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內一片昏暗。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三人在高聳的書架間快速穿梭著。
“這見鬼的分類到底是誰做的？”馬爾法煩躁地壓低聲音抱怨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一排標著內務機密的架子前飛快地翻找著卷宗。
相比起馬爾法的焦頭爛額，格林倒是顯得十分愜意。他隨意地抽出一份牛皮紙封面的檔案，藉著月光饒有興致地翻看了起來。
“你們過來看這個。”
“找到了？？”弗拉姆立刻湊了過去。
“沒有。”格林聳了聳肩，“這是王國後勤部關於第三騎士團副團長的調查報告。上面說他連續三年貪汙戰馬的精飼料，就為了去地下黑市換取一種精靈秘製的生髮藥劑。”
空氣中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你他媽到底在看些什麼東西啊？？”馬爾法壓著嗓子，憤怒地低吼道。
“隨便看看嘛，這上面的記錄還挺詳細的。”格林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這上面還專門批註了，說他連著喝了三個月那玩意兒後渾身長滿了紅毛，之後就再也沒從家裡出來過。”
“閉嘴！趕緊找正經東西！”
馬爾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在浩如煙海的卷宗裡翻找起來。
又過了十幾分鍾，馬爾法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停下了腳步。
“找到了，在這裡。”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灰塵揚起，馬爾法將一份厚重的黑皮檔案袋重重地拍在了旁邊的桌案上。
格林和弗拉姆立刻圍了上來。藉著微弱的月光，馬爾法小心翼翼地解開了檔案袋上的纏線，將裡面密密麻麻的羊皮卷宗攤開。
“嗯……”
弗拉姆湊近掃了兩眼。
“看來這王都底下的汙水溝，對皇宮來說其實清澈得很啊。”
這份檔案的詳細程度，確實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上面不僅清晰地羅列了王都內大大小小几十個地下勢力的分佈圖，甚至連黑鼠幫頭目每天幾點起床、最喜歡去哪家酒館喝酒都寫得清清楚楚。
“‘據可靠線報，血刃幫二把手於上個月中旬，私自挪用了幫派賬面上的三十七枚金幣，用於給下城區拐角酒館的一名女招待購買了一條鑲嵌著假寶石的項鍊。目前該頭目尚未察覺。’”
唸完，格林嘖嘖兩聲，“三十七枚金幣還要買假貨，這幫派高層混得也太磕磣了。”
“這都快被滲透成篩子了！”弗拉姆滿臉不解，“既然這幫地下老鼠的底細在軍部眼裡完全是單向透明的，連人家送女招待假項鍊都知道，那為什麼不乾脆直接派兵把他們全剿了？留著過年嗎？”
“剿了有什麼用？”馬爾法冷笑一聲，一針見血地點破了其中的邏輯，“只要需求還在，黑市就滅不掉。拔了黑鼠幫，明天就有白鼠幫。與其換一批不知底細的新老鼠，不如把底細透明的舊老鼠圈養在眼皮子底下，省事且好掌控。”
“更何況，”馬爾法頓了頓，“真正掌控王都經濟命脈的那些實權家族，私底下總會有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需要走。黑市，就是他們最好的選擇。甚至那些被派進去潛伏的軍部間諜，說不定早被這幫貴族反向策反了。這底下的水，本質上就是各方權力和利益交織的平衡點。”
正翻看著，格林的手指突然一頓，從一堆破舊的卷宗裡抽出一份檔案。
“喲，這還有個熟人。”
那是屬於他們那位便宜妹妹，溫妮莎的調查卷宗。
上面赫然寫著：“公主殿下近期多次涉足下城區黑鼠幫等邊緣勢力區域……經軍部眼線核實，殿下所交易之物多為低階魔力晶核及常規附魔材料，未發現任何深淵異教或高危違禁物品痕跡。”
而在情報的最下方，甚至還有用理查德留下的批註——“只要未涉禁忌物品，無需多管。”
看完這段，格林直接笑出了聲。
想起白天溫妮莎提這事時那副躲躲閃閃、遮遮掩掩的模樣，估計那傻丫頭還覺得自己行事極其隱秘、成功瞞天過海了。結果搞半天，她從頭到尾全在那個便宜老爹的眼皮子底下蹦躂。
笑歸笑，但這份檔案也側面印證了他們之前的判斷有多麼致命。
要是他們之前腦子一熱，真的盲目跑去跟這些所謂的“地頭蛇”交易，就憑這地下暗網被軍部滲透成篩子的程度，怕不是前腳剛跟黑幫接上頭，後腳他們的檔案就上老國王的辦公桌了。
