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五城兵馬司,堵住所有退路,錦衣衛伺機絞殺,一個不留!
皇帝的命令鐵血無情。
沒有談及假公主,對於沈家兄弟兩個,更是隻字未提。
這就是他想要的。
沈卓和沈瞻,淪為刺客人質那一刻,沈家就徹底落入被動。
因為沈家特殊。
書香門第,執江南文壇牛耳,自詡高潔,恨不得不食人間煙火。
可遭反賊劫持,卻沒有死節,這就跟平日標榜的清高,背道而馳。
『從賊』二字,洗不掉了。
你跟反賊劫持,在這期間,有沒有被迫,給反賊出謀劃策?
這很難說清!
換做別人算不上問題,但奈何,沈家平日把自己捧得太高。
以此拿捏,沈家就在掌心。
公主沒事,沈家從賊。
而反賊把假公主當寶貝,已經陷入包圍圈,就等著被剿滅。
一切完美。
「陛下神機妙算,一切如您所料,最重要公主沒事,嚇死老奴了!」
吉祥擦著額頭汗水說道。
今天晚上太險了。
公主不知道嚇壞沒有。
皇帝站在窗邊,揹著手,看著漆黑的京城,有火龍順著街道移動。
那是錦衣衛,或者五成兵馬司。
「神機妙算?如果有的選,朕豈能用自己的女兒冒險?」
皇帝語氣沉重。
「對了,急報來了沒有,九兒是怎麼出來的,後來發生什麼事?」
皇帝緊接著問道。
刺客封樓那一刻,錦衣衛給皇宮的急報就斷了,他們也被封在裡面。
後來公主和溫蘅離開。
緊接著樓上鬧出動靜,好像打起來了,再然後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到。
噔噔噔……
吉祥剛要說話,被急促的腳步打斷。
「陛下,來了!」
吉祥說著跑到門口,正好小太監到,他一把搶過急報,開啟。
「陛下,是秦重的信!可是這……」
吉祥震驚的說道。
皇帝皺眉,秦重?
他拿過急報一看,只有一句話。
「放虎歸山?」
「什麼意思?竟讓朕放了那些逆賊,還有,他這是在命令朕?」
皇帝不高興地說道。
「陛下,秦大人智計百出,可能又有主意了,只是一兩句說不清。」
吉祥說道。
他太瞭解皇帝了,聽這語氣就知道,雖然在埋怨,但心裡是同意了。
皇帝搓了搓紙張。
「哼,朕豈能不知,他又冒壞水了,不過這不是給朕找麻煩麼?」
放虎歸山也是個技術活。
就那麼放了,顯得朝廷無能,必須給這頭猛虎留點傷。
可下手狠了,他可能跑不了。
「跟紀如嶽說,朕要公主無恙,其他的事情,他可以便宜從權。」
皇帝想了想,說道。
「老奴明白!」
吉祥趕緊說道。
陛下不能親口說,要把反賊放了,這就是讓紀如嶽自己領悟了。
「對了,讓秦重進宮。」
皇帝說道。
「陛下,宮門落鎖了。」
吉祥提醒道。
皇帝這才想起來,這是大半夜,內外不通,秦重進不來。
頂多到門口,順著門縫說話。
「算了,明天早上進宮,跟朕解釋清楚,這叫什麼事兒!」
皇帝把紙張扔在桌上。
噔噔噔……
樓梯再次響起腳步聲,急報再次傳來。
風雲樓上。
女刺客挾持公主,帶著沈家兄弟,下樓,跟錦衣衛和兵馬司對峙。
竟然越走越遠。
緊接著一個錦衣衛千戶,帶著人,把整個風雲榜樓給封鎖了。
男女分開,從客人到後廚,一個走不了,關到不同樓層各個房間。
這些人,全都要仔細甄別,其中到底有沒有刺客的內應?
