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4
雞肉片切得均勻,每片裹著油亮的醬汁,胡蘿蔔與紅辣椒剁成一塊塊,四仰八叉地粘著肉片,澈亮綠寶石般荷蘭豆點裝;綠油油的青菜,鎖著濃郁泛光黑皮嫩色茄子;整齊排列的黃金豆肉,酥脆的外皮,鮮嫩的內肉鑲嵌雞肉絲,蔥花小綠帽戴得高高興興……
風清許默不作聲地動筷子,時間好像過了很久,他沉默不說話。
晚明月坐在他對面:“不好吃嗎?”
風清許還是不說話,只是筷子動了動,示意晚明月夾來吃。
晚明月夾了一片牛肉片,吃進嘴,濃郁的醬汁洗刷味蕾,貝齒咬進肉片,軟韌鹹油的口感充斥口腔,晚明月不自覺吃口米飯:“還可以,配米飯好吃。”
風清許垂眸沉默。
晚明月眨眼,身子前傾些,目光友好溫和盯著他:“你還好嗎?”
風清許眼臉沉重地抬起,目光幽幽。
晚明月剎時瞪大了眼睛,露出無辜微笑。
風清許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我從未吃過這麼難吃的飯菜。”
晚明月眨巴眼睛,心想還好吧。她的右腳忍不住勾住桌腳,生怕風清許掀桌。不過,勾住那一瞬間,晚明月想風清許不會做出這麼失禮的事,於是淡定地收回腳。
晚明月道:“油放多了一點,嗯,醬油也放多了點,和米飯一起吃,還好,還好。”
晚明月記得林老爺晚上擺宴,她吃了三四飽。
樓梯處傳來聲響,晚明月二人下意識望去,是懸月樓的掌櫃,正笑咪咪上來。
風清許盯著他,嘴角掛著冷笑:“你會罵人嗎。”
晚明月老實說:“我通常是動手不動口。”
風清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欣賞、讚許。
晚明月:“咳,但是我會罵人。”
風清許眼瞼微微一抬。
晚明月端莊穩重:“君子動口不動手,我來罵。”
掌櫃過來了:“兩位客官吃得可好啊。”掌櫃笑咪咪道。
風清許白了他一眼。
晚明月拍桌子,狀似冷凜道:“掌櫃的,你這菜是一沒色香,二沒口感,滿口生油,饕餮吃了都兩眼一翻。你、王婆賣瓜不知道臉皮多高,張嘴就來,胡說八道,什麼比皇宮差一點,那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啪、啪。”掌櫃拍手,“好詩,好詩。”
“好、好詩?!”晚明月肩膀一垮,“這是好詩?我在說好詩?”
“當然是了。”掌櫃一臉“姑娘你別謙虛”,“我這懸月樓,吃過的都題詩品餚,姑娘題的詩,獨樹一幟、別具一格。”
晚明月:“……”
風清許無語又嫌棄地盯了掌櫃兩秒,轉過頭,閉上雙眼。
晚明月微笑:“掌櫃,結賬。”
“好嘞。”掌櫃從身後掏出一個大算盤,噼裡啪啦一頓,朗聲道:“一共是三百二十文。”
晚明月掏荷包,給錢:“麻煩掌櫃,把剩下的飯菜送給外面討飯人吃。”
“好嘞,姑娘人美心善。”
晚明月微微一笑。
夜晚,無月無星
林府一個燈火通明房間。
晚明月、風清許、林老爺、林夫人、林逸之、林清之坐一桌,除了傻笑專心吃飯的林清之,其他四人相談甚歡。
風清許當然注意到林清之狀況,他嫌棄地皺眉。
丫鬟們陸續上菜,不一會兒,圓桌上玉盤珍饈,雞肉剁成塊狀與嬌嬌紅辣、嫩嫩綠辣翻炒,色香俱全的辣子雞離晚明月最近;飄香濃郁的紅燒肉,像一個紅寶石,色澤光亮,入口即化,離風清許最近;泛著金紅亮光澤,彷彿是秋天楓葉,肉質鮮嫩讓人留口水,離林清之最近。
林老爺笑著敬晚明月、風清許一杯酒,晚明月受寵若驚、彬彬有禮,風清許理所當然、從容不迫。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王爺吃飯前都會在米飯上用筷子劃一下,王爺作為一個凡,身體硬朗活到六十六歲,家庭和睦。於是一個“說法”誕生,吃飯前都會在米飯上用筷子劃一下,有驅邪保護家庭作用。
潔白如玉的米飯,風清許握著筷子在米飯輕劃下。
林逸之坐在他對面,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林逸之眼神突然恍惚,骨節分明、修長似玉的五指出現重影,虛影似乎是一個男子手指,較粗,較黑。
林逸之眨下眼,身子不由探前,似乎是看仔細虛影手指,虛影給他一股很熟悉感覺,就好像他跟這個虛影曾經……形影不離。
林逸之眼圈泛了紅,他的耳邊蕩起一個聲音磁性、沉穩:“二弟怎麼了?一直盯著大哥看。”
一滴淚從林逸之眼角劃過,他喃喃道:“大哥。”
他聲音輕,但他突然反常表情讓晚明月幾人無聲注視他。
風清許盯著林逸之,眼尾感到十分冒犯地一揚,他一字一句冷冷道:“我不是你大哥。”
林逸之回過神,他感到十分抱歉,慌忙道歉道:“風公子對不起!我不是說你是我大哥,我不知道怎麼了,剛剛——”
他話還沒說完,一雙筷子掉落在地上聲音,引得他向右轉過頭,一下子對上激動興奮泛紅的兩隻眼睛,林清之嗚嗚道:“二哥啊,你終於還大哥男兒身了。”
.
