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卓耿低下頭來蹭了蹭她的肩膀，鼻息噴在她臉上，又熱又腥。
她躲了一下沒躲開，鼻尖蹭了一臉那有些焦臭味道口水。
……滾。
黑龍卓耿把頭縮回去了，打了個響鼻，半閉著眼，嘴角——如果龍有嘴角的話——似乎往上翹了一點。
帳篷門口探出半顆腦袋。
伍悻萱。
她全程目睹了神女大人的試飛和降落。
伊晨表現的很從容淡定的樣子，給了伍悻萱增加了一點信心。
雖然只有一點點。
主公，那個鞍座……我也有一個嗎？
“原本我做了三個，當然這鞍座本來就可以同時騎乘兩人。”
伍悻萱的聲音小小的，從伊晨身後傳來。
你趴在我後面，加一副綁帶和腰封就可以了。
那個我也有擋風的板子呢？
沒有擋風板。我在前面替你擋了。你還需要板子嗎？
伍悻萱的腦袋縮回去了半截，又探出來半截。
那我能不能抱著您的腰？
……你係好綁帶就行了，不用抱。
我想抱著。
這句話說出來的語氣極其認真，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伊晨看著她那張慘白的小臉，嘆了口氣。
行。你想抱就抱。
伍悻萱的表情稍微——真的只是稍微——舒展了一點點。
那……我現在上去試試行嗎？
伊晨挑了一下眉。
她本來以為還得拖拽拽地把伍悻萱弄上龍背，沒想到這丫頭自己主動提了。
來吧。
伍悻萱她脫了全身盔甲，換了一身利落的短袍，頭髮紮成了一根緊辮子盤在腦後，腰上束了根窄皮帶，腳上蹬了雙硬底短靴。
這身打扮是準備出遠門的裝束。
伊晨把一件飛行皮衣和加絨皮褲扔給了她，她本人前面只穿了飛行加厚皮衣，發現不行，膝蓋冷得很。
於是，伊晨也當即把飛行皮褲套在了原有的外褲上。
倒是伍悻萱麻利地把飛行皮衣和皮褲給套上了。
她走向卓耿的時候腳步還是有點發飄的，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眼睛盯著龍鞍的位置，沒往卓耿的腦袋看——也許是故意不看，因為卓耿那顆巨大的黑色腦袋這會兒正轉過來盯著她，兩隻橘色的瞳孔在夕陽下收縮成了兩道豎線。
伍悻萱走到龍腿旁邊，停了三秒。
深呼吸一口。
踩上卓耿的前翼肢，手抓住脊鱗邊緣。往上爬。
她的動作說不上利索，中間停了兩次，有一次手滑了一下差點往後仰——伊晨在下面探手接了一把，托住了她的後背。
第二次停頓是在翻上龍背的最後一步——她半個身子趴在龍脊上，兩條腿還掛在側面，這個姿勢非常蠢，像一條被拍到岸上的魚趴在礁石上。
但她沒有退，咬著牙把腿收上來，翻進了後座。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沒尖叫，沒哭。
非常好，伊晨覺得這丫頭算是克服了對黑龍卓耿的恐懼。
伍悻萱坐在後座裡，兩手攥著側把手，十個指頭白得跟骨頭似的。
臉還是白的，但嘴唇的顏色回來了一點，沒有嚇得抿緊嘴巴。
腰封繫好了嗎？伊晨在查看了腰封釦子，仰著頭喊。
系、繫好了。
大腿綁帶呢？
繫好了。
小腿呢？
……這個怎麼系？夠不著。
伊晨愣了一下——她設計後座的時候是按自己的腿長算的尺寸，沒想到伍悻萱的腿比她短了些許。
小腿綁帶的位置伍悻萱彎腰夠不著。
等著。
伊晨爬上龍背，翻到後座旁邊，蹲下來幫她把兩條小腿綁帶扣好。
扣的時候她注意到伍悻萱的腿在抖——不是剛才那種大幅度篩糠式的抖，而是一種很細微的、持續的顫動，像弓弦被輕輕彈了一下之後的那種餘震。
她沒有點破，把銅釦鎖死，拍了拍伍悻萱的小腿：穩了。使勁蹬一下試試。
伍悻萱蹬了一下。腿被綁帶按在座面上了，蹬不動。
這就對了。蹬不動才安全。
伊晨翻到前座坐好，把自己的綁帶全繫上，回頭看了一眼伍悻萱：準備好了？
伍悻萱的臉已經不能用白來形容了，那種顏色更接近於一種介於灰和青之間的色調，嘴唇緊緊抿著，下巴繃得像根鐵棍。
但她點了一下頭。
卓耿，站。
卓耿站起來了。
伍悻萱發出了一聲悶哼——不是尖叫，是那種把尖叫硬生生憋在喉嚨裡、從鼻腔裡擠出來的悶哼。
身體猛地前傾，兩隻手從側把手上鬆開，一把摟住了伊晨的腰。
摟得很緊。非常緊。勒得伊晨肋骨都隱隱發疼。
你……松一點，我喘不上氣了。
伍悻萱沒松。
小伍，松一點！
伍悻萱鬆了大概半分的力氣。
伊晨決定不跟她計較了。
卓耿，走。
卓耿邁步。
每走一步，伍悻萱摟腰的力氣就緊一分。
走了十步，伊晨感覺自己的腰快要被勒斷了。
伍悻萱這丫頭的力氣太大了，感覺要把自己的細腰給生生勒斷。
