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木然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雖然被噴得莫名其妙，但依然一臉凝重地補充道：
“爺，您別不信，那可是咱們王國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信，我當然信。”
格林隨手扯過一張紙巾，一邊擦著下巴上的茶水，一邊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加里以為新老大是被這天大的背景震住了，趕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繼續爆料：“而且我跟您說，這事兒水深得很！據說連二皇子殿下都在裡面摻和了一腳，私底下拿了咱們不少份額呢！”
此話一出，旁邊的弗拉姆頭頂馬上冒出一個問號。
啥玩意兒？這裡頭還有我的事？
格林現在已經懶得去追究這些底層黑幫是怎麼腦補皇室宮斗的了。
通過了解的資訊，他發現這鐵鏽幫簡直是他能想到的黑幫的最窩囊的形態，不僅給城防軍交巡街費，還給其他幫派交孝敬錢，最重要的是，他媽的交了那麼多保護費還是被打。
你特麼都保護了什麼啊！？
“既然你們窮得都快尿血了，那為什麼其他幫派還死盯著你們的地盤不放？”格林敲了敲桌子。
“因為咱們這幾條街位置好啊！”加里趕緊解釋，“第一，咱們這裡商鋪多，算是相對肥的肉；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咱們街區中心有個巨型下水道入口，特別方便往外城運貨！而且咱們地盤背後還靠著白巖山！”
“山？”
“對！您應該也知道了，咱們幫派最大的利潤其實是走私草藥。而白巖山裡有一條隱蔽的地下暗河路線，可以直接把貨運出城！就這條路線，好多人都眼饞呢！”
“所以，你們擁有一整座山、一條暗河的水利資源，你們就只用來……當走路的過道？”
“呃……不然呢？”加里撓了撓頭。
格林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用紅茶潑死他的衝動。
這麼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完全可以就地起步搞點產業啊！沿著暗河建水車，搞磨坊，利用山裡的隱蔽性做皮革鞣製、做魔晶切割、做鍛造廠！
結果這幫蠢貨，居然守著一座天然的園區，一丁點開發都沒做！？
“除了走私路線，你們貨源哪來的？”格林按著太陽穴繼續問。
“是夜梟商會給的。他們是本地的黑商會，貨源他們出，咱們負責從暗河運出去交接。”加里說到這，表情更委屈了，“但這幫孫子最近一直在惡意壓價！前天他們甚至提出，以後咱們走私出去的利潤，他們還要再抽走三成！我這不尋思著……雖然虧點，但好歹能保住渠道，正準備答應他們呢……”
“……”
格林無語地看著加里。
尼瑪的，人家把貨高價賣給你賺了一筆，然後你辛辛苦苦走私出去的血汗錢，人家還要再分走三成？！
“你特麼真的是個割地賠款小能手啊。”格林捂著臉，“夜梟商會那邊先別管了。我問你，跟你們在暗河終端接頭交貨的那些外地中間商，情況怎麼樣？”
“那些外地商人實力倒是不錯，吃貨量很大，而且從來不拖欠尾款。”加里老實回答。
“他們手裡有建材和魔法類材料嗎？高階的那種。”
加里愣了一下，有些遲疑：“這……我沒問過，但他們好多都是其他國家的人，手裡資源很廣，只要給錢，應該什麼都能搞到。”
“很好。”格林打了個響指，“你立刻去聯絡這幾個外地商人，告訴他們，鐵鏽幫準備跟他們談一筆大單子！只要他們能搞到我要的建材和魔法材料，我願意按市場價的兩倍收！有多少要多少！”
“兩、兩倍？！”加里嚥了口唾沫，“爺，咱們……搞、搞這麼大嗎？這得砸進去多少錢啊……”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格林站起身，“還有，從今天起，你來暫代幫裡的人事主管和對外聯絡。去通知下面那些馬仔，那些什麼狗屁巡街費、孝敬金，這個月起一毛錢都不準交！誰要是敢上門來催收，你直接安排人把他的腦袋給老子砍下來！”
“可、可是……”加里雙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爺，那些可都是財大氣粗的大幫派，還有城防軍的官老爺啊！咱們這麼明目張膽地跟他們作對，萬一他們……”
