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令儀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她低眸思忖著,指尖絞著衣裙,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面對謝將軍的羞澀。
誰能成想九公主只是糾結,還是說出心中所想:“看天意。”
謝辭輕笑一聲,淺棕色眸底卻並無笑意,微不可見的愁思爬上眉間,如清風拂柳柔美中帶著一絲愁緒。
謝辭向來孤傲,不會主動討好誰,這也是為何他走武仕的原因,戰場上無需花言巧語,憑手握銀槍本事,平定四方安寧。
從小到大,除了家中中血緣親情,他就沒輸過,怕過。
可面對眼前這個嬌弱的小姑娘,他一時不知如何應對,討女孩子歡心,從來都不是他擅長的事,一直以來都是別人追捧著他的。
從一開始九公主說她剋夫,接著又說看天意,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接納他的樣子。
可他必須尚公主。
像謝辭這般有謀略有手段的人,從來不允許自己佔下風,即便是真的稍遜一籌,他也會傾盡所有挽回局勢。
趙令儀嚥了咽口水,無形中的壓迫感,輕飄飄的仿若壓在頭頂的烏雲,又沉重得喘不過氣。
“殿下希望誰贏?是我,還是白凌霄?”
此話一問出,謝辭自己都一愣,他原本是在心中所想,誰料脫口而出。
“誰贏,於我而言無異。”趙令儀眸子始終淡淡低垂,唯有說出心裡話時,語氣才顯得堅定些。
“臣不信天意。”謝辭緊了緊雙腮,抬頜間流暢的下頜線透著一股子鋒利,“臣信,事在人為。”
謝辭勾了勾唇,短促一笑,似是自嘲,牽出他的烈焰駒,在場文臣許是不知,可武將們一看都擦亮了眼。
這匹烈焰駒棗身如焰,身中九箭仍可衝鋒陷陣,隨謝將軍在收復北宴的上百場戰役,功不可沒。
北域流傳著一句話,玄衣烈焰,所向披靡,只要這一人一馬所到之處,沒有攻不下城池,打不贏的勝仗。
這場面可把神武軍,謝辭的部下們,眼睛都看直了,看來此局勝負已定。
謝辭有種將一切拋諸腦後的決心,淺棕色眸子深了一些,透著一股堅定意味。
趙令儀收斂心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白凌霄,似乎有話要說,卻又欲言又止。
她站在原地稍等片刻,見白凌霄未過來,拉著八哥走了。
在此之前,她確實對白凌霄心有好感,喜歡他的溫柔體貼,可如今又暗暗埋怨他優柔寡斷。
既然父皇母后放寬命令,就說明人人都有機會最後一搏,她希望白凌霄過來同她說些什麼,就算是天意,也比不過九公主的執意。
想到此,趙令儀從袖袋中拿出一根玉簪,這根白玉簪著實不凡,完全是九公主的風格,螭龍紋形如虎首,百獸之王震懾四方,簪頭上鑲嵌瞭如相思豆般的紅寶石,張揚大膽。
有資格戴這支白玉簪的,唯有她的駙馬,除了八哥沒有人知道,就連父皇母后都不知道她準備了這份心意,她的私心。
若是白凌霄適才來找她,她定會毫不猶豫地把這支白玉簪給他,即便最後他不是駙馬。
但他沒有。
就連那些與她不相熟的貴族子弟,都知道過來跟她攀談,為什麼白凌霄連過來的勇氣都沒有。
向來盛大的賽會,都會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關乎輸贏的賭注,平常是不許投真金白銀,可陛下說過,玩樂自由,人們倒也是性情高漲地圖一樂。
毫無疑問,謝白二人成為奪勝焦點。
趙露儀衝她眨眨眼:“不如小九也下一注吧。”
趙令儀收起玉簪,淡淡地抬眼,看向賭注,彎唇一笑,指尖摩挲著玉簪的形狀,“七姐,我下我贏!”
“小九真機靈。”趙露儀毫不猶豫地為她駙馬同僚下注助威,特地咬重幾個字,“依我看啊,還是要下這…眾望所歸之人。”
聽著七姐的話,趙令儀的目光不自覺地跟隨場上一抹玄色,其他公子熱情高漲,神色飛揚,笑容滿面。
唯有謝辭神色嚴肅,重夾馬腹,手轉曲棍,飛馳而過,背影挺拔得如逆風而生的青松。
“小九。”趙露儀微微眯眼,“你信七姐的眼光,看人絕對不錯,他……”
趙令儀叉起一塊蜜瓜,放到七姐的嘴裡,“七姐~蜜瓜甜不甜?”
“甜啊~”趙露儀笑眼彎彎,看著妹妹好像哪裡不同,卻又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沒有我家小九甜~”
“多謝七姐~”
趙燕儀不服不忿,憑何都是公主,父皇如此偏心九公主?為何偏心鳳儀宮的人?
她出嫁時可沒有如此風光待遇,又是冊封昭告天下,又召開如此盛大的馬球會,九公主還真是備受榮寵啊。
她轉頭看向嬉笑打鬧的姐妹倆,又轉而看向馬球場上的熱鬧,暗暗地咬了一口酸杏,卻也壓不住心頭翻湧的酸意。
她的母妃榮妃自從失女後,便病在普寧宮中,作為母妃唯一的女兒,她必須要為母妃撐得住所有場面。
“九妹,還真是讓人羨慕。”
趙令儀正和七姐笑著呢,突然聽到輕飄飄地來了這麼一句,突然收住笑容,抬了抬眉,心想又來了。
今日有父皇母后在,想必六姐也不會太過放肆,趙令儀笑容燦爛,看向六姐:“六姐壓了誰啊?”