綁架公主。
這是通天的案子。
這些刺客必須死,但這是京城,翫忽職守的官員,也要死。
必須查清他們怎麼來的。
看到錦衣衛,秦重表明了身份,要來紙筆,第一時間給皇帝寫信。
信送走了。
「秦百戶,我們知道你是自己人,但要走流程,你暫時不能走。」
一個錦衣衛跟他說。
「嗯,明白,我不走,就在這四樓喝個酒,總可以吧?」
事情這麼大,秦重沒瞎矯情。
主動配合調查。
「那沒問題,多謝百戶體量,小的這就去廚房,給您弄點酒菜。」
錦衣衛士兵感激的說道。
他以為,秦重作為世襲百戶,有護駕之功,一定十分驕橫,事情難辦。
沒想到,秦重很隨和。
過一會兒酒菜來了。
不過送酒菜的,不是錦衣衛士兵,竟然是五衛營千戶楊承烈。
「楊將軍,你不是在五衛營麼?看你這身裝束,變成五城兵馬司了?」
秦重疑惑地問道。
「哎,不說這個了,昨日剛調到五城兵馬司,正好今天趕上了。」
放下酒菜之後,楊承烈補了一句話。
「錢已收到了,東西也置辦好了,過兩天,吳雄和鄭塗就會北上。」
秦重的三千兩銀子,五百兩買鋪子,剩下兩千五百兩,變成禮物北上。
雖然楊承烈說,他的那些老兄弟,給他在邊境開了一個口子。
但說和做是兩回事。
有交情,也需要利益潤色。
楊承烈的那些老兄弟,都喜歡什麼,缺什麼,就在京城採購什麼。
鄭塗就是那個找事的黑胖子。
他是楊承烈的老家人,負責給吳雄帶路,打通一路的關節。
拿到錢之後,楊承烈於心不安。
本來是他求秦重的,可現在卻要秦重,拿出這麼大一筆銀子。
這叫什麼事兒?
「秦鯉找你麻煩了?你調五城兵馬司,是被兵部尚書穿小鞋了?」
秦重倒了兩杯酒,一杯給了自己,另一杯放倒楊承烈的跟前。
他問道。
「那倒不是,是父輩的叔伯,暗中使了力氣,特意調過來的。」
楊承烈說的有氣無力。
「他們是想斷了我的念想,讓我走文官路子,不想讓我回九邊了。」
他很沮喪。
秦重的理解,五城兵馬司,就相當於後世的城市公安局。
有兵馬二字,但屬於地方治安,確是一個文官路數,跟打仗不沾邊。
「咱們京城,一共五個城區,你成為掌一個城區的指揮,也是實權。」
秦重寬慰著他,同時端起酒杯。
對於楊承烈,想回九邊打仗的執念,他作為曾經的軍人,非常理解。
穿越之前。
他要不是身體受傷,不適合待在邊疆,說什麼也不會早早退伍。
所以,楊承烈想讓他幫忙進言,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
但現在沒機會。
護駕有功,不是皇帝言聽計從。插手軍隊將領調動,簡直扯淡。
「當值期間不能飲酒,是副指揮。」楊承烈擺了擺手,拒絕了跟秦重喝酒。
「副指揮?」
秦重酒杯頓住。
京城劃分為東、南、西、北、中五個城區,五城兵馬司就這麼來的。
一個指揮,負責一個城區。
每個城區分成兩個坊,也就是兩個片區,每個坊設兩個副指揮。
每個副指揮再各管一半。
雖然楊承烈在五衛營,沒什麼權利,但好歹是個實職五品千戶。
五城兵馬司的指揮,才六品,秦重以為,他會降一級呼叫。
沒想到是副指揮,才七品,降兩級成了跑腿的?這是什麼叔伯長輩?
正要說話,門被推開。
一個三十多歲,頭戴烏紗帽,身穿青圓領袍子的人走進來。
「大膽,身為五城兵馬司副指揮,當值期間飲酒,你可知罪?」
來人不客氣地斥責楊承烈。
楊承烈看了一眼,趕緊起身,因為來人,衣服胸口有個獬豸圖案。
這是御史的標誌。
別說是他這個副指揮,就是指揮來了,御史訓斥也要聽著。
五城兵馬司,沒有直屬上司,他們歸都察院管,受巡查御史監督。
「回御史大人,秦百戶的確邀請,但是下官未曾飲酒。」
楊承烈說道。
於是沒說話,眯著眼踱步到他跟前,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神色這才鬆了。
但一轉頭,盯住了秦重。
「你就是秦重,身上嫌疑尚未洗淨,竟敢在這裡飲酒,誰給你的權利?」
御史瞪著眼,盯著他怒問。
「管你屁事!」
秦重瞪著眼睛看他,冷冷回擊。
楊承烈怕御史,他不怕,今晚辦案的主場是錦衣衛。
他一個御史算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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