“沒有什麼可是的。”格林直接打斷了他。
加里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肚子裡的苦水嚥了回去。
“明天一早，你還要去外城幫我招人。”格林繼續開口道，“木匠、皮匠、泥瓦匠，從今天開始，鐵鏽幫要對白巖山進行全面開發。我要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各項設施建起來，讓那座山儘快成為幫內的資金來源……”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三位老惡魔憑藉著當年在地獄裡坐牢的經驗，在幫內進行了一系列大刀闊斧的改革。
直到牆上的掛鐘發出了沉悶的敲擊聲，三人才猛地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寢宮床上塞著的那幾個假人或許能糊弄一時，但隨便遇到什麼突發情況，分分鐘就會穿幫。
打定主意後，三人沒有絲毫留戀，趁著夜色和暴雨的掩護，迅速順著原路溜回了王宮。
然而，事實證明，他們回來的時機還是稍微那麼晚了一點。
“殿下！我的三位活祖宗誒！！！”
統領哭喪著臉，眼淚都快下來了：“您三位大半夜的是跑去哪了啊？！屬下剛才發現床上是三個假人，這魂都快嚇飛了！要是您們真在外面出了什麼閃失，屬下這顆腦袋今晚就得搬家啊！”
“嚎什麼？我們在屋裡待得氣悶，出去散散心不行嗎？”
馬爾法面無表情地脫下沾著泥水的粗布外套，隨手一扔。
“散、散心？”統領看了一眼窗外的瓢潑大雨，“可外面下著暴雨啊！而且……”
“怎麼，本皇子想去哪裡淋雨散心，還得提前向你報備？還是說，統領大人打算教教我們規矩？”
“這……屬下不敢……”統領被噎得啞口無言。
縱有千般委屈，面對三位完好無損但毫不講理的皇子，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硬生生地認下這個啞巴虧，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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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王宮內務部，第七綜合大庫房。
這是王宮直屬的一處大型倉儲重地，平時專門用來堆放各類大型物資和雜物。格林所在的典儀籌司，恰好也將一部分祭祀器具和相關大件物品存放在了這裡。
“殿下，上個月秋獵祭祀用的那批純銀燭臺，氧化得比較厲害，邊緣磨損也超出了常規標準。”
格林揹著手走在前面，書記官捧著賬冊亦步亦趨地跟在一旁，後面還遠遠跟著幾名隨從。
“翻新太費事了。”格林漫不經心地看著貨架，“直接走折舊報廢流程，重新報個預算買批新的。”
“是。”書記官記下一筆，又翻過一頁，“還有存放祭典禮服的幾套樟木大箱，鎖釦生鏽損壞了，您看……”
“別修了，不符合皇家體面，連箱子帶鎖一起換了。”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工作內容。
但實際上，格林的心思早就不在這些雞毛蒜皮的賬目上了。
他看著這塞得滿滿當當、一眼望不到頭的庫房，滿腦子都是搞錢的宏偉藍圖。
找個機會，利用職務之便把裡面這些值錢的東西全弄出去，走鐵鏽幫的暗河路線銷往外城；然後賬面上就報折損、被老鼠啃了；再不然就大量申報備用件，透過高價採購拿回扣，最後把多出來的備用件原封不動拉出去賣掉……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不得賺翻？
不過，想著想著，格林突然反應過來了。
自己剛上任都能想到這麼多撈錢方式，手底下的這幫老油條未必想不到，甚至可能早就這麼幹了！
再聯想到昨晚那個加里說的……
難不成真是手下這群王八蛋，打著他三皇子的名號在外面瘋狂斂財，讓他在這兒背黑鍋？
想到這裡，格林停下腳步，決定敲打敲打這小子。
“我聽說……”格林開口道，“咱們部門，最近有一筆非常可觀的收入啊。”
“殿下……您、您都知道了？！”
書記官手裡的炭筆直接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大驚失色。
“這典儀籌司，還有我不該知道的事情嗎？”
“殿下恕罪！！”書記官嚇得冷汗直冒，“屬下絕不是有意要瞞著您！屬下……屬下也是一時鬼迷心竅，所以才擅作主張…...”
