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合日阿依聽到神女大人關於傳信用的雕進行更好，這個要求倒沒什麼反應，只是點了下頭，是，神女大人，我會告訴傳信隊，把所有角雕收著，用金雕。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目前飼養的金雕野性足，脾氣大，有時候放出去繞一大圈才落回來。信送會晚了。
雖說都是從騎砍2系統中具現化的生物，美洲角雕和金雕還是繼承了其原生物本質的脾氣，角雕確實比較好馴養，有時候就聽話，金雕狂野難馴，歷史上訓練金雕都需要熬雕。
晚一點沒事，別被人截了就行。伊晨隨口說道。
“額？”(⊙o⊙)…美合日阿依嘴角撇了一下。都用美洲角雕傳信傳了一年多了，也沒出過什麼岔子，怎麼忽然就怕被截了？
神女大人到底是在擔心什麼？今天的神女大人確實有點不一樣啊。
當然，美合日阿依知道，不該問的不問，嘴上嘟囔兩句，提醒一下主公就可以了，畢竟任何主公都不喜歡屬下太多嘴。
“是主公，屬下馬上去辦，”美合日阿依正要起身。
伊晨又叫住她。阿依等一下。
伊晨低著頭，看了遊戲本上的地圖，手指頭在遊戲本邊緣來回搓——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小動作，遊戲本上的貼紙搓得起了毛邊，細碎的皮屑沾在指腹上。
傳信的內容……以後別用漢字寫了。
這一句把美合日阿依說愣了，整個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嘴微張著，眉毛卡在半擰的位置。
她們一直用簡體中文傳信。
伊晨一來就定下的規矩，理由非常簡單：這片草原上所有的遊牧部族，樓煩、義渠、月氏，沒有一個認識簡體中文。
就連中原的趙國秦國，用的也是大篆小篆，跟簡體字差了十萬八千里。
拿簡體字寫軍令，等於自帶一層天然密碼，哪怕他人拿道來看，也是一堆誰都看不懂的鬼畫符。
怎麼了？現在要換字型？這可太不尋常了。
不用漢字？美合日阿依出聲問道，單膝著地的姿勢不自覺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用什麼寫？漢字是咱們最保險的……
現在保險不了了。
伊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眼皮都沒抬，但美合日阿依看見她搓遊戲本邊緣的手指頭停了，手指按得發白。
有可能——對面有人，也認識這種字。伊晨無奈嘆息道。
美合日阿依的眼珠子動了一下。
她也不蠢。
對面有人幾個字一出來，她立刻接上了神女大人說的埋伏聯絡起來了。
神女大人說有人等著。
神女大人說不用漢字了，因為對面有人也認識漢字。
能認識後世簡體漢字的人只有一種。
“跟主公一樣的人？”
伊晨從沒說起穿越者三個字——美合日阿依壓根不知道這個詞。
從她們這種系統召喚出現的人物，主公伊晨就是她們的一切，她們的神。
但跟主公一樣的人這幾個字，伊晨抬頭正眼看了一下屬下美合日阿依。
美合日阿依的表情說不上什麼恐懼或者震驚，更像是一隻獵犬忽然嗅到了異樣氣味時的那種警覺——整張臉繃緊了，鼻翼微微張開，嘴唇抿成了一道硬邦邦的縫。
伊晨沒否認。
帳篷裡安靜了好幾秒。
外頭有女親衛似乎將那煩人的阿薩利格馬牽走了，馬蹄子踩在碎石上噠噠噠響了一串。
跟主公一樣的人，對她們來說也就是神明一樣存在。
美合日阿依緩緩地吐了口氣，氣流從鼻孔裡出來的時候帶了點顫——這是她緊張時唯一會露出來的破綻，旁的時候她控制得很好。
“用暗語吧，試試看加密方式。”伊晨說道。
“是！”美合日阿依點頭稱是。
那人在義渠那邊嗎？主公？美合日阿依恭敬地詢問道。
是。應該是所謂蒼鷹神教的主人吧。伊晨咬了咬牙，唇齒間發出咔咔的聲響。
他是否有主公非常忌憚的武器？
伊晨點了點頭。
他手裡有什麼？弓？弩？
比弩遠得多。伊晨斟酌了一下措辭。
在美合日阿依概念裡，是沒有狙擊槍的概念，她沒法拿狙擊槍這個字眼去跟一個遊牧部落女戰士解釋。
一種鐵管子。能在兩三千米以外把人打死。
