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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藏兇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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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枯花祭

枯花祭

朝陽徹底鋪滿老街,晨霧散盡,市井煙火漸漸喧鬧起來,可被警戒線圍起的舊鐘樓周邊,依舊瀰漫著散不去的陰冷寒意。

戴著手銬的男人被特警押著,一步步走下斑駁的青石臺階。

他沒有了之前居高臨下的漠然,垂著腦袋,額前碎髮遮住眉眼,身形乾瘦、穿著洗得發舊的深色外套

扔進人群裡就是個毫不起眼的普通路人,沒有半分之前操控生死的張狂。

沒有了文藝代號,沒有故作高深的稱謂

他的本名普通到甚至有些粗陋——周老根。

一個聽著就像紮根在老城區巷弄裡、沉默寡言、常年不見天日的底層人

普通得讓人無法把他和連環佈局、操控人質、以人命做儀式的兇徒聯絡在一起。

可越是這種泯然眾人的長相,越讓人後背發涼,誰也不知道,自己每天擦肩而過的路人裡,藏著怎樣一顆扭曲陰狠的心。

許清倦站在臺階下方,靜靜看著他被押近,目光落在他裸露的手腕上。

那裡除了鐐銬的勒痕,還有密密麻麻、新舊交疊的燙傷疤痕,深淺不一

像是早年被人用燒紅的物件反覆燙過,疤痕形狀,竟和他留下的竹葉標記,分毫不差。

所有儀式感的源頭,從來都不是什麼風雅念想,而是刻進骨血裡的、童年最陰冷的創傷。

周老根被押到岑硯面前,腳步頓住,沒有抬頭,也沒有求饒,只是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笑

笑聲乾澀粗糲,像砂紙磨過木頭,聽得人頭皮發麻。

“你們以為,抓住我,就結束了?”

他開口,聲音粗啞難聽,沒有半分之前的平緩清淡

每一個字都帶著陰鷙的寒意,和他普通的長相形成極致詭異的反差。

岑硯神色冷冽,目光死死鎖住他

三名同夥全部落網,三名受害者全部獲救,你所有的藏匿點、暗道、佈局,全部被搗毀。

你已經輸得徹徹底底。

“輸?”

周老根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木訥的臉,唯獨一雙眼睛,佈滿血絲,渾濁陰冷

像藏著兩團化不開的黑霧

我從來沒想著贏你們,我只是要完成我的祭禮。

“你們打斷了最後一步,可前面的三炷香,我已經敬完了。”

祭禮。

這兩個字一出口,周圍的警員瞬間心頭一緊。

之前他留下的乾枯夾竹桃、定點的時辰、固定的標記、天亮的死限,從來都不是什麼遊戲

而是一場完整、陰邪、步步精準的活人祭禮。

許清倦緩步上前,語氣平靜,卻精準戳破他所有陰私的執念:“你所謂的祭禮,每一步都有說法。”

“夾竹桃,全株帶毒,你用它做祭品,是要把你這輩子受過的苦、捱過的傷,全部轉嫁到無辜的人身上。”

竹葉標記,不是信物,是你小時候被人燙在身上的疤,你把傷害過你的印記

刻在每一個作案現場,是把自己當成了執刑的惡鬼,要復刻當年的痛苦。

“你選獨居女性、定三個時辰、留三處標記、守三次天亮,是湊夠三場祭禮,敬給當年死在黎明前、被人活活折磨致死的那個人。”

每說一句,周老根的身體就顫抖一分,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瘋狂、恨意、痛苦,還有病態的虔誠。

他沒有反駁,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口發黃的牙,笑得陰森詭異:“你比我想的,更懂這祭禮的規矩。”

“那是我姐。唯一護著我的人。”

三十年前,就在這片老城區,就在離這鐘樓不遠的破屋裡,她被人鎖著、燙著、折磨了三天三夜,等到天亮的時候,人已經涼透了。

那些人燙她的印子,就是竹葉形狀。

她臨死前,手裡攥著的,就是一把開得正盛的夾竹桃。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晨風吹過的聲響。

