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甘叢替身照例去偏殿當值，順便去給宮城獄地牢的亦思娜和袁夢琪打打掩護。
剛一進門，就知道事情不好。
自己的內侍從坐在案後，神色繃著，不自然。
侍從旁邊站了三個人，穿著尋常宮人打扮，但是他們的站姿不對。
手也藏在袖裡，不像端茶送水的雜役，反而像三個武人。
郎官大人，侍從開口，聲音比往日有些顫抖，內史府有人尋你，說有事問。
三個人同時看過來。
侍從並沒有被更換為庫賽特替身，因為他是宮人。
騎砍2系統人物都擁有極強的恢復能力，哪怕做了宮刑，一會兒就能長出來。
在宮人那裡容易露餡，所以只有宮城獄那種地方的宮人，他們獨來獨往的，才被替換為npc替身。
領頭的年長些，嗓音壓得很低，吾等內史府，跟我們走一趟。
何事？
到了便知。
甘叢替身沒有動，在心裡把這兩天的事快速過了一遍。。
內侍的眼神，還有那張刻意壓著的臉。
再想想甘叢原身，哪怕經歷嚴刑拷打，水刑伺候，也不肯多說。
甘叢替身很明白，露餡是早晚的事情，這事也跟袁夢琪統領彙報過。
那麼，按照這個推斷，眼前三人就是甘龍，那也是甘府在宮內的暗線。
他原本可以不跟，甚至可以直接拿下，殺了這三個人，一了百了。
但如此一來，甘龍立刻就知道宮裡出了問題，神女大人後面請君入甕的佈置就該亂了。
思量一番後，他點了點頭，好，我隨你們走。
三個宮人已經圍上來，把他夾在中間，出了偏殿。
這時，甘叢故意大叫了句，“吾還得向郎中令稟告一番，今晚值守之人有變動。”
“不勞通報了，吾等已稟告。”三位宮人否決了。
但是，這番對話動靜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動靜很大。
引起了一旁兩個秦軍銳士的注意，而這兩個銳士，正是騎砍2的替身人物，他們身上有特別的腰牌，用以區分未被伊晨替換的宮內銳士。
然後，甘叢給他們瞄了眼，讓他們回去稟告神女大人伊晨。
三名宮人拉著甘叢走了。
只是他們沒去內史府。
出宮門，結果，門外是大隊甘府私兵已經在等候了。
甘叢被恭敬地請上了馬車，轉了兩條街，直奔甘府側門。
夜風很冷，路上沒什麼人，偶爾有巡卒的火把從遠處晃過來，又晃過去。
甘叢替身一路沒說話，耳朵卻一直聽著周邊動靜。
進了甘府側門，穿過迴廊，繞過假山，在一座偏廳前停下。
燈光從窗欞裡漏出來，把院子照出一片昏黃。
進去。
甘叢被推進門。
廳裡點著多盞燈，坐了好幾個人，還有一眾甘府私兵護衛，個個持劍而立。
正中是甘龍，穿著深色常服，發冠整齊，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那雙眼睛，似乎帶著兇狠，落在甘叢身上。
左邊坐著箇中年男人，五官跟甘龍有三分像，但氣質硬朗得多，手按在膝蓋上，指節粗大，像常年操練的人，是甘茅。
右邊那個年輕些，約莫二十出頭，眉眼倒是生得好看，按著腰間短劍，坐得有點靠前，正是甘龍四子甘成。
還有一個站在甘龍身後，不坐，似乎是甘府管家執事。
甘叢替身只是眼神稍稍抬起，那甘府管家就目光冰冷。
甘叢替身單膝下跪，雙手抱拳道，“甘叢見過主家大人。”
“汝為何斷信數日？一日三報為何不報？”甘龍開口了。
這是甘氏主家給甘叢的任務，因甘叢這幾日斷了報信，讓甘龍懷疑，這甘叢是不是叛變投向了嬴駟那派。
“卑職在宮中事務繁忙，一時疏忽.......萬萬不該啊。”甘叢替身咆哮道，“請主家族長恕罪。”
甘龍皺眉盯著眼前之人，眼前之人與原本的甘叢總有點不一樣。
口音雖然相似，但是甘叢沒這麼嬉皮笑臉道歉，甘叢那人是做一不二，說自罰就自罰的。
甘龍思量了下，他越看這甘叢越覺得不對勁。
雖然他與甘叢見面不多，但作為甘氏分家，在咸陽宮中的內線，甘龍還是偶爾要見見他，佈置點活，噓寒問暖問候一下。
那一板一眼的甘叢怎麼變成這樣了？
這種彆扭的怪異感，讓甘龍很不適應。
就好比，甘叢的這張臉彷彿貼到了陌生人身上。
於是，甘龍便開口試探起來，開口問道：甘叢，汝祖父甘越，曾任秦穆公朝舊臣，對否？
甘叢替身低頭，回主家族長，正是。
甘越生有三子，長子甘壽早亡，次子甘平，三子甘敬。汝父是甘平，對否？
甘平膝下四子，汝行三，上有兩兄，下有一弟，對否？
甘龍點了點頭，沒有停，語氣卻忽然變了。
他換成了更老的秦方言，那種秦穆公時代才通行的古語，音節短促，咬字生硬，尋常人聽了都要愣一下，更別說答。
甘越初仕之年，隨公伐魏，於何地折戟？
甘叢替身愣住了。
就一下，停頓了不到兩秒，甘府所有人都覺察到了不對勁。
伊晨當初掃描甘叢時，錄的是外形捏出的替身。
那甘叢替身對甘叢也可以模仿語調、日常行為。
唯一沒有辦法獲取對方的記憶。
替身掌握了基礎的身份資訊，有宮中常見對話。
但甘氏家族一些老事，比如祖父甘越年輕時在哪打過仗，這種族內才知道的細節，他哪裡知道了。
臥槽，露餡了，甘叢替身暗罵一句。
甘成騰地站起來，手按上了短劍，父親，此人不對。
甘叢替身知道再瞞不住了，改口道：族長恕罪，族中舊事，小人幼時未曾細問，如今記不真切了。
甘龍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抬起眼皮，往他臉上看了很久，記不真切。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汝父甘平，三年前與老夫飲酒，親口說過，汝幼時最喜纏著汝祖父，甘越人問當年從軍舊事，問到深夜不肯睡，甘越人說甘氏後輩裡，就汝這個孫兒還有點家風。
他停了一下。
老夫記得很清楚。
“但是，汝不是甘叢，甘叢人在何處？？”
偏廳裡突然安靜下來，連柴火燒灼的噼啪聲都清晰了。
甘叢替身不說話了。
甘龍退後一步，側過身。
“此人假扮甘叢！”
拿下。
話音剛落，廳外湧進十幾個護衛，短甲，持劍，散開成扇形，甘龍甘茅甘成身後的私兵護衛也把劍向前，把甘叢替身圍在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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