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東城外碼頭。
「聖焰灼灼,焚我殘軀,往生淨土。」
火焰吞噬了屍體。
魏纓虔誠地念著祝禱詞。
火堆上被燒的,都是死在風雲樓的手下。
一共二十一人,十一個當場戰死,剩下十個重傷,半路折騰死了。
還有七個輕傷,需要大夫治療。
損失太大了。
這些人分成好幾路,用各種身份掩護,從江南來到京城,最後死在這裡。
但值得,魏纓心想。
兄長刺殺皇帝,雖然失敗,但天下震驚,聖焰教聲望拔地而起。
我初來北方,就綁架公主。
聲勢雖不及兄長,但又添了一把火,足以把聖焰教的聲勢,再拔高一層。
哥,我不會給你丟臉。
「聖焰灼灼,你們沒有白死,每一次犧牲,都是給這高樓添一把火。」
「終有一日,樓會燒塌,變成白地,我們在白地上,再建淨土。」
魏纓對著火堆說。
她把這大幹,看做高樓。
「火將,兵越來越多了!萬一他們不顧忌公主,我們走不了。」
一個手下稟告。
「公主,不止是皇帝女兒,還是朝廷臉面,他們不敢不顧忌。」
魏纓說道。
「而且,越是著急,越顯得我們沒底氣,把兄弟們送去淨土再說。」
她很淡定。
碼頭外圍。
五城兵馬司的巡捕,錦衣衛的校尉,還有羽林衛和金吾衛。
層層疊疊包圍這裡。
楊承烈也在,偷偷觀察紀如嶽。
雖然兵馬分屬不同,但是此時負責提點的,確是錦衣衛指揮使。
各家都慶幸,幸虧不是自己。
這事兒誰負責,誰燙手。
刺客手裡握著公主,投鼠忌器,營救過程中,傷了分毫都是麻煩。
但是顧忌公主,放跑了刺客,也麻煩。
「指揮使,對面只有不到五十人。此時正在焚燒屍體。」
一個錦衣衛稟告。
「屍體?誰殺的。」
如嶽眼皮微抬,問道。
「回指揮使,剛得到訊息,是秦百戶,於風雲樓,擊殺二十餘刺客。」
錦衣衛說道。
好傢伙!
眾人無不凜然,刺客環伺之下,還有公主為人質,他擊殺二十多人。
而且假不了。
對面正在燒那。
「沒給咱們錦衣衛丟臉。」
紀如嶽冷哼一聲說道。
這話說得沒毛病,無論怎樣,秦重是錦衣衛世襲百戶,這功勞是錦衣衛的。
「大人,眼前當如何?」
錦衣衛問道。
紀如嶽不動聲色,實際上心中煩死,他當然知道,那公主是假的。
本來揮手之間絞殺過去就是。
事後就說,他們抓的是公主替身,不費吹灰之力,賊人全滅。
可半夜的時候,宮中傳來聖旨。
陛下要公主無恙,其他事情,便宜從權。
真的公主,肯定無恙,估計都回宮了,可陛下還讓人如此傳旨,必有深意。
這個假的,要當真的看。
這不是添麻煩麼?
陛下為何這樣說,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公主必須無恙。
至於便宜從權,也就是說,只要保證公主無恙,這些刺客可以放走。
不過,黑鍋我來背。
「告訴他們,放了公主,可以離開。」
紀如嶽說道。
「是!」
錦衣衛回答,但沒動。
繼續等著下文。
「眼前各軍不要動,羽林衛派人封鎖運河下游,金吾衛封鎖周圍要道。」
「至於五城兵馬司,盤查可疑人,寧可抓錯,不可放過,他們肯定有內應。」
「總之一句話,外緊內松!」
紀如嶽編下天羅地網。
眾人立即領命,表面人馬不動,卻派人調動人手,按照命令列事。
碼頭的火焰熄滅。
骨灰並沒有帶走,而是灑進了水裡。
「指揮使,那賊人傳話,讓我們後撤五里,否則就剁掉公主耳朵。」
一個錦衣衛報紀如嶽。
「好,如他所願,但要派兩個人,去公主身邊伺候,確保公主無事。」
紀如嶽說道。
錦衣衛去不久回來,對方答應了。
隨後,兩名女子前往碼頭,去檢查公主的情況,並且貼身伺候。
確認公主無事。
岸上的軍隊緩緩後退,魏纓帶人上了一艘大船,隨即,大船張帆離岸。
公主、兩個伺候的人,捆好手腳,讓他們坐在甲板上,方便所有人看見。
而魏纓等人,押著沈家兄弟,躲進了船艙,隔著艙門的簾子,用弩箭指著公主。
只要大船受阻,他們立即射殺公主。
士兵後撤五里,紀如嶽剛要上馬,順著運河追擊,有人卻攔住了他。
「紀指揮使,請留步。」
紀如嶽眼睛一眯,掃視來人。
「在下戶部員外郎孫恆,能否請指揮使大人借一步說話,就兩句!」
來人說道。
戶部員外郎?
