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
遲歸收完周彥的魂魄，從小區電梯下來。
“猜對了。”聞曳心中暗喜，迎上前去。
“遲偵探果然喜歡到各類案發現場。”
“聞警官。”遲歸看到他並不驚訝，雖心知肚明他應該是對她身份存疑跟蹤過來的，但還是問了一句，“周彥是自殺，案子已經破了，警官還來幹什麼？”
“不放心你，上次你莫名暈倒。”聞曳眉眼上揚，笑的溫和，“你好點了嗎？”
“好多了。”
遲歸掃一眼聞曳胸前，那裡跳動的心臟有她的氣息。她在琢磨怎麼拿回來，可能需要打好關係，“上次謝謝你。”
“舉手之勞。”聞曳抬眼看向樓上週彥的所住的樓層，“遲偵探，如何？我們警方有遺漏的資訊嗎？”
“我沒有那麼大能耐可以指導警官辦案。”遲歸攤開手無奈道。
路燈下，遲歸的影子被拉的很長，站在對面的聞曳影子也投射過來，交疊纏繞。
“你要回去嗎？”
“嗯。”
“我送你。”
“不用了。”遲歸開啟手機介面，“已經叫好車了。”
“路上慢點。”
聞曳一直等到遲歸上了車才離開，回去的路上他想了又想似乎沒什麼特別的。
案子剛結，警局無事，幾個人湊在一起打遊戲。
“陳小小，你吃兵線啊。”牛偉軍雙手抱了手機側過身撞他一下。
“別說我了，你操作爛死了。”
“別送，別送！”楊明深呼一口氣，轉動手腕活動一下，“等下一把吧，這一局必輸。”
聞曳坐在辦公桌上盯著螢幕沉默不語。
“聞隊，在看什麼呢？”李莎端了一盤水果走過來，“怎麼不和他們一起？”
“奧，我在查東西。”聞曳挑了一塊蘋果塞進嘴裡，繼續翻動滑鼠。
“聞隊，又有案子了嗎？”李莎停在他背後看向電腦螢幕，“遲歸？小姑娘很漂亮。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碰巧遇見，有點好奇。”
李莎將水果放在桌邊，半傾身讀道：“21歲，孤兒，目前大三在讀。”讀完後看向聞曳繼續說：“還是個學生呢，有什麼好奇的。”
“啊？她竟然是個大學生！”陳小小抬起頭大驚小怪道。
“大學生怎麼了？”李莎直起身，“你不也是剛畢業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個遲歸給我的感覺很老成。不是說長相啊，長的挺不錯的，就是行為處事和說話風格不像未經社會的純真大學生。”
“你這就是刻板印象。”李莎用牙籤叉了一塊蘋果，又指指聞曳說，“你覺得聞隊大學期間也和你一樣整天懵懵懂懂嗎？”
“你又沒見過她，等到下次你見到她就知道我說的了。”陳小小又低下頭點按手機螢幕。
聞曳指尖叩擊桌面，滑鼠落在“孤兒”兩個字上。
李莎不解地問：“孤兒有問題嗎？”
“沒問題。”
“沒問題你都盯那裡半天了。”楊明捏著手機湊過來，“李莎，從你剛剛出去買水果到現在他都在研究。”
“沒看出特別的。”李莎坐回自己位置上，整理好桌上的東西，開玩笑來了一句，“除了小姑娘特別漂亮。”
“哈哈哈哈哈哈，聞隊，看不出來嘛！”
“很漂亮嗎？”牛偉軍抬起頭，眼睛直往李莎那裡瞥，“我看來看去還是李警官最好看。”
“老牛，你從哪裡學的拍馬屁的手段。”
正吵鬧中，聞曳抬手示意，“靜一靜，接個電話。”
“您好，這裡是江城區刑警二隊。”
聞曳聽完神色嚴肅，關上電腦，提起搭在椅背的衣服站起來，“走，出案子了。”
嘻嘻哈哈的幾人收斂神色，迅速起身，關掉手機介面，跟著出去。
