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大小的青銅古鐘,懸在祠堂主樑,鐘體爬滿厚密的墨綠銅鏽。
是一件老物件。
嗡……
不敲自相響,沉悶的尾音綿長髮顫,好像溼冷的毒蛇,往耳朵裡鑽。
燭火搖曳不定,昏光忽明忽滅,把祠堂四壁陰影扯得伸縮扭曲。
嗡嗡……
忽如瀕死老翁,擠出不甘的殘喘低語,忽如含冤女子嗚咽哀鳴。
嗚嗚……
冷不丁,又摻進幾聲幼童詭笑。
陰惻聲響,瞬間把秦重聽過的所有鬼故事,一股腦的全都勾了出來。
一股寒意,從後背直躥天靈蓋。
「嘶,好傢伙……」
秦重舒服地打了個冷戰。這種陰惻惻的恐懼,真讓人上癮!
「有意思,把我幹到聊齋來了?」
秦重甩了甩頭,感覺就消失了,上輩子,經歷過槍林彈雨,踩過地雷。
那些玩意兒比這嚇人多了。
人都不怕,還怕鬼?
就算有鬼,能抗住幾梭子?
鬼不怕物理攻擊?那炸墳地怕不怕,用炸藥拆你陰宅,你怕不怕?
原本他要走了,但這麼稀奇的事兒,兩世為人第一次見,說什麼嚐嚐鹹淡。
李家三人,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秦重徑直到了銅鐘下面,抬頭仔細觀看。
就是鍾,普通的銅鐘。
內部沒有什麼機關,鐵鏈懸著,距離房梁也有段距離,不可能藏什麼東西。
硬要說有什麼不普通,這東西算個老物件,拿出去能賣不少錢。
成精是不可能的。
但它為什麼自己響那?
不過這祠堂、古鐘、搖曳的蠟燭,還有滿屋子牌位,的確是嚇人。
別說這個時代。
就是放在他來的那個世界,這也是妥妥的鬼屋,而且還自帶音效。
膽小的都不敢進。
「你幹什麼,誰讓你進來的,這是李家祠堂,出去,給我出去。」
李跋的二叔,看秦重進來,激動地大喊。
「二叔,你幹什麼?」
李跋立即不願意了。
「秦兄是我請來驅邪的,三番五次要攆他走,你是何居心?」
兩人又吵起來了。
秦重不管他們,因為他好像有點頭緒了,他覺得自己應該知道。
他在那看到過類似的。
應該是有個什麼原理,不過他上學時候,也不是好學生,早就忘光了。
什麼來著?
馬上就捅破那一層迷霧,可就想不起來。
「別吵了,列祖列宗在這裡,還有邪物作祟,你們吵什麼吵?」
李大鯨怒急攻心。
「為什麼不把這鐘扔了?」
秦重忽然問道。
根本沒什麼邪物,這鐘有問題,扔了就好了,何必這麼糾結。
雖然這東西是個老物件,但是作為京城首富,換一個不難吧!
「哈哈,這就是你的辦法?大侄子,看看你請的人,要動我家風水鍾?」
李跋二叔冷笑。
李大鯨的臉色,也更加難看。
「秦兄有所不知,這鐘是祖上留下來的,鎮壓李家風水的,動不得!」
李跋趕緊解釋。
「夠了!」
李大鯨冷著臉大聲說道。
「秦大人,這是我家祠堂,容不得外人褻瀆,請馬上出去。」
又開始攆人。
「哼,惡靈沒壓住,說不定已經衝了祖宗陰靈,這帳也不知怎麼算!」
李跋二叔陰惻惻地說道。
「爹,你怎麼……」
李跋還要據理力爭。
啪……
一聲脆響!
李大鯨一耳光抽在他臉上。
「逆子,平日容你胡鬧,但你也要有個限度,滾出去,你也滾出去!」
李大鯨陰冷著臉說道。
李跋不可置信地看著親爹。
「打得好……」
秦重眼前一亮,耳光打在李跋的臉上,卻捅破了他腦中掩蓋真相的迷霧。
他終於想起來了。
但是他要先處理眼前情況。
李大鯨這一巴掌,打在兒子李跋的臉上,可也不是隻打兒子。
也在給他甩臉子那!
「李翁,你教育兒子是你的自由,但今日是你兒子請我來解決問題。」
「你當著我的面,因為這事抽他臉,也是在打我秦重的臉。」
秦重把話點明。
他做事,喜歡直來直去。
「秦大人善於多想,老夫也沒辦法,不過請秦大人離開李家祠堂。」
李大鯨冷冷的說道。
「你留我也不呆,不過你記住,是你攆我走,將來你得親自請我回來。」
秦重揹著手往外走。
此時那詭異的鐘聲,正好停止。
「哼,做什麼美夢!李家就算請條狗,也絕不會找你!」
李跋二叔,冷冷的說道。
秦重瞟了他一眼,離開祠堂,在心中的小本本上,把這李家老二記上。
「秦兄,我送你出去。」
李跋從被父親打的震驚中醒過來,人是自請來的,還要自己送出去。
兩人走了之後。
李大鯨來到三個老道跟前。
「三位道長,還請再想想辦法,只要能除掉惡靈,李家願意供奉一千兩。」
一千兩,好大一筆財。
可三個老道,對視一眼之後,紛紛搖頭,其中一個出來說話。
「李東家,我等修道,但也是俗人,財帛自然動心,但真的竭盡所能了。」
「我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以煞治惡,用修羅惡煞鎮壓惡靈。」
「而且,我看剛才秦大人好像有所得,也許他已經想到辦法了。」
老道說道,語氣顯得十分誠懇。
「不行!」
李大鯨斷然否定。
「道長,你沒聽他說,他要我扔了風水鍾,這鐘別說扔,就是挪動都不行。」
「何況,他一身煞氣,就算能鎮壓惡靈,衝撞了祖先陰靈怎麼辦?」
李大鯨搖頭說道。
「李東家,那恕我等無能!」
老道無奈的說道。
說完之後,三個老道,帶著十八個小徒弟,陸續離開祠堂。
「大哥,別擔心,這天下的能人異士,也不止朝天觀,咱們找佛門看看。」
李跋二叔說道。
「我就不信,咱們真金白銀砸下去,這點事情還解決不了?」
李大鯨沉默地點了點頭。
大門外李跋和秦重分別。
「對不住秦兄,我找你來,卻讓你受如此委屈,改日登門道歉。」
李跋慚愧地說道。
說話時候,不敢抬頭。
秦重明白,少年麼,最要的是臉面,今天李大鯨當著自己的面抽他。
讓他丟盡了臉。
他這是抬不起頭來了。
李大鯨就是故意的,他這一巴掌下去,李跋丟臉,從此一見自己就想起這事。
自然不願意見了。
而自己被駁了面子,也不搭理李跋,從此二人心生嫌隙,不再見面。
不愧是首富,一巴掌高明。
但想得美!
「為人子者,為父解憂,這是孝!李兄今天所做,乃是人間正道。」
「但這人間正道,往往不被人理解,所以好人難當,李兄你受委屈了!」
秦重鄭重的說道。
嗯?
李跋耳朵瞬間支稜,腰也直了,甚至原本低沉的眼神都有了光。
對啊!
我做的沒錯,錯的是我爹,他打我,是他不識貨,是他丟臉。
我怎麼還委屈了?
「秦兄,你懂我!」
李跋感覺找到了知己,感動地說道。
「李兄,能跟我說說,這惡靈到底怎麼回事,什麼時候開始的麼?」
秦重順勢問到。
「嗨,別提了,半個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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