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城，午時。
茶店內。
“趙管家，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貨物安全送到了。”魏老四喘著粗氣，小心翼翼說道。
趙管事挺著個大肚，身材魁梧，臉色紅潤，穿著一件綢緞長袍，腰間掛著玉佩，手上戴著金戒指。
坐在寬大的椅子上，品著茶。
趙管家瞥了一眼魏老四，點了點頭，然後漫不經心地說：“行，我知道了。”
魏老四輕聲道：“趙管家……”
“怎麼？難道還有什麼問題？”趙管家抬起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耐煩。
魏老四有些侷促，他鼓起勇氣道：“趙管家，我的工錢，能否麻煩您給我提前結算一下！”
趙管家冷笑一聲，將那茶放下，神情冷漠，看待乞討的狗一般，輕蔑地看著魏老四。
“這才幹了沒幾日，你就想要工錢~當這是施捨的地兒？”
“趙管家，求您了，行行好，可憐可憐小人吧，”心中一陣苦澀，魏老四刷的跪下，聲音中帶著一絲哀求：“家裡實在是揭不開鍋，娃兒已經幾天沒吃的了！”
晦氣，這地板都給我弄髒了！
趙管家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提前給你，也不是不行，等著。”
魏老四滿懷期待地等待著。
然而，當他看到那袋子的工錢時，人懵了。
“趙管家，這工錢怎麼少了那麼多？”魏老四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怎麼，你還敢質疑我？提前給你發就不錯了，要是都像你這樣，沒了規矩，這店還開不開了？”趙管家冷冷道。
魏老四慌忙搖頭：“不不，趙管家，我只是……只是家裡等著這些錢買米下鍋。小的全家都指望著我這點工錢過活呢，能不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管家打斷：“少tm廢話！愛幹不幹，不幹滾蛋，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魏老四站在原地，手中的銅板彷彿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的心上。
他低下頭，瞅著那雙發爛的草鞋，眼神閃過一絲狠色。
衝上去，拿拳頭，把他那張豬臉，砸爛！
把這銅錢，全部塞進那嘴裡！
殺了他，殺了他！！！
“與其呆在這裡，你還不如早些拿著這錢，給你家孩子買吃食去！”趙管家吹了口茶葉，悠然道。
孩子？
孩子。
魏老四的眼神黯淡下來，他洩了氣，整個人佝僂了下來，話語從牙縫中擠出：“多謝，趙管家。”
呵呵，隔段時間就得有人鬧一次，聽著就煩心。
趙管家冷笑一聲，沒有再理會魏老四。
魏老四默默地收起那少得可憐的工錢，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
哎，先去買些米吧。
咱們不是有了新的聖上嗎？指不定，再過些日子，就好起來了呢？
巡檢大人也在清理流寇。
再忍耐忍耐，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到了那米鋪，他忐忑不安地掏出那些銅幣，無奈道：“店家，您看看，這些能買多少？”
那店家舀出米，放桿秤上稱量一番，在魏老四眼巴巴的目光中，從裡面勻出一小部分米，又放了回去。
“店家，這斤重，不對吧，”魏老四哭喪著臉道：“難不成米價，又上漲了？”
店家面無表情道：“嗯，你還要嗎？”
“要，我要啊！”
魏老四雙手捧著那米袋，迷茫著流動在人群中。
這袋米，是他近一個月辛苦勞動的全部收入，卻只夠他家吃幾天。
魏老四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手上佈滿老繭傷痕，面容黝黑而消瘦，眼中疲憊滄桑。
渾渾噩噩中，他回到了那間破舊的屋子。
“爹，是爹回來啦！”
“爹爹！”
狹小的門框，擠出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他們看著魏老四，用稚嫩的聲音喊著。
“爹爹，我肚子燒得痛！”最小的男娃光溜溜的，裹著被子，委屈地撇嘴喊著。
而年長懂事了的，雖沒說話，但其那期待的眼神，如刀般刺向魏老四。
“老大，拿著，抓一把米，煮成粥。”魏老四低聲道。
“好誒，是吃的！”
“有吃的啦！大姐，快快，我們做飯去。”
聲音越來越遠，魏老四的妹子走了上來，遲疑道：“都用完了，一點沒剩？”
“嗯。”魏老四顫聲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又漲價了啊！”妹子嘆了口氣，麻木地笑笑，她看向魏老四，釋然道：“賣了吧。”
“……好。”
……
“哇~姐姐，你這碗，粥好稠啊！”男娃低呼道。
四妹沉默著，端起那碗，輕聲道：“弟，我跟你換。”
“吃！”魏老四板著臉，又將那碗放到女孩面前。
大的孩子，已經明白過來，將頭埋進飯裡，狠狠的颳著。
吃過飯，皆沉默離開，那最小的孩子，也被帶著，一併走了。
最後，只剩下了四妹，魏老四。
“我們走吧。”
“嗯。”
“爹，我想逛逛。”
“好。”
四妹緊緊牽著那隻大手，一路走著。
其實，路上並沒有什麼好看的，她只是想多待上些許的時間。
路過城隍廟時，鐘聲響動。
四妹停下來，聽著那聲音，魏老四也跟著停了下來，往那城隍廟望著。
那廟前，正停著輛馬車，車身用上等的紅木雕刻而成，線條流暢，紋理優美。
這輛車，也不知道可以換多少大米。
等那鐘聲停止，四妹將魏老四從幻想中拉出：“爹，我們去那裡看看。"
他們一路走著，來到一個偏僻的地方。
那裡有一家才剛開的店鋪，甚至連店名都沒有掛上。
一輛輛的馬車停在街道上，時不時就有人扛著麻袋，從馬車上下來，走進了那家店鋪之中。
那店裡，從地面堆到了屋頂，竟是一袋袋裝得鼓鼓的麻袋。
這時，魏老四突然留意到，門口擺放的那個牌子。
他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不會是看錯了吧？
每斤十文錢？？？
不知為何，魏老四的腳不聽使喚，他顫顫巍巍地走了進去。
石來正忙碌著，見到魏老四，他停下手中的活計，熱情地迎了上來。
“客官，需要些什麼？”石來問道。
魏老四的喉嚨發緊，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這裡……這些麵粉都是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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