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迷霧藏兇錄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46章 訪問

訪問

局長親自拍板的聯合辦案命令當天落地,重案組牽頭、二大隊全員併入

兩組警力徹底擰成一股繩,不再是四人孤軍奮戰。

十幾號人分成六個外勤小組,整片城郊村落、老舊街巷、荒村周邊十里八鄉

同步鋪開走訪摸排,明著是查案,實則是硬生生撕開一張被人捂了三十多年的封口大網。

岑硯帶著裴敘、二大隊隊長老陳,直奔當年失傳繡樣對應的古村落

這裡是銀鎖線索唯一的突破口,也是群眾對話、走訪對線的核心場景。

車子剛開到村口,就能感覺到一股壓抑的沉默,路邊曬太陽的老人、扛著農具路過的村民

目光齊刷刷投過來,帶著警惕、疏離,還有藏不住的忌憚,沒人主動搭話,氣氛僵得厲害。

二大隊的民警先上前,對著一位坐在石墩上抽菸的老大爺,客客氣氣亮出證件,語氣放得極平緩,儘量不引起牴觸

“大爺,您好,我們是市局的民警,過來了解點幾十年前的舊事,不添麻煩,就問兩句話。”

老大爺抬眼瞥了下證件,指尖的煙頓了頓,沒接話,低下頭自顧自抽菸,假裝沒聽見

民警耐著性子,繼續溫和開口:我們想問問,三十多年前,咱們村是不是有位會繡老花樣的大娘?

就是那種纏枝蓮、小碎花紋的老繡法,現在已經很少見了。

這話一出,老大爺抽菸的動作明顯僵了一瞬,頭埋得更低,悶聲悶語來了一句,語氣裡全是迴避

“不知道,年頭太久了,記不清了,人老了,記性不好。”

說完,站起身,扛著旁邊的鋤頭,轉身就往村裡走,腳步飛快,半點停留的意思都沒有,擺明了不想沾半點關係。

裴敘站在一旁看著,眉頭皺緊。這還只是第一個開口的村民,接下來的走訪,全是一模一樣的場面。

他們挨家挨戶敲門,大多時候敲半天,裡面安安靜靜,沒人應聲

明明能聽見屋裡有人走動、有電視聲響,就是死活不開門。

偶爾有實在躲不過的,開一條門縫,只露出半張臉,眼神慌慌張張。

“大姐,我們問個舊事,不耽誤您太久,當年村裡會老繡法的大娘,您還有印象嗎?”

門縫裡的女人臉色發白,連連擺手,聲音都帶著發顫

“沒有沒有!

我嫁到這裡晚,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別問我!別問我!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

房門死死關上,緊接著傳來裡面反鎖的聲音,快得像是晚一步就會惹上殺身之禍。

一連走了七八戶,全是閉門不見、裝傻充愣、三緘其口。

二大隊的民警分成小組,散開問路邊的村民、小賣部的老闆、村口下棋的男人,得到的回答全是統一口徑

“不知道。”

“沒聽過。”

“年頭太久,忘了。”

“你們去問別人吧,別問我。”

不是記不清,是不敢說。

所有人都像是被提前統一叮囑過,一張嘴就封口,半個字的有用資訊都吐不出來。

老陳帶著二大隊的民警,攔住一個剛從田裡回來、年紀偏大的老伯,語氣放得更軟,儘量拉近距離

“老伯,我們不是來惹事的,是當年有個姑娘冤死了,屍骨到現在都沒個名分

我們想給她找個身份,讓她能安息。這事跟你們沒關係,我們就是想知道點當年的舊事,不會牽連到任何人。

這話已經說到了底,掏心掏肺,想撬開群眾的最後一點心軟。

老伯停下腳步,左右看了一圈,見附近沒人,臉色瞬間變了,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帶著濃濃的恐懼

“你們別查了!

真的別查了!

多少錢都別查!這村裡的事,碰不得!誰碰誰...