“那這路豈不是走不通了？”弗拉姆摸了摸下巴。
“誰說走不通的？”馬爾法瞥了對方一眼，“大幫派底線透明，但目前看王都底下幫派多如牛毛，軍部的眼線再多，也不可能把那些最底層的小幫派也滲透個乾淨。”
“沒錯。”格林將卷宗扔回桌上，點頭贊同，“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與其冒著暴露的風險親自去跟那些大黑幫交易，不如直接找個乾淨的小幫派，把他們扶持壯大，培養成完全聽命於我們自己的黑手套，這比什麼都靠譜。”
“有了。”
馬爾法的手指在一份壓在最底下的泛黃卷宗上停住，將其抽了出來，快速掃視了幾眼後，直接攤開在兩人面前。
“鐵鏽幫。”
馬爾法指著卷宗上的情報，低聲念道：“盤踞在下城區最邊緣，平時主要幹些收保護費和倒賣走私劣質草藥的髒活兒。規模不大，油水也少。”
“就這麼個破幫派，軍部應該懶得花大力氣去滲透吧？”弗拉姆挑了挑眉。
“確實沒有。整個幫派裡，軍部目前只安插了一個內應。”馬爾法快速瀏覽著資訊，視線定格在卷宗的末尾。
“那不還是有內應嗎？”弗拉姆皺起眉頭，“那這跟上面那些全透明的黑幫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位置，以及軍部接下來的動作。”馬爾法繼續說道，“情報上說，他現在已經爬到了鐵鏽幫二當家的位置。而且，軍部為了控制一條新開闢的走私線，剛在暗中策反了一個代號‘獨狼’的地下傭兵。”
“按計劃，明晚深夜，‘獨狼’會去下城區的一處安全屋拿接頭信物。當夜他就會直奔大本營，由二當家親自引薦入幫。”
格林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下巴，僅僅從這寥寥數語中，他立刻領會了馬爾法背後的深意。
一條“黑吃黑”的完美奪權閉環在邏輯中迅速成型：
明晚的安全屋，正是截胡的最佳地點。只要提前解決掉真正的“獨狼”並拿走信物，他們就能完美取代對方的身份。
這套計劃真正方便的地方在於後續的操作，藉助二當家這層關係，假冒的他們可以毫不費力地空降鐵鏽幫高層，省去無數摸爬滾打的功夫。而一旦他們利用這個跳板在幫派裡徹底站穩腳跟，那個二當家也就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到那時，只需把對方除掉，整個鐵鏽幫自然就名正言順地落入他們手中。
“這計劃可以。”
“等等，你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弗拉姆忍不住打斷了他們，“截胡沒問題，可我們三個長得跟那個什麼‘獨狼’完全不一樣吧？就算拿著信物去了，人家難道不認臉嗎？”
“你想多了。”格林繼續說道，“軍部間諜互相接頭，向來只認暗號和信物。那個二當家一直在幫派裡潛伏，他怎麼可能見過一個剛被軍部從外圍策反的流浪傭兵到底長什麼樣？”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有人見過他……”
格林的話音未落，一旁的馬爾法已經直接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只見馬爾法不知從哪位機密書記官的抽屜裡，精準地翻出了一小瓶用於篡改密函的軍用消字藥水。他拔開木塞，毫不猶豫地將藥水滴在了那份關於“獨狼”的絕密檔案上。
伴隨著輕微的“嘶嘶”聲，羊皮紙上關於“獨狼”外貌特徵、甚至部分行動軌跡的墨跡，瞬間被腐蝕得乾乾淨淨。隨後，他又拿起旁邊的羽毛筆，極其自然地在上面偽造了幾筆模糊不清的記錄。
“現在，連軍部自己都不知道那頭‘獨狼’到底長什麼樣了。”
馬爾法放下羽毛筆，“軍部這張網鋪得太大，底下的間諜和線人多如牛毛，這龐大的體量現在反而成了我們的優勢。因為沒人會盯著一個甚至都還沒正式入編的炮灰傭兵。”
“行了，目標既然已經鎖定，就沒必要在這裡多待了。”
馬爾法將桌上的檔案袋重新用纏線封好，原封不動地放回了之前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三人動作極其麻利地將檔案室內所有翻動的痕跡仔仔細細地清理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後，這才藉著微弱的月光，像三道毫無重量的幽靈一般，順著原路從通風口翻了出去。
該辦的正事已經辦完，接下來，他們得趕緊回去了。
畢竟，算算時間，他們藉口去上廁所已經在裡面蹲了快三個小時了。要是再不回去，那些守衛怕不是要把王宮都掀了。
.......