紀如嶽想了一下,揮手讓錦衣衛放他過來,孫恆急走幾步。
「指揮使大人,營救公主之時,還望一定看顧一下沈家兄弟。」
「東華門外,一套宅院,裡面養了一對孿生姐妹,隨時恭候大人。」
孫恆說道。
時間緊迫,他說得很乾。
「孫大人無需如此,保護無辜人質,是錦衣衛的職責,本官盡力。」
紀如嶽說著翻身上馬,孫恆趕緊讓開,錦衣衛沿著運河絕塵而去。
等人都走了。
「孫兄,他會盡力麼?」
一個青年走出,手裡握著一塊玉珏,看著錦衣衛捲起的煙塵問道。
「沒拒絕,就是答應了。二公子放心!」
孫恆說道。
青年,正是江南沈家二公子沈悅。
「孫兄,辛苦了,一大早上,把你折騰起來,著實是找不到別的人。」
沈悅拱拱手說道。
「二公子言重,我這一身功名,都是拜沈家所賜,一點小忙不足掛齒。」
「日後若有吩咐,儘管說來。」
孫恆趕緊說道。
大船順運河向東,一路要過五道閘關,中午的時候就能進入潞水。
一路只有兩條小船跟著。
潞水寬大湍急,只要順流而下,甩開追兵,就能逃出京城範圍。
隨著水位上升,人子閘在鐵鏈帶動下慢慢張開,大船緩緩穿過人閘口。
潞水就在眼前。
運河岸高,尤其是閘口的位置,為了加固,兩邊修建得很高。
大船剛露頭。
砰砰……
突然兩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船頭順勢滾到公主身邊,舉起盾牌。
嗖嗖……
咄咄的兩聲,船艙飛出的羽箭,射中盾牌,但岸邊突然鑽出弓箭手,朝著船艙就射。
幾聲慘叫從艙內傳出。
同時,岸上矯健士兵疾跑,以竹竿撐地飛身而起,朝著大船飛跳。
有的落在大船上,有的落入水中。
上船計程車兵,一部分擋住公主,一部分衝進船艙,然後徹底傻眼了。
沒人!
船艙內,除了兩個被射死的弓箭手,所有刺客和沈家兄弟,消失了。
一刻鐘之後。
「人那,怎會憑空消失?」
紀如嶽登船,臉色陰沉地問道。
從大船離開碼頭,一路就有小船跟隨,路上有密探監視,可人不見了。
可是就不見了。
京城,溫家門口。
「郎君……」
溫蘅看見秦重身影,發出一聲驚呼,提著裙角就衝出大門。
昨夜她跟楚瑜出風雲樓,就被錦衣衛保護起來,今天早上才送回家。
到了家,她不吃不喝,就在門口等。
終於把秦重等回來。
「郎君,你傷在哪裡?」
跑近了,溫蘅才看到他一身血。嚇得趕緊檢查秦重的身體。
「沒事,都是別人的,你夫君我厲害著那,他們豈能傷了我?」
秦重很累,但不忘跟媳婦自吹自擂。
「郎君,你嚇死我了。」
溫蘅抱著秦重,死死的不撒手。
生怕一鬆手,他又不見了。
「好了,大街上,好多人看著那,羞不羞,咱回家親熱去。」
秦重拍了拍她的後背。
溫蘅這才想起來,趕緊鬆開秦重的腰,但依舊拉著他的手。
這時才發現,秦重身後還有兩個人,好像是宮裡的,抬著一個大箱子。
「郎君,這……」
溫蘅問道。
「哦,陛下賞賜的東西,背黑鍋換來的!」
秦重無奈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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