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怕疼
男孩說完後仰起頭，被拍扁的頭顱虛掛在脖子上，喉嚨溢位笑聲，頭被帶著左右晃悠：“哈哈哈哈，我殺了她，我不怕她！”
笑聲連綿不絕，遲歸覺得很吵，“夠了。”扯起細絲欲堵住他的嘴。細絲飄到男孩面前，似乎被什麼隔擋開，又退了回來。
遲歸看著縮回來的細絲，低聲道：“他被下咒了。”
男孩並沒有停下詭笑，眼珠骨碌轉過來死死盯住聞曳他們。金色的符文在體內蠕動，他漆黑的眼珠瞬間變作紅色，通身瀰漫濃重的煞氣，嘴角越裂越大，黑色的長獠牙探出來，然後瘋一般衝過來。
“小心。”聞曳將遲歸拽到身後，自己擋在她前面。
“警官，你還是多擔心自己吧。”遲歸隔開聞曳拽住自己的手臂，揮出硃筆想要上前與魂魄纏鬥。
“你剛剛替我治療，已經很虛弱了。”聞曳盯著遲歸蒼白的嘴角，態度強硬並不放手，牢牢鎖住遲歸，不讓她衝到最前面，“況且，你的細絲似乎和他體內的金光相沖，無法攻擊他。”
“阿遲，聽這小子的。”辭妄展開摺扇朝男孩方向扔出去，“還有我呢。”
摺扇飛至男孩魂魄旁擋住他繼續前進。“嘁嘁嘁——”男孩嘴中發出奇怪叫聲，黑色煞氣與青色魂力纏繞相鬥，濺出噴射的星星點點。
遲歸站在聞曳身後，目不轉睛地觀察兩人相鬥。
辭妄魂力強大，一直處於上風。眼看時機差不多了，辭妄捏訣唸咒，摺扇突然併攏，猛地砸向男孩，男孩根本招架不住。偏過身躲開後四肢散開，辭妄只得分開攻擊，不免漏掉了一個部位。男孩的腿率先突破重圍，徑直奔向遲歸。辭妄還未反應過來時，男孩的其他部位已經自動補全。辭妄想要脫手去護遲歸和聞曳兩人，但是周圍的煞氣密集地聚攏在一處，一時脫不開身。他催動魂力，低聲怒罵一句：“該死。”
聞曳見男孩來勢洶洶，一手將遲歸攔在身後，向前邁了幾步，試圖替遲歸抵擋住男孩的攻擊。
“你瘋了？”遲歸用細絲勾住聞曳把他拽回來，扔出硃筆。硃筆飛過去又被隔擋彈回來，全程不到一秒。男孩的魂魄已經近到眼前，長長的獠牙離遲歸心臟僅一寸之遠，下一刻他就會刺進去。
遲歸併不慌張，反正她的心臟是空的。
“嘶—”被拽到後面的聞曳側身過來，後背緊貼住遲歸，胸前被男孩的獠牙刺中，悶哼一聲。
僅紮了一個大洞，並沒有刺穿。因為男孩的獠牙在刺穿皮膚後就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眼珠骨碌打轉。
“聞曳，你沒事吧！”
“不是說在幻境不痛的嗎？”聞曳咬咬牙，略帶玩笑說。
“現在是幻境主人在攻擊你的實體，當然會痛。”遲歸後背已經貼在陽臺護欄上，沒法再退，只能把聞曳扳得更靠近自己，好讓他脫離男孩的獠牙。扳開後她歪頭看了一下，放下心來——傷的不重。
辭妄終於驅散四周的煞氣，朝後甩出摺扇，男孩根本來不及躲開就被摺扇擊中，連連後退。
男孩後退的瞬間，遲歸剛剛放出的細絲立馬彈起來，直衝過去。
“他體內的魂力沒了。”遲歸注意到蠕動在他體內的金色符文消失不見，眼珠恢復成漆黑的眸子，只剩下黑色煞氣瀰漫在四周。
“小樣！”辭妄冷哼一聲，閉眼催動更多魂力，乘勝追擊。
男孩剛被辭妄打退，聞曳忽地腳下一軟往遲歸身上倒去。遲歸立馬接住他，意外道：“你還有別的傷？”
“沒有。”聞曳聲音聽起來並無什麼大礙，中氣十足。
“那你這是……”遲歸看著倒在自己懷中的聞曳，兩隻手僵在半空，推開也不是，不推開也不是。
“胸口疼，我靠一會兒。”