美合日阿依盯著她，好幾息沒吭聲。
三千步。
這個距離對一個騎弓手來說完全超出了經驗範疇。
一般騎射弓有效射程大概是1百米多，如果巴丹尼亞菲奧娜冠軍射手貴族長弓手全力拉滿了射出去也就二百多米。
兩三千米是什麼概念？
站在這個營地的中心朝外望，她的目力能及的最遠處——天際線上那排模糊的黑色丘陵輪廓——大概也才1千米而已。
那個距離上你連人的影子都看不清楚。
能從那麼遠的地方打死人的武器，在沒有普及火器概念的人面前就是一個天方夜譚。
兩三千米。美合日阿依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
不是質疑，是在消化。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然後她又唸了一遍。
三……千……米。
唸完之後她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
不是害怕——美合日阿依這種人，你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但三千米這個數字給她造成的衝擊不在本身，而在——你甚至不知道敵人在哪兒，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瞄準了，就那麼走著走著，忽然倒下來，死了。
像被天上落下來的雷劈中一樣。
不是戰鬥，是單方面的處刑。
作為一名女親衛，在騎砍2系統原生世界卡拉迪亞大陸東邊的草原裡，從小馬背上長大，十歲第一次殺人，殺到現在十六歲，見過的死法多了去了。
砍的、戳的、踩的、摔的、凍死的、渴死的——每一種死法都有跡可循，你看得見對手、看得見武器、看得見危險從哪個方向來。
現在美合日阿依，被這位主公，可以視作為神明之人的長生天神女，伊晨大人，從原生卡拉迪亞召喚到這個世界，受到了系統的契約約束。
但是，作為一個庫賽特女親衛，這一切都還是太超模了，太突破認知極限了。
三千米外一根鐵管子。
連看都看不見，就被殺掉了。
主公。她的嗓子忽然有點啞。這個武器來自？
這次問的跟剛才不一樣了，美合日阿依想要試圖瞭解更多，不是追問情報渠道——是在問一個更深的問題。
神女大人，怎麼知道那東西能打三千米？怎麼知道會有埋伏？
伊晨看著她的眼睛。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嗯......可以算是某種神器吧......阿依
伊晨挪開了視線。
她低頭看著地圖上那條弧線，看了好一陣。
嗯，這個東西讓.......我吃過虧。
就這四個字。
沒有說死過。沒有說讀檔。沒有說那種什麼都沒有了的、墜入黑暗的零點幾秒。
吃過虧三個字輕飄飄的，像往深井裡丟了顆小石子，聽不見底。
美合日阿依她點頭，乾脆利落。
繞東邊走。那我安排斥候隊重新查一遍東邊谷口的路況——上個月有一隊商旅說那邊溪水漲了，不知道現在退沒退。
美合日阿依轉身要走，腳步頓了一下。她回過頭，視線在伊晨臉上掃了一圈。
主公。
你的眼睛好紅。
不是關切的語氣，是陳述。
像在說今天的風有點大一樣平淡。
但就是因為太平淡了，反而讓人覺得她在刻意壓著什麼。
伊晨沒回答，只是擺了下手——去吧。
美合日阿依掀簾出去了。
簾子落下來的時候帶進來一片光，旋即又暗下去。
帳篷裡又只剩伊晨一個人。
她往後一仰，後背靠上帳篷的木撐杆，仰著臉對著帳頂發了一會兒呆。
帳頂的毛氈上有一小塊水漬，不知道什麼時候漏過雨，幹了之後留了個深一塊淺一塊的印子，看著像張歪七扭八的人臉。
她盯著那張看了幾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這該死的傢伙？到底是從什麼時候穿越過來的。
這個問題，帳篷裡當然沒人回答她，也沒人能夠回答她。
那個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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