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戍邊八年,朝廷累計拖欠軍餉三年,一共四十五兩。」
「積攢人頭十八顆,可現在還是大頭兵,你厲害,你有本事,你給我解決。」
「這還不算將軍的……」
黑胖子越說越激動,一下站起來喊道。
「你閉嘴!」
將軍一棍子敲在他達到腿上,疼得黑壯的漢子倒吸一口涼氣。
「這位掌櫃的,對不住,是我約束不嚴,算一下多少錢,我加倍賠償。」
他又對著秦重抱拳鞠躬。
「秦百戶說得對,我錯了,軍人的勇武應該對外,而不是對內。」
「至於這個腌臢東西,他的錯在我,我一肩承擔,你怎麼說我都認。」
楊將軍說著,頭更低了。
秦重已經不關心黑胖壯漢了。
「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不敢信,八年的兵,其中三年沒給發軍餉?軍功還被壓制了?
這怎麼可能?
「沒有的事,他純粹喝多了撒酒瘋,朝廷沒有對不起我們的地方。」
楊將軍趕緊擺手否定。
「請秦大人口下留情,留條活路,今日之後楊某必有重謝。」
說著,楊將軍一抱拳,再次彎腰行禮。
簡直卑微到無以復加,
這些話會惹禍,一旦被解讀成,對朝廷心懷怨望,那就是死罪!
眼前這位,可是直達天聽的寵臣。
秦重火沖天靈蓋。
「姓楊的,你什麼意思?當我秦重是搬弄是非的告密小人?」
完了說錯話了。
楊將軍真想給自己一耳光,這張臭嘴,怎麼總是說錯話得罪人?
「秦大人,楊將軍,誤會已經解除,咱們別在街上說話,不如喝一杯?」
吳典簿立即出面說道。
這兩位爭執下去,真要掀起什麼風波,林家肉鋪就完了。
「說得對,楊將軍,我敬你為國征戰,擇日不如撞日,交個朋友如何?」
秦重立即改口。
同樣作為軍人,這件事真的勾起他的好奇心,朝廷竟然欠軍餉?
楊將軍很為難,他知道自己口舌笨拙,沒準說什麼不該說的。
但秦重有化干戈的意思,要是拒絕了,那不就成了宣戰?
不能得罪他。
「如此,就討一杯水酒!」
楊將軍只能說道。
三人走進酒肆。
吳典簿讓人重新上了酒菜,他留下專門伺候酒局,插科打諢。
別讓這二位打起來。
而錢孔方,黑壯漢,還有老漢,分列酒肆左右,如同門神一樣。
幾杯酒下去,雙方互通姓名。
楊成烈,字仲武,官授武德將軍,現為五衛營千戶,專職管操營務。
也就是管操官,負責訓練,基本上雜職,髒活類累活都幹,沒實權。
所以管他叫將軍也沒錯。
雖然他是千戶,品級在秦重之上,但身份地位,跟秦重比天差地別。
「楊將軍,我秦重最敬軍人,尤其是你們這些為國戍邊的軍人。」
「你手下那些老兵,我見識過,都是百戰之輩,為何回來了?」
「而且,回來還不是因功晉升,反而好像是受人排擠?」
秦重好奇的問道。
「多謝秦大人高抬貴手。」
楊承烈說道。
秦重提到老兵,對於派兵幫秦鯉的事,他就不能不給個交代。
「老兵回來跟我說了,本應該親自上門賠罪,奈何拿不出厚禮。」
楊承烈臉色慚愧。
他派出二十多老兵,雖然走的是正規程序,但秦鯉用來圍攻秦重,這件事一旦深究起來,背鍋的一定是他。
等於是秦重放了他一次。
「至於降職回京,是因為我下令,坑殺了五百多突厥俘虜。」
「而這些俘虜,鎮守大人,本來是打算跟突厥人交換戰馬的。」
楊承烈說道。
「楊將軍,是為了復仇吧?」
吳典簿突然開口。
「小人知道,楊家滿門忠烈,將軍的父親和兩個兄長,都戰死在北方。」
「我聽說,您坑殺那些突厥人,所屬的部落,跟您有殺父之仇。」
沒想到吳典簿知道得不少。
楊承烈點了點頭。
「父仇不共戴天,我豈能放他們走?但違抗將令,我受罰不冤。」
秦重心說,不對,你何止是不冤啊。
違抗將令,沒有砍了你,還把你調回京城,明顯是有人出大力啊。
「先前不知是您府上用肉,否則白送也是小人榮幸?也不用驚動秦大人。」
「都是小人的過錯,敬將軍一杯賠罪。」
吳典簿說著端起酒杯。
話說的滴水不漏。
「沒有這個道理,誰家做生意也不容易,那個混帳我回去好好收拾。」
楊承烈說道。
他沒有看不起這個小吏。
幾杯酒下肚,該說的都說開了,三個人的話題也更加深入了。
「楊將軍,你手下所言都是真的嗎?」
秦重回到了這個話題。
欠餉,壓功勞?