聞曳因為個子很高，所以是半彎腰靠在遲歸身上的，頭枕在她脖頸處，背對著遲歸的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
他聽到遲歸極短的，極輕的一聲笑。
“警官，你好歹是個刑警吧，平時辦案磕著碰著應該很常見，竟然這麼怕疼。”
聞曳感受她身體微微發抖——笑的抽抽了。
很顯然，遲歸在不留情面地嘲笑他。
聞曳輕咳一聲，慢慢從遲歸身上起來。他抬眼看向遲歸，眼神有些幽怨。
遲歸淺笑盈盈，杏眼彎彎，是聞曳從沒見過的模樣，而且似乎她的氣色好多了，蒼白的嘴角泛起紅潤。
他微微一愣， “笑起來很好看，多笑笑。”聞曳轉身靠在遲歸旁的護欄上。
“我平時不笑嗎？”遲歸轉過臉，“我覺得我挺愛笑的。”
聞曳：……
辭妄還在一旁苦命的和亡魂纏鬥。
男孩魂魄四散開，朝著不同方向逃竄。他並不是單獨的魂魄，看樣子是整個幻境中所有有意識的魂魄都聚合在他身上了。
“散！”一聲令下，摺扇四分五裂，追向不同的魂魄碎片。
魂魄越跑越遠，辭妄緊隨其後。
“等等，是陷阱。”聞曳喊道。
“辭妄，回來。”遲歸收斂臉上的笑意。
辭妄似乎根本聽不見，一個勁地追過去。——他不對勁，被煞氣入侵了。
遲歸及時甩出細絲，細絲蔓延得很快，遲歸意識到自己魂力恢復了些許。細絲纏繞上辭妄腳踝，一把將他拖回來。再晚一步，辭妄已經追過去，下一刻這些魂魄會立馬聚上來將他撕裂。
“嘻—嘻—嘻—嘻……”拖長音調的笑聲越來越遠，這些魂魄跑了。
“醒醒！”被拖回來的辭妄白眼微翻，目光呆滯，聞曳粗魯地拍他的臉，“醒醒！”
“你過去。”遲歸不理解聞曳怎麼對辭妄的態度那麼差，命令他站到一邊，自己湊近用硃筆在辭妄額頭輕輕一點。
辭妄渾身一顫，恢復了神志。
“他玩陰的。”辭妄接過飛在一邊打轉的摺扇，“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給我灌了煞氣。”
遲歸想了想：“他剛剛伸手指樓下操場時。”
“啊？”辭妄歪頭疑惑。
灰沉沉的天空壓下來，地面也在上升，四處的建築開始倒塌。
他們如同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盒子中，盒子還被用外力不停擠壓。
幾人抬起頭，望向壓下來的天空。
“他要把我們都封死在這裡。”遲歸很冷靜，並不慌張。
“你們過來陪我們！”空靈的聲音傳來。
“陪我們！”
“來吧！”
緊接著是越來越多的不同聲音，混雜在一起。
辭妄捏緊摺扇，不安地問：“阿遲，怎麼辦？”
遲歸四下掃一眼，靜了片刻，隨後則對上聞曳，“警官，弄清楚了嗎？”
“嗯。”聞曳與她對視。
“在左邊。”聞曳轉過身指向前方的樓梯，“那間教室門口。”
“好。”遲歸立馬朝那個方向甩出硃筆，另一隻手卻落在辭妄摺扇上，“辭妄，你朝相反方向。”
辭妄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反方向投出摺扇。
“哈哈哈哈哈。”不斷聚攏的天地中笑聲顯得異常響亮，遠處的邊緣處隱隱約約有幾絲黑氣飄出。
“你們在亂打什麼？別掙扎了，過來陪我們。”
“就是現在。”遲歸剛剛用細絲勾住的摺扇瞬間被拽到半途，她朝辭妄點頭。
辭妄施加魂力，摺扇被細絲拖住橫掃一片。
邊緣的黑氣盡數被吸納進來。
天地已經合起來大半，他們所處的這棟教學樓是唯一倖存的建築，正好撐立在中間。
摺扇懸於半空，震動不已。