“行了。”格林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不用跟我解釋太多，我也不是那種摳嗦的上司。直接交個底，一共弄了多少？”
“……滿打滿算，一共三百萬金幣。”
“三百萬？搞這麼多？”格林挑了挑眉，“那你打算給我多少？”
“啊？”書記官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還……還要給您嗎！？”
“怎麼，難道不該給我嗎？”
格林被他這理直氣壯的反問給氣笑了
書記官糾結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極其肉痛地比劃了一個手勢：“殿下……您看，五萬行嗎？”
“……你說多少？”
“八萬！八萬！殿下，真不能再多了！”
“三百萬的盤子，你特麼給我八萬？”
“十萬！殿下，十萬已經是極限了啊！”書記官急得直跳腳，“咱們司平時的油水已經夠足了，殿下您也該知足了啊！”
格林臉色一沉，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們打著我三皇子的招牌在外面招搖撞騙，罵名全讓我一個人背了！現在見到錢了，你們拿兩百九十萬，我拿十萬？怎麼著，難道我還要謝謝你們嗎！”
“招搖撞騙？罵名？殿下您在說什麼啊？”
書記官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快哭出來了：“那三百萬可是城外秋獵大道的專項修繕款啊！咱們司好不容易從工程部那邊搶來的政績工程，要是這錢被您貪走了一大半，路修不出來，咱們整個司的人全得掉腦袋啊！”
“……什麼玩意？秋獵大道？”
“是啊！”書記官欲哭無淚地解釋道，“本來修路不是咱們司的活兒，但屬下想替殿下掙個表現、做點業績，就死皮賴臉把這活兒包下來了，還沒來得及向您彙報。這錢每一分都得用來買碎石和僱人工，真不能亂動啊殿下！”
“……”
格林嘴角抽搐了兩下。
搞了半天，這蠢貨是在揹著自己搞職場內卷。
“行了，起來吧，沒事了。”格林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趕緊去買你的蠟燭吧。”
“是……是，殿下……”書記官一頭霧水地爬起來，趕緊帶著隨從去前面盤庫了。
格林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已經完全明白了。
不是手底下這幫人乾的。
其實這也合理，王國核心官員的薪資待遇極高，根本犯不著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跑去外城跟幾個底層黑幫摳搜那點保護費。
那大機率就是那個城防軍隊長，隨便扯了個皇室成員的虎皮做大旗，在那狐假虎威、中飽私囊罷了。
把事情想通後，格林便把這事拋在了腦後。他繼續在倉庫的角落裡轉悠，估摸著哪面牆比較薄，適合挖個隱蔽的狗洞方便以後半夜過來偷東西。
就在他走到庫房最深處的一排高大貨架後時。
餘光一瞥，恰好在昏暗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諾婭？
她在這幹什麼？
沒錯，眼前這個白色的身影，正是上次在訓練場，提著劍追著他從南天門一路砍到蓬萊東路的那個女人。
而其實自那天以後，格林就沒再和這個人接觸過。
帶著幾分好奇，他直接走上前去打了聲招呼：
“喲，好巧啊。”
聽到聲音，諾婭回過頭。看到來人是格林，她那張清冷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守規矩地微微低頭行了一禮：
“三皇子殿下，貴安。”
“那我可安不了。”格林擺了擺手，“畢竟上次在訓練場被你提著劍一路狂砍，我這肩膀到現在還隱隱作痛呢。”
諾婭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解：“殿下，您在說什麼？我何時砍過您？”
啊。
看來記憶被動過手腳了。
“沒事，不用在意。”格林若無其事地轉開話題，“你一個人在這倉庫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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