「是真的,不過真的不能怪朝廷,我們也知道朝廷難,陛下難。」
「突厥年年叩邊,北地消耗太大,加上江南錢糧難收,導致雪上加霜。」
「邊軍的軍餉,還了舊帳欠新帳,如此迴圈往復,越欠越多。士兵有功,賞賜和提拔,也是壓著給。」
楊承烈無奈的說道。
又是江南?
秦重突然想明白了,陛下明知道,聖焰教是官逼民反,為什麼還要維持現狀?
天下格局一盤棋,都是逼的。
江南要是不穩,錢糧更收不上來,北邊的將士別說軍餉,沒準要捱餓。
弄不好,就是突厥南下。
「秦大人,您頗得聖心,能否幫我美言幾句,讓我回到北邊。」
「就算當一個小卒,只要讓我殺突厥人,我也願意,我不想困死京城。」
可能是喝到位了。
楊承烈竟然提出這個要求。
不等秦重說什麼,他繼續說道。
「秦大人,我為了安置傷殘老兵,家產已經花沒了,媳婦的嫁妝都賣了。」
「好在邊地老兄弟照顧,給我開了一條商路。這是我唯一拿的出手的了。」
「只要您能幫我做成此事,這條商路,我可以送給你。」
什麼?
秦重和吳典簿對視了一眼。
商路,北邊老弟兄開的商路?他的老兄弟,不就是邊軍?
那不就是在邊境開個口子麼?
這還能不賺錢?
「楊將軍,商路在手,那就是下金蛋的雞,你怎麼會交給我?」
秦重試探著問道。
「呵呵……」
楊承烈一聲苦笑。
「秦大人,要雞下金蛋,得先有餵雞的米啊,我哪還有本錢做生意。」
秦重和吳典簿,再次對視一眼。
兩個人同時想到,這就是傳說中的,端著金飯碗還能餓死的人吧?
「楊將軍,恕我直言,你這輩子,是不是隻會打仗?你問過嫂夫人麼?」
秦重說道。
楊承烈也許不懂,難道他媳婦不懂?
這商路在手,有的是人合作啊!
「我乃將門出身,自然不會別的,至於我妻,將門虎女,也能提槍上陣。」
楊承烈很自豪。
明白了,一家子棒槌。
雖然這樣想,很不尊重人,但秦重實在想不出別的詞可以形容。
「去北邊打仗的事,不是不能談,不過楊將軍,咱們先談談合作的事。」
秦重心中有了構想。
這買賣,貌似可以做大啊!
「秦大人,楊將軍,你看這不巧了,您二位都是忙人,是不是缺個跑腿的?」
機會就在眼前。吳典簿聲音都顫了。
「啊?」
楊承烈一臉懵,是不是不太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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