那四隻擺在荒村門檻上的白紙鞋,被二大隊警員小心裝進證物袋,現場周圍反覆勘查,依舊找不到半枚腳印、半絲痕跡。

裴敘站在院門口,望著空蕩蕩的村道,忍不住低聲吐槽

“我們這麼多警察,分片包村、挨家挨戶走訪,路口有卡點、村裡有巡邏,他居然還能大搖大擺進來放紙鞋,來去自如,完全把我們的布控當擺設。

二大隊老陳臉色也不好看,壓著聲音道

“最嚇人的不是他能避開我們,是全村人都心知肚明,卻沒人肯透半個字。

明明都怕,明明都知道當年有冤屈,偏偏一個個閉緊嘴巴,寧願裝糊塗、裝失憶,也不敢跟警方說實話。

岑硯沉著聲吩咐:“分成三組,再扎進去。不扎堆、不造勢,分散開

找那種獨居老人、家裡沒青壯年、不怕被旁人眼色施壓的住戶,慢慢聊,放下身份,放下架子,就像拉家常一樣問。

二大隊立刻重新拆分人手,不再成群敲門,改成兩人一組,散進村落巷弄。

有兩個年輕警員,走到村子最裡頭一間矮瓦房,院裡坐著個孤寡老婆婆,孤零零坐在門檻上搓草繩。

警員放緩腳步,輕輕走過去,也不直接掏證件,就蹲在旁邊陪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搭話

“婆婆,這天兒入秋了,坐著涼,您怎麼不進屋啊?”

老婆婆抬了抬眼皮,眼神渾濁,語氣淡淡的

“屋裡冷清,外頭還能透口氣。”

“我們路過,看您一個人坐著,怪孤單的。”

警員順著話往下拉家常,

我們就是好奇,聽說幾十年前,咱們村出過一個外地來的姑娘,年紀輕輕的,後來就沒影了,您還有印象嗎?

這話一出,老婆婆搓草繩的手猛地僵住。

她左右警惕掃了一圈,確定巷子裡沒人,才微微傾身,壓低嗓音,聲音發顫

“我知道你們是誰,也知道你們來查啥。

娃啊,聽老婆子一句勸,別挖了,挖不動,也惹不起。

警員輕聲問:“婆婆,那姑娘到底怎麼了?真的就憑空消失了?”

老婆婆眼眶一下子紅了,咬著唇猶豫半天,才斷斷續續吐出幾句

“那女娃可憐,十幾歲,逃難過來的,會一手好刺繡,人乖巧又懂事……就因為撞見了不該撞見的事,夜裡被人拖走,再也沒回來。

村裡人誰都心裡有數,知道人沒了,知道埋在哪口井裡……可誰敢說?

當年那幫人手眼通天,嚇唬家家戶戶,誰敢往外吐一個字,家裡就別想安生。

後來這麼多年,時不時就有陌生人來村裡轉悠,誰家要是敢跟外人多說半句

不出三天,準得出點怪事……摔東西、鬧動靜、夜裡門口擺些不乾淨的東西,沒人扛得住。

警員心頭一緊:“就沒人偷偷報過警嗎?”

“報?誰敢報?”

老婆婆苦笑搖頭

早年有人偷偷想去鎮上反映,當晚家裡院牆就被人推倒

牲口全莫名病死,嚇得再也沒人敢露頭。

久而久之,大家都學會裝聾作啞,把嘴閉得死死的,當作從來沒發生過。

就在她還要往下說時,巷口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一箇中年男人路過,眼神狠狠往老婆婆這邊剜了一眼,腳步頓了頓,沒說話,卻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誰都看得明白。

老婆婆瞬間臉色發白,立刻收口,低下頭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任憑警員再怎麼溫和勸說,都只搖頭

忘了,啥都忘了,你們走吧,別連累我家。

警員無奈,只能起身離開。

另一邊,二大隊另一組人找到村口開小賣部的老闆。

老闆靠在櫃檯上,一臉油滑,剛開始只打哈哈

警察同志,我就是做小生意的,只管賣貨,村裡以前的事,我哪清楚啊。

民警耐著性子:“老闆,我們知道你心裡清楚。

那姑娘冤死井底這麼多年,屍骨無名分,案子壓了三十年,現在就差旁人一句實話。你說了,我們能保密,絕不牽扯你。

老闆猶豫半天,往外探了探頭,確定沒人偷聽,才壓低聲音

我跟你們說實話吧,不是我不願說,是不敢說。

這一片,有一幫老輩人綁在一起,當年的事他們個個有份,如今還有人脈、有勢力,暗中盯著整片村子。

誰敢亂說話,當天就有人上門敲打,輕則找麻煩,重則家宅不寧。

還有個神秘人,從不露面,可村裡誰家有一點風吹草動,他都清清楚楚,悄悄就會給你“提醒”