市中心，主乾道上車水馬龍。兩側高大的樓宇林立，上班族來來往往，男的大多西裝革履，腋下夾著公文包或者提在手中，女的則踩著高跟鞋，揹著名牌包包，無一例外都腳步匆匆，很是忙碌。
橫宇大廈就矗立在其中，眾多小公司寄生在這座現代化建築中，開始今天一天的經營。
女子妝容明豔，黑色絲襪高高束起，連衣短裙勾勒出曼妙身姿，墨鏡卡在腦袋上，手裡提著gi最新款包包，腳下恨天高噠噠噠地奔過來，按下電梯鍵，“等等！”
將關未關的電梯間站著一位身著白襯衫的小夥子，厚厚的眼鏡片略微反光，他木訥抬手提一下眼鏡，默默退到一邊給女子讓出更大位置。
“你好呀！”女子笑容明豔，主動和他打招呼，“你是六樓那家科技公司的吧。我就是你們對門那家雜誌社的模特。我都看見你好幾回了。”
“挺，挺巧的。”小夥子低下頭結結巴巴回答，臉漲得通紅。
電梯停在二樓，又上來幾位年輕姑娘。
“你們好呀！”女子大大方方地同她們打招呼。
“姐姐好。”幾個小姑娘笑著回應。
電梯上行，女子掏出小鏡子端詳自己的妝容，嗅了嗅鼻子開口道：“這什麼味道啊？像是死老鼠和臭雞蛋的怪味。”又扭頭轉向電梯裡其他幾人，“你們聞到了沒？”
“這幾天一直都有這種怪味。”一個小姑娘皺起眉頭說。
“真的嗎？我今天才聞到。”女子抬起胳膊聞聞自己身上，“哎呀，我說呢！我今天忘記噴香水了！”
“我覺得電梯裡肯定是哪隻小狗或者小貓偷偷摸摸跑進來拉屎撒尿了。”小姑娘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哎呀！這電梯怎麼回事都七樓了還沒停。”女子放下鏡子驚呼一聲。
小夥子推下眼鏡，上前邁一步又按了下六樓的鍵。
電梯又開始下行，到了六樓依舊沒停下繼續向下，中間還伴隨幾分卡頓。
“電梯又壞了。”小夥子回頭對著其他幾個人說。
“這幾天總是莫名卡頓，過層不停。”一個姑娘熟練地掏出手機撥打電話，“這周我都是第三次被困在裡面了。”
電梯突然速度變快，直直往下掉，失重感猛然襲來，幾人驚呼一聲貼緊電梯廂壁。
很快，電梯就落了底。電話也在此時撥通。
王磊收到橫宇大廈打來的電話，電梯故障，卡在底部上不去，困了好幾個人在裡面。他領著幾個徒弟匆匆背上工具箱趕過來維修。
輕車熟路地切斷電源，抵達底層機房，順著維修管道靠近停滯的電梯。
“師傅，怎麼這麼臭。”走在最前面的人捏緊鼻子，壓住要嘔吐的感覺。
還未等王磊回答，手電筒掃過電梯上端，一個浮腫的屍體靜靜趴在轎廂頂端的鋼架空隙間。
“啊！”
“叫什麼？你能不能……”話還沒說完，王磊不滿的話頭堵在喉嚨處，瞪大雙眼噎了半天。
“快！報警！”半晌後，王磊才回過身讓報警。
聞曳幾人乘著警車趕來。
忙碌的大廈中，其中一棟的境況卻有所不同。男男女女都圍在大廳，捂住口鼻，不斷向裡面張望，互相咬耳朵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四個年輕姑娘與一位打扮精緻的女子，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小夥子捂住鼻子從半卡的電梯間被拉出來，一出來就衝到廁所嘔吐。
聞曳和其他幾名警員穿過人群擠進去，人群退開的剎那，惡臭撲鼻而來。
屍體仍舊躺在電梯上方。只是電梯被強行上行一格，卡在一層和-1樓中間，從一樓大廳開著的電梯間正好能看見屍體。
李莎看了一眼立馬捂住口鼻退到一邊，牛偉軍跟在她身後，輕輕拍她的後背：“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太噁心了。”