“怎麼會這樣。”林逸之不可置信地癱坐圈倚,鏤空雕花裝飾,林逸之右手肘抵著寬大頂部微翹扶手,“我怎麼會把大哥忘記。”這太離譜了,他拼命回想,他一點都想不起!除了剛剛飯桌,他沒有任何大哥任何記憶。
他有點崩潰地敲打自己額頭,自言道:“怎麼會這樣,我現在想不起來。”
林清之跳起來,抓住林逸之作惡的手,大聲嚷嚷:“想不起來就不要想嘛,你都忘了四年,急什麼!我們一步一步來,我們現在還了大哥清白,就很好了。”
林清之鄭重其事地往前大走一步,他比劃到:“四年啊,整整四年,真的有人以為我們家是一女二兒,哇,我一直喊‘大姐’,幸好我是有苦衷,不然我這四年肯定要被大哥託夢踢屁股。”
說到屁股,他的屁股隱隱作痛,他憤憤地發射眼光給晚明月、風清許。
晚明月裝作沒看到。
風清許冷眼。
林夫人抹眼淚,她剛剛林老爺向晚明月、風清許、林逸之解“大姐竟是大哥”謎,和懸月樓小二說的大致相同。
林夫人說得更詳細,四年前林逸之病了,一整日昏昏欲睡,身子一日比一日消瘦,林大公子專門帶他去南山觀散散心,順便求菩薩保佑林逸之早日康復。結果回來,是南山觀的邱道長,揹著溼漉漉的林逸之回林府。
林老爺強裝鎮定,謝過邱道長,便急促詢問邱道長,可知他大兒去了哪裡。
邱道長道,他不知道,他是下觀打水。恰好看到林逸之一個人,全身溼/透躺在岸邊。他探到林逸之還有氣息,立馬背林逸之趕林府。
晚明月聽了這話,覺得奇怪。她悄聲和風清許說,不應該先把林逸之送去看郎中。
風清許回她,或許是不想節外生枝,送到林府,林府自然會請郎中。
這話有道理,晚明月朝他點下頭,繼續聽林老爺和林夫人說話。
邱道長轉念一道,林大公子可能也落水了,找些人打撈看看。
林夫人一聽,兩腿一軟,哭喊我的兒。好在林老爺眼疾手快接住林夫人,然後急叫林管家帶人去河水。
林老爺呼喊聲,讓林夫人回了一分神。她請求邱道長,讓邱道長帶路。
邱道長一行人去了兩個時辰,帶回林大公子屍首。
林夫人撲到林大公子屍首痛哭。
她和林老爺油煎心般,等林逸之醒來,詢問怎麼一回事。
林逸之醒來,就像瘋了,口裡喊著,大哥,我要見大哥。
他身邊貼身丫鬟含淚告訴他,大公子走了。
林逸之得知這一訊息,失了魂魄,口裡一直重複:“是我害了大哥。”任誰和他說話,他也不搭理人,一直在埋怨自己。
林老爺和林夫人商討著,想是二兒失足掉進去水,大兒去救二兒,沒想到救了二兒,自己淹死在河水裡。
整整一個月,林逸之瘋了一般,出現幻覺,一直堅信大哥還在,隔著空氣對話。情況越來越嚴重,好幾次在飯桌上。
林逸之左右手拿筷,左手給自己夾菜餵飯,自言自語和大哥說話,他和“大哥”說一句,他的右手給自己夾菜餵飯。
林老爺和林夫人忙叫人去買安神丹藥,叫林逸之服下,一連吃了七天,第八天林逸之醒來,人正常了,但把林大公子忘記了。
一提到“大哥”“大公子”“林大公子”“我兒渝之”,就頭疼難受,嚇得林老爺和林夫人不敢提,也不敢讓別人提,便有了林大公子變林大小姐之事。
這四年,大兒子變成大女兒,林老爺和林夫人慾說還休。
林逸之今夜突然想起大哥,叫林老爺和林夫人又驚又喜。
林夫人把這一切歸到晚明月、風清許身上,千恩萬謝。
晚明月二人就這麼稀裡糊塗接受戴上一頂“絕世好人”高帽。
幾人在廳堂再說些客套話,便散了。
如果您覺得《師兄的紅鸞星動,我乾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28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