那井裡的姑娘,只是其中一樁,當年暗地裡沒了的人,不止一個。

你們查這一樁,等於掀一整片舊疤,沒人敢沾。

說完,老闆擺擺手,態度立馬又變回疏離

行了,我能說的就這些,再多別問了,我還要做生意,別害我飯碗。

接連幾處走訪,全是同一個套路

村民心裡明鏡似的,什麼都知道,心裡有不忍、有愧疚,可就是不敢開口。

有人被家族長輩壓著不許多說

有人被過往的教訓嚇破了膽

有人被暗處無形的勢力常年盯著,只能封口自保。

重案組和二大隊幾十號人,耗在村裡一整天,聽得最多的,就是百姓眼裡的恐懼、無奈,還有欲言又止的心酸。

裴敘聽完各組收回來的走訪記錄,忍不住感慨

“我幹刑偵這麼久,見過不配合的、見過隱瞞的,但從沒見過整片村鎮集體被封嘴三十年。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鄰里怕事了,是一張盤根錯節的黑網,把人情、規矩、人心全捆死了。

許清倦翻著筆錄,冷靜總結

“越是全員封口,越說明當年的案子不是單人作案,是團伙聯手、事後統一封口、常年暗中威懾。

枯井女屍只是冰山一角,底下還壓著更多無名冤魂。

正當眾人整理走訪資訊時,二大隊卡點執勤的隊員又傳來緊急訊息

岑隊!

我們在村外盤山小路卡口,抓到一個形跡可疑的男人,鬼鬼祟祟往村裡張望,問他來意,支支吾吾說不清楚,身上還帶著一股香灰味!

香灰味——和每一處儀式兇案現場、每次無聲警告留下的氣味,一模一樣。

眾人瞬間警覺,以為終於能抓住一條活人線索,立刻把人帶回市局突審。

可帶回審訊室一審才發現,這人只是附近村裡的普通村民,被人私下塞了幾百塊錢,讓他專門在村口望風,盯著警方走訪動向,有情況就立馬傳話

他只知道有人給錢讓他盯梢,根本不知道背後是誰,更不知道枯井舊事、紙鞋儀式的內情。

又是一層外圍棋子,抓到了人,卻摸不到根,依舊碰不到幕後真正的那雙手。

線索看似往前挪了一步,實則又卡在半路。

局長聽說走訪一整天,只挖到幾句零碎口供、抓了個外圍望風的,又開始上頭連環催,跑進辦公室又是嘆氣又是吐槽

你們看看你們!

聯合辦案、兩隊人馬出動,耗一天,就挖出來幾句老百姓不敢說的閒話,抓了個拿錢望風的閒人

上頭現在天天問進度,我每次開會都只能繞著話題打太極,再沒實質性進展,我真要被架上去挨批了!

岑硯只能耐著性子解釋:“局長,整片區域被長期封口,群眾心裡怕事,不敢直言,我們只能一點點磨、一點點撬,急不來。”

我知道急不來!

可上頭等得起,我等不起啊!

局長揉著太陽xue,一臉生無可戀。

正拌著嘴,周敘白又緩步路過門口,手裡拿著幾份跨區域協查回執,依舊溫溫和和,眉眼帶笑,適時停下腳步。

局長,岑隊,剛拿到鄰縣早年失蹤人口的協查回執,想著或許能幫上忙,送過來給你們參考

他把文件放下,目光淡淡掃過滿桌的走訪筆錄,語氣隨意感慨

“鄉土人情之地,最怕抱團緘口。

人心被震懾住了,硬問沒用,得從歲月遺留的小痕跡、舊物件、老閒話裡慢慢摳真相。

有時候,旁人一句無心的家常,比十次正式問話還管用。

說完,他禮貌告辭,從容離去。

辦公室裡,眾人繼續對著成堆的走訪筆錄、村民對話、零星口供反覆梳理。

如果您覺得《迷霧藏兇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28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