死者應該是個肥胖的中年男人，目測死亡時間已有一週。
整個屍體高度腐爛、屍身發漲、軀體膨隆，面部因為浮腫變形，原本就肥胖的五官被脹起的皮肉擠得模糊不清，完全看不出樣貌。屍體大面積呈現青紫色，已經蔓延大片腐爛綠斑，通體泛著溼溼嗒嗒的粘液。一隻腳卡在電梯縫隙，半邊腳趾已經被電梯門夾斷，落在裡面。
派出所的人早就趕過來，拉好警戒線，正在附近驅散人群維持秩序。
“聞隊長，麻煩你們了。”派出所的小隊長上前握了握聞曳的手，隨後退至一邊。
聞曳指揮跟過來的楊明和牛偉軍穿戴好防護服、手套。他們穿戴整齊後，拎著勘驗箱上前仔細勘驗屍體。李莎強忍住噁心拿筆記錄。聞曳和陳小小在一旁仔細拍照留證。
一切妥當後，將白布覆蓋上屍體，小心翼翼地抬下來，移交至警局處理。
“屍體脖頸處有明顯勒痕，口唇發紺外翻，舌尖探出齒外，眼結膜高度充血，是窒息而亡。”李莎將記錄內容彙報給聞曳。
“嗯。”聞曳點頭回應，目光卻落在電梯上方。
電梯上方屍體的位置，血跡有明顯劃痕，如果死者在此之前已經死亡，那麼這個劃痕只能是兇手處理屍體時拖拽導致的。
“目前死者面部受損太大，樣貌不清。但是根據衣著打扮結合我詢問的幾個公司職員，死者應該是橫宇大廈十一層的一家公司老闆。”李莎接著彙報。
“去他公司問問。”
因為發現屍體的緣故，整棟大廈所有的電梯都被緊急叫停，警方正在謹慎檢查是否還有漏網之魚。幾人只得繞到旁邊樓梯走上去。
聞曳腿長，一步邁幾級臺階走在最前面，身後幾人佝僂著背爬得氣喘吁吁。
好不容易來到十一層，落在最後的陳小小抓住欄杆深吸一口氣，“終於到了，累死我了。”
楊明掐著腰喘氣說：“就你最矯情，人家李莎一個女孩子都沒這麼累。”
聞曳回頭瞪他一眼，糾正道：“注意你的說辭，不要以性別給人下定義。”
“奧，我錯了。”楊明搭上陳小小的背，兩人一起跟上。
“我倒無所謂。”李莎平復呼吸說，“反正我在警校時沒少被拿來舉例子。每次都是你看人家一個女孩子都巴拉巴拉的，習慣了。”
“男的女的都一樣，這樣舉例子本身就不對。”聞曳抬腳繼續往前。
迎面走來一名職員，胸前掛著胸牌，留著長長的厚劉海，遮蓋住眼睛，手裡拿一份文件與他們擦肩而過。
聞曳側身擋住她，掏出警官證，“警察，請問現在方便嗎？”
此人抬起眼，四肢僵硬立刻擺出立正姿態，怯生生地說：“我，我叫陳招娣，方，方便。”
她領著聞曳幾人進去公司，經過前臺時低下頭快步走過去。
“在這裡為什麼走這麼快？”聞曳敏銳地洞悉她的舉動。
“她們，她們會朝我打招呼，我有點不自在。”陳招娣低下頭，小聲說，“我，我比較內向，不喜歡和別人交談。”
李莎上前扳直陳招娣弓起的腰，笑眯眯溫聲說：“抬頭挺胸，自信點。”
陳招娣艱難地直起腰，木木點了點頭，眼睛卻仍低垂下。
“給我們講講你們老闆吧。”
“老闆？”陳招娣低下頭，“老闆已經好幾天沒過來了。”
“他死在電梯裡一週了。”陳小小插了一句，“樓下都在看熱鬧，你沒聽說啊？”
“啊？”陳招娣略微抬眼，怯生生地搖頭，“我，不太合群，他們討論什麼我不知道。”
“老闆我也不熟悉，我，我只是，一個小職工，幾乎不和他碰面。”
“算了，聞隊，我們去問問前臺吧。”楊明實在聽不下去，原路返回去前臺。其他幾人想了一下，也掉頭去前臺。
他們身後的陳招娣卻慢慢抬起頭，死死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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