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看向西沐淮，有些不解：
“他怎麼會不願醒來？外面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做，還有……還有你們啊。”
“小白不懂，小白只知道大家要一起度過末日，怎麼會因為一個精神領域就困在裡面不願醒來了呢？”
小白稚嫩的聲音在透過翻譯器在大家耳邊響起。
良久的沉默。
是啊，末世裡並肩作戰的情誼，早就是刻在骨血裡的羈絆，他們不信江起雲會甘心困在那片虛假的幻境裡。
賀時哲默不作聲地走上前，抬手覆在江起雲的脈搏上，指尖傳來的觸感微弱得幾乎抓不住，他對西沐淮道：“精神力耗損太嚴重，幻境的牽制力又在變強，再拖下去……”
霍州煜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本就凌亂的短髮被揉得像個雞窩，他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斷牆上，震落幾片碎磚。
“等這小子醒了，我一定要揍他一頓！”他低吼著，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這種時候了，還他媽自甘墮落，真當老子們沒他不行？”
話雖這麼說，可誰都看得出來，他緊攥的拳頭在微微發抖，眼底的焦慮藏都藏不住。
雖然他和江起雲一直“打架”，嘴上沒少互相嫌棄，可心裡早就把對方當成了過命的兄弟。
沈驚竹也走了過來，他剛緩過勁來，臉色依舊蒼白，卻還是溫聲開口：“或許……我們可以試試刺激他的感官。江起雲最在意的東西，說不定能成為破開幻境的鑰匙。”
西青臨點了點頭，補充道：“他的執念，就是破局的關鍵。只是我們誰也不知道，他在幻境裡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西沐淮咬了咬下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我記得，起雲哥哥好像對他媽媽情感比較特殊，會不會......”
“對！可以試試！有沒有他媽的東西，或者他媽經常說的話？”霍州煜一下子精神了許多。
“好像...沒有......起雲哥哥沒怎麼主動講過關於她媽媽的事情。”西沐淮蹙著眉頭，“但是，我想到了一計，可以試一試。”
說完，西沐淮走到江起雲身邊，用龍捲風將自己輕輕托起，湊到了他耳邊，道:
“江起雲。”
“我們一起去找你母親好不好，吃他親手做的番茄牛腩。”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執拗的力量，像是穿越了層層幻境，直直地往江起雲的意識深處鑽去。
賀時哲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又是一軟，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沉聲道：“別急，他會醒的。”
西青臨眉頭早就擰成了一股繩，眼神極其不友善的盯著賀時哲。
這男的到底從哪裡來的？
怎麼一來就對妹妹這麼親暱？搞清楚到底誰是親哥好不好！
但，現在不是吃醋的時候，等解決完江起雲的事再找這個紅毛算也不遲。
死紅毛，敢拐他妹妹。
賀時哲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西青臨的目光，他在假裝看不見。
管你親哥不親哥的，反正西沐淮就是他唯一的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就在眾人的心快要沉到谷底的時候，江起雲的手指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這細微的動靜瞬間揪緊了所有人的神經。
這個辦法有用！
西沐淮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起雲哥哥，番茄牛腩要燉得爛爛的才好吃，我們也想嚐嚐阿姨的手藝！”
話音落下的剎那，江起雲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起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像是在幻境裡經歷著一場激烈的拉扯。
“有效果。”
西青臨緊繃的下頜線稍稍柔和，卻還是不忘瞪一眼賀時哲，賀時哲回以一個淡笑，卻沒挪到西沐淮旁邊分毫。
“渾小子……”霍州煜低聲罵了一句，但聲音卻帶著些沙啞，“醒了老子非得揍你一頓不可。”
宋欲琛溫聲道：“外面的天快亮了，我們還等著和你一起去看看末世之後的第一縷光呢。”
小白歪著腦袋，“江起雲，小白還想和看你和霍州煜拌嘴呢！你倆每次吵架都好好玩！”
又過了約莫半分鐘，江起雲的喉結滾了滾。
終於，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桀驁和散漫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霧，視線慢慢聚焦，落在西沐淮有些泛紅的眼眶上，他啞著嗓子，擠出一句氣若游絲的話：“……番茄牛腩，放香菜嗎？”
“......”
西沐淮抬手捶了他一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吃！！！！”
霍州煜上前一把攬住江起雲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人晃散架：“你可終於捨得醒了啊。”
“捨不得啊。”江起雲突然輕笑起來，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釋然，一個小虎牙在晨光裡閃了閃，格外耀眼。
他在精神領域見到了他心心念唸的媽媽。
他日思夜想的媽媽。
儘管他知道這是幻境，但他也想多享受一會兒這一刻的溫存。
江起雲環顧了一圈眼前的人，大家臉上都帶著擔憂之色。
或明顯，或隱晦。
但他都能感受到，大家都很擔心他。
江起雲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薄唇輕啟，聲音依舊沙啞，卻字字清晰：
“但，現實中有我更捨不得的人。”
“對不起啊，讓你們擔心了。”
賀時哲看著這一幕，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而西青臨則快步走到妹妹身邊，不動聲色地把她從賀時哲身邊拉開，還不忘瞪了賀時哲一眼——這筆賬，回頭再算。
黎明的微光，正一點點透過殘破的雲，灑在這群人的身上，驅散了末世裡的幾分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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