不飛了。今天先走走，適應一下。伊晨妥協了。
伍悻萱在她後背上埋著臉，悶悶地了一聲，這才鬆開了手。
臥槽，這丫頭力氣太大了，自己差點被自己貼身護衛勒斷脊柱，然後讀檔重開這一天。
算了，伊晨將身子支起來，然後伍悻萱依舊抱著伊晨的細腰。
黑卓耿在營地外溜達了兩圈。
像遛狗一樣。
只不過狗變成了一條四十五米長的黑龍，遛狗的人坐在狗背上，後面還掛著一個摟腰摟到發抖的女護衛。
營地裡的美合日阿依以及一眾庫賽特女兵們遠遠看著這一幕，有幾個人嘴角抽了抽，但沒有人敢笑出聲——上次傳神女大人的段子被罰了一批，這回大家學乖了。
遛了兩圈之後，伊晨覺得伍悻萱摟腰的力氣似乎小了那麼一點點——也許是手臂酸了，也許是真的稍微適應了。
小伍，你睜眼沒有？
……睜了。
看看腳底下。
不要。
你看一眼，就一眼。
過了五秒，伍悻萱的腦袋從伊晨後背上抬了起來，眼睛往下一掃——
我看了。
什麼感覺？
就……我們就在地上啊。
廢話。你還覺得暈嗎？
伍悻萱想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評估自己的身體狀況。
沒剛才那麼暈了。但是一想到待會兒要飛起來就……
今天不飛了。明天早上飛。你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上來之前別吃太飽，吃多了顛起來容易吐。
……吐？
正常反應。。
伍悻萱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種奇妙的、介於感動和絕望之間的語氣：主公，你沒必要告訴我你也差點吐。
怎麼了？
因為這讓我覺得我真的會吐。
伊晨啞了半拍。
……那你就當我沒說。
來不及了，已經記住了。
伊晨把伍悻萱從龍背上卸下來的時候，暮色已經很重了。
伍悻萱的兩條腿踩到實地上的那一刻，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大口氣——肩膀垮下來，脊背的僵直散了，手指頭從攥拳的狀態慢慢展開，幾個指節咯吱咯吱地響。
她站了兩秒，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呼氣。
還活著？伊晨在旁邊問。
活著。伍悻萱直起腰，臉上的血色終於回來了一些，還是有些發白，但不是那種青灰色了。她抬頭看了一眼龍鞍在卓耿背上的輪廓——暮色裡只剩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比我想象的……好一點。她說。
那就行。明天真正飛起來的時候，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別低頭。往前看，或者閉眼。別低頭。
伍悻萱走了。
走出幾步的時候步子還有點飄，但走到帳篷口的時候已經穩了。她掀簾子之前回頭看了一眼伊晨——也不知道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把嘴抿了一下，鑽進帳篷去了。
伊晨站在原地，揉了揉被勒了半天的腰。
“差點被這丫頭勒斷啊........”伊晨有點直不起自己的腰了。
女親衛的握力和抓力是非常可怕的，她們的握力可以輕鬆超過600公斤，有的可以達到1噸的握力，捏碎石塊都是信手捏來。
這丫頭勁還挺大。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卓耿在旁邊又趴下了，腦袋枕在前爪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
伊晨走過去在它的大腦袋旁邊蹲下來。
明天得飛遠路了。你吃飽了沒有？
卓耿眨了一下眼，打了個呵欠——嘴張開的瞬間，伊晨看見它的喉嚨深處有微弱的橘紅色光在閃，像一截沒滅透的炭火。
那股焦臭的熱氣撲了她一臉。
行了，知道你吃飽了。她擺了擺手，站起來。
然後伊晨回到營帳內，又拿出了自己的神器遊戲本，又具現化了兩套龍鞍，找了前面三個女親衛，指揮她們跟自己一起，把兩套龍鞍裝到綠龍雷哥和金龍韋賽利昂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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