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恨情仇，煎熬的我們
一整天的老街走訪收尾時，天色已經擦了暗邊
二大隊的車子依次停在巷口，隊員們關記錄儀、收筆錄本，互相拍著肩膀說笑，一天外勤跑下來，腳底發酸，嘴裡卻全是今天撞見的街坊趣事
“那位修鞋大爺太能嘮了，要不是老闆娘喊一嗓子，能跟我們聊到天黑。”
我訪的那位老繡娘，拉著我講了半鐘頭晚禾姑娘的舊事，眼淚都掉了兩回，是真心疼那孩子。
“那三個老傢伙現在縮在院子裡，估計連窗戶都不敢開，咱們把整條街翻遍了，他們那點陳年爛事，藏不住了。”
裴敘把繡樣底稿塞進文件袋，回頭看向靠在車邊的岑硯
男人身姿挺拔，暮色落在他側臉，線條清冷乾淨，指尖隨意搭在車門上，沒怎麼說話，只安靜聽著眾人說笑，神色淡而不冷
一整天外勤，他話不多
“今天收的筆錄夠厚，夠我們捋上兩天。”
裴敘笑了聲
群眾嘴裡的閒話，比檔案室的紙管用多了
岑硯微微頷首，聲音低沉乾淨，只兩個字：“回局
車隊剛拐進市局附近的街道，局長的電話就精準打了過來，接通就是熟悉又好笑的憋屈腔調，隔著聽筒都能想象出他皺著一張臉的模樣
“我可聽說了，你們一整天泡在老城巷子裡，訪街坊、嘮閒嗑，戰果頗豐？”
裴敘憋著笑應：“局長英明，底都摸得差不多了，林趙陸三家當年的勾當，老住戶心裡都門兒清。”
局長立馬嘆了口氣，又催又軟心
行，有進展就好
我這邊再幫你們擋兩天輿情，你們別給我掉鏈子。
對了，別熬通宵，差不多就收工，人都不是鐵打的
掛了電話，一車人都忍不住笑
這位局長永遠是嘴上催得最緊，心最軟，天天喊著要進度，卻次次把上頭的壓力全攔在自己這邊
眾人剛走進辦公區，就看見走廊窗邊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敘白手裡拎著幾個紙袋，穿著簡單幹淨的淺色系襯衫，氣質溫和舒展，看見眾人風塵僕僕回來
立刻迎上前
眉眼帶著淺淡的笑意，語氣自然又親近
完全是自家隊友的隨和感
沒有半分疏離、更沒有半分說教
“看你們外勤跑了一整天，應該還沒顧上吃飯。
他把手裡的紙袋遞過來，是附近口碑最好的家常菜和熱湯，“順路多買了幾份，墊墊肚子再忙。
二大隊的隊員們立刻笑著接過來，熟稔得很
多謝周老師！
每次都被你照顧，我們都不好意思了
“就是，跟著岑隊辦案，還能蹭上週老師的飯，賺翻了。”
周敘白輕笑出聲，語氣隨和自然
不過是順路的事，你們整天跑現場、蹲街巷、受委屈，比我辛苦多了
偶爾疏解疏解壓力，別把弦繃得太緊
溫知妤抱著筆錄走過來，輕聲道謝：“麻煩你了，還特意等我們。”
“不麻煩。”
周敘白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人眼底的疲憊，語氣很輕
查這種陳年舊案，最磨人，群眾不敢說、阻力藏在暗處，很容易憋悶
要是心裡堵得慌，隨時可以說，不用硬扛。
裴敘拆開飯盒，笑著招呼：“反正也到飯點了，乾脆一起吃？
就在樓下小館，簡單吃口熱的，周老師一起？”
這話一出，沒人覺得突兀，反倒全是理所應當的熟絡
在所有人心裡，周敘白早就不是外來的顧問，是團隊裡最溫和、最靠譜、最能讓人放下防備的自己人
周敘白沒有推辭，淺淺一笑，點頭應下：“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行人下樓找了間安靜的小館子，圍坐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上桌，氣氛鬆弛又熱鬧
二大隊的隊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吐槽今天走訪時遇到的奇葩街坊、搞笑場面，全是接地氣的閒話，沒有半句案子上的嚴肅對峙
“有個大爺跟我們說，當年那三家勢力大到，小孩哭鬧，大人說一句‘再鬧讓林家人聽見’，立馬就不敢哭了。”
“還有個阿姨說，晚禾姑娘當年在巷子裡走，回頭率特別高，安安靜靜的，手又巧，誰能想到落得那個下場。”
裴敘夾了一筷子菜，嘆了句：“老百姓不是不記得，是不敢記、不敢說
憋了三十年，今天總算跟我們吐了點真話
桌上安靜了一瞬
周敘白端著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神色溫和
只很輕地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極淡的、旁人聽不出來的澀意
這世上很多事，都是這樣
記得的人不敢說，敢說的人不在了，公道擺在檯面上，卻常常走不到底
岑硯坐在一旁，安靜吃飯，很少插話，神情清淡，只偶爾抬眼
目光淡淡掃過周敘白的側臉，一瞬便收回，沒什麼異樣，卻藏著極細微的審視
一頓飯吃得熱絡又鬆弛，沒有工作上的緊繃，只有隊友間的隨意閒談
周敘白全程陪著說話，安撫眾人查案的憋屈，聽大家吐槽外勤的辛苦，溫柔又周到，像團讓人安心的暖意，徹底融進整個團隊裡
吃完飯眾人回局，夜色已經深了
周敘白和眾人在樓下道別，語氣平和：“你們回去忙吧，別熬太晚。有事隨時找我。”
他轉身離去，背影溫和從容，融進路燈的光影裡
沒人知道，他轉身之後，眼底所有的暖意會瞬間沉靜下來，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
他今晚坐在一起吃飯、說笑、安慰的這群人，是拼盡全力要攔住他、要把他的裁決拉回律法框架裡的警察
市局辦公區內，燈火長明
二大隊隊員圍著一桌子走訪筆錄，分類整理、互相打趣，熱鬧得很
岑硯坐在桌前，翻著厚厚的筆錄，指尖停在一行老街坊的口述上，神色清冷沉靜
林崇山、趙顯奎、陸振邦三家的罪跡，已經在市井閒話裡被拼得越來越完整
蘇晚禾的冤屈，離見光越來越近
只是沒人知道，在他們一步步靠近真相的同時，暗處的清算，也已經走到了門前
晚風穿過街巷，老城深宅裡的燈火，惶惶不安地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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