他所有的偏執、所有的儀式、所有陰狠的佈局,根源從來都不是反社會,而是童年埋進骨血裡的血海深仇。

當年害死他姐姐的人逍遙法外,年幼的他親眼目睹一切,被一同虐待,留下終身陰影

長大後,就用最陰邪、最恐怖的方式,復刻當年的場景,用一場場活人祭禮,祭奠他死去的姐姐,也報復這個他認為不公的世間。

而他所謂的挑選受害者,根本不是隨機選擇。

這三個女人,全部是當年施虐者的旁系親屬,是他查了十幾年,精準鎖定的、用來“抵命”的祭品。

從一開始,這就不是隨機狩獵,是一場籌備了十幾年、步步算計、儀式森嚴的陰毒復仇祭禮。

“我花了十幾年,摸清她們的住址、作息、軟肋,布了十幾年的局。”

周老根的聲音越來越沙啞,眼神越來越瘋狂,

“每一步都不能錯,每一片葉子都要擺對位置,每一個時辰都要卡準天亮,少一步,我姐就不能安息,那些人欠的債,就還不清!”

我在每一個現場,把夾竹桃葉按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擺好,在牆角刻上竹葉印,在天亮前守著時辰

就是要讓當年的場景,一絲不差地復刻出來。我要讓那些人的親人,嚐嚐我姐當年受過的怕,捱過的苦!

他越說越激動,身體劇烈掙扎,被身旁的特警死死按住

可那雙眼睛裡的瘋狂與陰邪,隔著幾步遠,都能讓人渾身發冷。

之前所有看似隨意的標記、所有卡點的時限、所有詭異的留白,全都是這場祭禮裡,必不可少的步驟。

少一片葉子,錯一個方位,晚一個時辰,這場祭禮就不算圓滿。

這根本不是什麼執念遊戲,是一場充滿怨氣、病態、陰森刺骨的活人祭祀

每一個現場,都帶著陳年的怨氣與血腥氣

張局站在一旁,臉色鐵青,聽完這番話,後背都滲出一層冷汗。

籌備十幾年,用親人抵命,用儀式招魂,用活人做祭品,這已經超出了普通仇殺的範疇,是徹底扭曲、陰邪到極致的病態犯罪。

“喪心病狂!”

張局厲聲呵斥

當年的兇手自有法律制裁,你為了一己私念,牽連無辜,搞這些陰邪勾當,殘害三條人命,你罪無可赦!

“無辜?”

周老根猛地嘶吼起來,聲音破音,刺耳難聽

我姐當年就不無辜嗎?

她被折磨死的時候,誰管過?

法律在哪?

公道在哪?

我等了三十年,沒等到公道,就只能自己辦這場祭禮!

就在場面陷入僵持,眾人都被這場陰邪的祭禮真相震懾時,裴敘突然拿著證物袋,臉色慘白地快步衝過來,聲音都帶著發顫的寒意

“隊長!許老師!不好了!我們在鐘樓頂層他落腳的地方,搜出了這個!”

他手裡的證物袋裡,裝著一疊用黑線裝訂起來的黃紙,紙上用暗紅色的顏料

畫滿了扭曲的竹葉圖案,每一張紙上,都貼著一片乾枯發黑的夾竹桃葉。

最底下的一張黃紙,用同樣暗紅色的顏料,寫著一行歪歪扭扭、卻力道極重的字,字跡透著滲人的怨氣

三祭已畢,四祭開壇。

第四位祭品,已在壇中等候。

許清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岑硯的眉峰死死擰起,周身氣場冷到極致。

他們以為,抓住周老根,救下三名人質,案子就徹底結束了。

可他們錯了。

這場陰邪的祭禮,一共四場。

前三場是鋪墊,第四場,才是最終的獻祭。

而第四位祭品,早就被他藏好了,此刻,正待在他提前佈置好的、陰氣最重的“祭壇”裡,生死未卜。

周老根看著眾人劇變的臉色,再次咧開嘴,發出一陣陰森刺耳、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笑。

“你們以為,我真的會把所有籌碼,都放在這鐘樓裡?”

“第四場祭禮,才是給我姐送行的終局。”

“天亮了,祭壇開了。

就算你們抓住我,也趕不上收屍了。”

晨風突然變得陰冷刺骨,剛剛散去的晨霧,竟又重新瀰漫開來,籠罩住整條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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