“太上救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霑恩。”遲歸雙指虛貼在額頭，閉眼後又睜開，金色的瞳孔熠熠生輝。
“速離濁浪，徑上清都，”遲歸雙指從額頭拿來，指向辭妄的摺扇。
“冤家債主，討命兒郎，跪吾壇前，八卦放光。”辭妄也作相同的動作，口中喃喃唸咒。
片刻後，振動的摺扇定住了，輪迴到辭妄手中。
辭妄抖動摺扇，數十個魂魄從摺扇中抖出來，不過現在都被細絲牢牢捆住。
他們經過摺扇和遲歸、辭妄的洗禮，煞氣被吸收大半，已經沒有剛剛那麼瘋狂了。
遲歸耗費太多魂力了，有些站不穩，她退後幾步倚靠在陽臺邊緣，慢慢理順硃筆尖端的細絲。
“你還好嗎？”聞曳守在她旁邊，他並不知道如何幫她緩解不適，雙手虛搭在遲歸身側，沒有碰上她，“我可以怎麼做？”
“有點累。”遲歸眨眨困頓的雙眼，“待會如果我要倒下暈倒請警官及時把我扶起來就好。”
“待會出去後也可以幫她買點香燭，她喜歡那玩意兒泡水喝。”辭妄在一旁揮動摺扇不斷吸納魂魄身上的煞氣。
“你們剛剛在做戲？”男孩猩紅的雙眼呆滯無神，盯著前方。
“對啊！”辭妄一臉得意，“阿遲，我悟性還不錯吧。”
“尚可。”
剛剛他們四下散開無法鎖定。遲歸先是假意問聞曳，聞曳也立馬理解她的意思，隨手指了一個地方。然後遲歸在和辭妄說話時不動聲色地將細絲系在摺扇上，辭妄扔出摺扇和她扔出硃筆都是幌子。
這些魂魄以為他們會定點打擊，得意忘形之際再突然用摺扇橫掃過來，他們根本來不及逃竄開，不管躲到哪個方位都會被吸納進去。
遲歸將細絲系在摺扇尾端，不僅可以讓摺扇繞著它旋轉一週，保證全部範圍沒有死角。而且在摺扇甩出去的時候細絲也會隨著瀰漫，牢牢捆縛住魂魄。
“狡猾。”男孩憤憤不平，不過搜尋不到其他更有攻擊力的詞語，只默默吐出兩個字。
“老實點吧。”辭妄合上扇柄，在他腦門上敲擊一下。
明明很輕，況且物理攻擊對男孩也沒有絲毫用處。
男孩卻渾身哆嗦，旁邊的十幾個魂魄也肉眼可見的僵了一下。
“他們對這個有應激反應。”聞曳語氣不是很好，“你別再把他們惹毛了。”
“忘記了，不好意思。”辭妄收回扇子，雙手合十，哈了哈腰道，“別害怕。”
遲歸和辭妄同時看向聞曳——審訊，交給專業的人來比較好。
“你是這片幻境最大的主人，對吧？”聞曳看向男孩，十分肯定。
“什麼意思？”男孩似乎不理解幻境主人的含義。
“你能支配其他魂魄。”遲歸補充說。
“算是吧。我可以干擾他們，也可以用他們的力量。”
聞曳點點頭，繼續說：“我猜，你出來是因為我們發現了你雙人格的秘密。”
“我都死多少年了，這些秘密還有必要嗎？”
“沒必要，但你在乎。”聞曳接著說，“我想你一直在這位老先生面前隱瞞吧。”
“小羅，是嗎？”旁邊一個焦黑的魂魄抬起頭，是那個老先生。五官已經恢復，一雙老化混濁的眼睛盯住男孩。
“我…”男孩頓了頓。
“小羅，前塵往事，又何必再隱藏呢。”老先生嘆口氣，“你說吧。其實我想走了。”
“是！”他低下頭，“我不想讓老師失望。”
話音剛落，他又猛地抬頭，眼神完全變了，像是換了一個人，“我早就待不下去了！我想殺掉這裡的每一個人。”
“唐老師把你活活打死，其實並不僅僅因為你逃學吧。”
“是又怎樣？”他高高昂著頭。
“不是的，她早就想殺掉我們，她每時每刻都在毆打我們。”男孩又低下頭小聲嘀咕。
“那天，我放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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