趙燕儀冷哼一聲,輕飄飄地說著:“白公子。”
她原本以為趙令儀心悅謝小公子,卻沒想到了解之後竟然是喜歡白家那位。
謝氏世顯赫,她沒法觸及,可白家她還是能插手一二。
“哦。”趙令儀轉眼看向球場,馬蹄聲此起彼伏,男兒們賀亮渾厚有力,揮球如抽刀。
趙令儀起身,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白公子!加油~”
趙令儀借六姐的由頭,喊出最後一聲想對白公子說的話,轉頭拍了拍手掌:“妹妹我可不想六姐輸啊。”
少女靈動清脆嗓音,在一眾低沉醇厚中顯得特別明顯,馬背上眾人無不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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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是和謝辭一隊的,兩人正並肩騎行,聽到妹妹的聲音,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懷煦,我妹妹她定是口誤了。”
謝辭揮擊一球,爭鳴飛轉的球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完美弧度,穩穩地球門。
“專心。”謝辭轉而看了一眼八殿下。
“好嘞!”趙奉明心早就偏到南天門,“我定會助將軍,拿下此局。”
整個皇室貴族中,唯有八殿下能與謝將軍說上幾句話。
無他,謝辭覺得整個涼州,只有八殿下的容貌和性格看著順眼,能交他這個摯友。
馬球場外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踮著腳看這場激烈的賽會,都急切地關心誰能拔得頭籌。
趙令儀內心忐忑,不敢抬頭去看,低垂眉眼間,球場上爆發山呼海嘯的喝彩,久久不絕,旁邊的七姐也跳起來歡呼。
“贏了,贏了!!!”
風捲馬蹄揚起沙塵,終場尖銳悠長的哨聲中,趙令儀猛地抬眼,撞進琥珀色的眸底,她心一頓。
她在淡淡棕色中,捕捉到一絲隨風而動的幽深,像是要把她吸納到這場漩渦之中,難言複雜縈繞心間。
旁人累得氣喘吁吁,馬鞍上的謝辭氣定神閒,紋絲不動的眉眼間,只有塵埃落定之後堅定的得意,目空一切。
“白公子!”
眾人一陣驚呼,趙令儀從謝辭的眼眸中抽離出來,轉而尋著聲音來源,心頭一驚。
白凌霄從馬上摔下來,痛苦地捂著膝蓋,趙令儀提裙跑過去,七姐提心吊膽地跟著過去。
“讓開,都讓開。”
趙令儀手腳麻利,迅速判斷傷勢,“凌霄哥哥,這疼嗎?還能動嗎?”
白凌霄痛苦得說不出話,趙令儀心已瞭然。
看臺上的帝后,看著嘈雜的人群,擔心小女兒,柳皇后連忙抬手:“快傳太醫。”
馬場上沒有多餘的工具,趙令儀能做的也只是輕聲安慰,如此場景全都落入一人眼中。
拔得頭籌的勝利者,此時眼中落寞像是輸得一敗塗地,可表面上的不動聲色,並無異常,也只是藏在袖下的手,微微蜷了蜷。
竇醫師比太醫先到,第一時間誇讚徒弟的優秀,用樹枝木條綁住腿,移送到安全處。
趙令儀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薄汗,冷風吹過背後一凜,她抬頭看向謝辭。
無論何種風波,都影響不了今日宣旨賜婚。
晚霞暖光落在皇帳之中,皇帝皇后端坐在上,趙令儀和謝辭並肩跪拜在下。
張內侍的聲音落入耳中,明黃聖旨上每一個字,都在宣示著盛大喜事,同時書寫了兩人未知的命運。
奉旨成婚,在齊聲謝恩中,塵埃落定。
下月完婚,時間所剩無幾,九公主內心悄無聲息地在向自由告別,心中漸漸築起高牆,來抵禦日後的未知。
“父皇母后,兒臣有一禮物,想要贈予謝將軍。”
柳皇后微微一怔,盛帝笑呵呵地一應:“哦,是什麼?”
趙令儀從袖袋中將那支玉簪取出,遲疑一瞬轉身面對謝辭,“是一隻玉簪。”
謝辭眸光動了動,雙手接過玉簪,神情難以言喻,禮數周到應下,:“多謝殿下。”
柳皇后舒展一笑,“既然如此,陛下,是不是也應該為小九選一處宅邸。”
“是該好好選選。”
在九公主還未及笄之時,帝后商議過為小女兒準備,可選來選去那些舊宅府邸,無論從前多麼輝煌顯赫,似乎都配不上小九。
盛帝欲想建一座新府邸,可又怕小九會受非議,後來皇帝對六公主婚事並不滿意,公主是住到了盧家,按照公主府規制略微修改擴建,七公主亦是如此。
“父皇,母后,六姐七姐也並無府邸,若獨賜予我,有失偏頗。”
按照從前的性格,趙令儀定會高高興興地去選府邸,可如今她並無心情。
柳皇后嬌嗔地看了女兒,“此事啊,若要本宮來看,不如讓禮部選出幾處府邸,改日你與將軍一同選看。”
趙令儀心一跳,看向謝辭又慌張移開視線。
一同選看?
豈不是要和謝辭單獨相處?作者有話說:
俺選謝懷煦!他才是眾~望~所~歸~[同學聚會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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