第二天的時光就這麼波瀾不驚地度過。
轉眼，夜幕降臨。
眼看距離情報上“獨狼”抵達安全屋的時間越來越近，格林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便早早打發了書記官，輕車熟路地溜達到了大皇子的寢宮。
不出所料，弗拉姆也已經到了。
三人湊在書房裡，迅速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準備故技重施。
“兩位兄長，今夜月色依舊醉人，不如我們再去淨房探討一番天下大勢？”
“正有此意！”
然而，當他們像昨天一樣“豪情萬丈”地走向那間偏僻的皇家淨房時，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走廊上，明裡暗裡的守衛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多出了整整三倍的兵力。走過拐角時，無數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死死地黏在他們身上。
等他們硬著頭皮進了淨房，馬爾法踩著洗手檯，悄悄往那扇昨天被拆掉又裝回去的通風窗外瞥了一眼——
好傢伙。
窗外的牆根下，幾名全副武裝的重甲騎士正像木樁子一樣杵在陰影裡，火把將四周照得纖毫畢現不說，甚至連房頂上都隱隱傳來了弓弩手挪動步伐的細微摩擦聲。
“出不去，外面全他媽是人。”馬爾法黑著臉跳了下來。
別說是三個大活人了，就今天這架勢，哪怕是隻蒼蠅從通風口飛出去，估計都得被攔下來查查公母。
此路不通，三人只能原路返回。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既然溜不掉，他們索性也懶得再演了。
“你們是不是太過分了？”馬爾法向著陰影毫不客氣的開口道。
“我們堂堂王國皇子，難道連喘口氣的自由都沒有嗎？寸步不離地跟著，是把我們當重犯看管了？！”
房間的陰影裡安靜了兩秒。
片刻後，伴隨著一陣沉穩的甲片碰撞聲，秘衛統領帶著幾名手下緩緩走了出來，在三人面前恭敬地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撫胸禮。
“大殿下息怒。”統領低著頭，語氣恭敬，“三位殿下敏銳過人。昨日之事，想必是早已察覺到屬下等人的存在。但近日王都內外暗流湧動，極不安寧。貼身保護您三位的安危，是陛下親自下達的死命令！”
“死命令？”馬爾法冷笑一聲，“在陰影裡偷窺我們，這也是父皇的旨意？！”
“這……殿下明鑑。陛下確實未曾下達過……偷窺的旨意。”統領眼角微微一抽，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刺客的手段防不勝防，為了確保殿下們的絕對安全，保持視線內的無死角監控，是屬下等能想到的最穩妥之策，還請殿下體諒。”
“體諒？行。”馬爾法裝出一副被氣笑的模樣，“既然是父皇的旨意，我也不讓你們難做。你們退到寢宮院牆外圍佈防，這總行了吧？內室不需要你們盯著！”
————————————————————
ps：毒奶油發作了，作者今天直接拉了一天，直接給拉虛脫了（癱）
如果您覺得《契約精靈後，她們都想追求我？》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23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