個奇蹟。
在埃爾德這個神權凌駕一切的國度，大家都不是傻子。高層對這位常年擁兵自重的北部大公多少都帶點懷疑。但問題在於，這裡畢竟是神明的底盤，大家潛意識裡覺得大公可能有野心，但絕不可能離譜到徹底墮落成異端。
更關鍵的是，這位蘭開斯特大公目前正全權負責著王國最慘烈的北部前線，每天都在與界外的魔族進行著瘋狂的絞肉戰。要是這個時候把大公逼反了，前線立馬就會全面崩潰。
在這種利益交鋒與投鼠忌器之下，教廷和皇室才捏著鼻子，認下了那個侮辱智商的調查結果。
“我不管那個廢物皇子身上到底出了什麼變故！”
大公煩躁地來回踱步，眼神變得極其兇狠，“我只知道，我今天因為這個變故，徹底陷入了被動！我蘭開斯特家族付出了極大的政治代價才把這件事情壓下去！這個虧，我絕對不能白吃！”
大公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著黑袍男人：“我要你去摧毀那個三皇子的精神！直接碾碎他的靈魂！我要讓他為今天的變數付出代價！”
聽到這個要求，黑袍男人兜帽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大公閣下，這太冒險了。”黑袍男人冷冷地拒絕，“這裡是王都，教廷的人無處不在。要是在皇宮內廷直接動手抹殺一位皇子的靈魂，極其容易留下痕跡被異端審判庭追查到。為了一個凡人暴露我們的計劃，太不划算了，我不想冒這個險。”
“但我必須出這口惡氣！”大公寸步不讓，態度極其強硬。
兩人在昏暗的書房裡對峙了片刻。最終，黑袍男人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冷哼，選擇了讓步。
“直接抹殺靈魂風險太大，不過……我可以利用詛咒，撕裂他的一部分意識。”黑袍男人陰森地笑了起來，“我可以把他變成一個只知道流口水的白痴。到時候教廷就算查，也只會以為他是白天強行越級使用聖光，遭到了神力的反噬，沒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大公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冷酷地點了點頭：“那就動手吧。做的乾淨點。”
“如您所願。”
黑袍男人低聲呢喃了一句，隨後緩緩走到書房中央的空地上。
他從寬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顆盛滿粘稠黑血的水晶球，將其放置在地面上。緊接著，他咬破指尖，開始在水晶球周圍用鮮血勾勒出一圈極其詭異、扭曲的邪惡符文。
“就讓我先來看看，這盤既定棋局裡，究竟是哪來的變數在撥動命運的刻度……”
……
王都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神聖大教堂穹頂深處。
一位枯坐於聖火雕像前、渾身籠罩在純白祭祀長袍中的老者，原本猶如枯木般靜默的身軀突然微微一顫。
“……好深邃的陰影，好狂悖的窺探。”
老者原本慈祥的面容瞬間沉了下來，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在神明注視的王都之內，竟然敢如此肆無忌憚……真當老夫是個擺設，完全不把我教廷放在眼裡嗎？！”
老者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直接對著虛空遙遙一握。那股浩瀚無垠的聖光瞬間化作無數道摧枯拉朽的神聖鎖鏈，毫不留情地跨越空間，極其強硬地逆向反撲了過去！
皇宮內廷，三皇子寢宮。
“突突突突突——哐當！”
一陣極其煞風景的詭異動靜，打破了這裡原本應該莊嚴肅穆的魔法氛圍。
只見陣法中央，那三根被強行搭在一起的秘銀旗杆正瘋狂搖晃。底下的草藥和高濃縮肉醬在魔力的催化下劇烈沸騰，發出猶如老式拖拉機點火般“突突突”的巨大轟鳴聲。
整個法陣顫抖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冒出的滾滾黑煙燻得三個人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咳咳咳！這他媽到底是在施法還是在燒鍋爐？！”弗拉姆被燻得眼淚直流，一邊咳嗽一邊大罵。
“你管它像什麼，轉起來了！老子就說那三根柱子絕對能起到承重作用！”
馬爾法滿臉都被黑灰糊成了鍋底。
“行了，別嘚瑟了，趕緊把魔力斷了吧。”
格林捂著鼻子，看著眼前這堆快要糊底的肉醬法陣，沒好氣地擺了擺手。
然而下一刻，只見原本猶如老式拖拉機般瘋狂顫抖的法陣，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緊接著，底部的肉醬和紅酒瞬間被一股極其龐大、陰冷的未知力量徹底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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