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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換馬甲也難逃哀家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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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朕聽著真是熟悉得很

回憶舊事,既傷心又傷神。

薛承覺的視線虛虛地穿過嫋嫋繚繞的青煙,自參琅神殿踱步而出。

心緒尚有些恍惚,隨行的老太監將一切看在眼裡,默默跟在後頭。

“顧大怎麼說?”皇帝臉色緊繃,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樂。

吳德安遲疑了一瞬,恭謹答道,“小王爺這次用的是秘匣,說是,每日裡精神頭還好。”

皇帝聞言,這才捲起一絲若隱淺淡的笑意,面容也放鬆了些,卻狐疑道,“秘匣?邸報也不安全?”

老太監默默點頭。皇帝看了他一眼,不甚在意。

“隨他吧。那廝疑心病太重了,與朕不太對付,說話未必可信。”

吳德安聽出調侃之意,佝僂著的身體舒展開來,微微揚聲恭順道,“也難為小王爺了。人好不容易才將養好了些,小王爺也只是太過後怕。”

“主子還記得兩年前,也是這個節氣,人才剛從閻王爺手裡奪了來。雖不知時日過隙,卻一味只顧掛念您......”

皇帝悵然地點點頭,顯是不放心,續叮囑道,“四神營雖為他多年心腹,但朕總怕那庸醫身邊事務太沉,鞭長莫及,你給何嘉淦帶個口諭,就近調撥一隊朕身邊最精銳的赤爵衛,挑些頭腦機靈點的,不要被他察覺。”

“至於洛屏戰事.....既已過去,休要提起。朕不希望觸景傷情。”

吳德安低頭默契地領命。

而後感嘆,雖是同一條龍脈,當今與其他兄弟性情真真不同,那些同室操戈傷害至親的,那些籌謀算盡盯著帝位的,最後誰都沒有勝過眼前這位。

老太監不敢心生多餘置喙,只是覺得,跟在誰身邊長大,性子果然最像誰,終究連心軟的脾性,也一模一樣。

他服侍了兩任皇帝,自先帝登基起,就默默見證著帝王家,兄與弟、父與子,反目相疑、相殘相殺。

大概他站的位置太微末了,始終也看不清,天家擁盡天下,究竟是如何飽生出那樣貪婪慾望的?哪怕只分到一杯羹,又有何不滿足呢?

他又悵然,這對“天家第一叔侄”,這場長達數年的博弈,如果只能以死亡來決出勝負,那又有誰,是贏家呢?

他的皇帝主子自打呱呱落地,身邊除了生母,既無聖眷,也無依仗。

當今太后,彼時不過是個小藩州州主之女,在州主眾多女兒中,如今權傾天下的太后是最不起眼的一個。這藩州依附於西京,一同歸順在大嵊王朝,乘王朝君王更迭引發的連年動亂,選擇隨眾藩一同反叛。

如今,大嵊王朝已成廢墟,而它曾經最大的藩州西京,已安然繁茂邁入了玄皇十年。

十年硝煙殺戮、屍橫遍野。

這一路,灑滿了薛氏正宗一脈的血淚,每一個擺在參琅神殿的神木牌位,都只是這條直達至尊通途的墊腳石,就連死去的大嵊“第一攝政王”薛紋凜,也不能免俗。

那樣驚才絕豔的人物,終抵不過黃土一杯。

吳德安兀自感嘆完,又有些許高興,主子沉鬱多月,這邸報終於帶來了久違的開懷。

但感嘆來不及結束,老太監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自己開始替皇帝懊惱不已。

“我的主子啊,給您呈邸報的何大人還在正殿候著呢!”

竟忘了明光殿還有一尊大佛!

皇帝咧牙被自己氣笑。

“大佛”何嘉淦垂手等在御案前。他面容瘦黑,中等身材,一臉老實相,放在人群中,不大能看得出是何等足以叱吒風雲的人物。

群臣也想不明白,這樣一個不起眼的言官,如何能得心高氣傲的皇帝青睞。

皇帝從明光殿正門走入,朝他做了個安撫的手勢,示意不要多禮。

皇帝是看著濟陽城的邸報,邊晃神邊獨自去了神殿,這一溜達,幾個時辰過去,何嘉淦愣是筆挺地立在原地紋絲未動。

見皇帝折返,何嘉淦也不提虛禮廢話。

“臣另有一要緊事奏報,事關長齊王宮奪嫡之爭。”

“嗯?”

“日前,大司馬司徒揚歌帶兵血洗王宮,軟禁了大丞相和世子。”

大嵊三藩之一的長齊,與西京同時脫藩反嵊,長齊最出名的人物,是強娶過姨母庫雅勒·娉婷的已故世子司徒崑崙。

有句戲雲,祈藩功臥美人懷。

庫雅勒·娉婷出現之前,貼在司徒崑崙身上的標籤是賭徒、好戰分子,長齊國力最盛時,曾與西京、祈州三足鼎立,令大嵊王朝殘部只能望而興嘆。

美人出現後,他不愛江山,致君主失德,藩中民怨滔天、內亂四起。

但長齊倚仗三足盟約,加之綿延巍然的山脈邊境線難以逾越,地理位置尚佳。當年,其他兩藩共同抗衡打擊大嵊殘部時,長齊卻經常安然自得地坐當“縮頭烏龜”。

比之祈州是太后母族,盟約之外親上加親,薛承覺從未覺得長齊有什麼可供倚靠之處。

從前聽慣司徒崑崙的風流韻事,覺得身為儲君未免肆意瀟灑太過,如今聽到內廷動亂,倒不覺得詫異。

不過,他始終記得薛紋凜曾嚴厲地叮囑過:三藩之內決不可輕敵。

許是皇帝輕慢之態已不自知地體於言表,何嘉淦橫眉一皺,滿臉堆起正色。

“陛下,嵊朝主力雖已被攝政王盡數剿滅,但仍有殘部化整為零,破壞力不可小覷。”

何嘉淦略沉吟,續道,“藩州動亂終究不是幸事。司徒揚歌此人並非狂妄野心之徒,長齊核心權力多年來盡在他手,何須多此一舉。但若有人橫加利用,那麼這宮亂,很可能只是第一步。”

薛承覺睨他一眼,心中倒無不悅,只是覺得自家臣子小覷了自己,哂道,“你這話,朕聽著真是熟悉得很,如今我朝亟待休養生息,朕斷不會輕慢。你既有此顧慮,那朱雀營可有確切情報?”

皇帝意有所指,何嘉淦眉尾微挑,只作沒聽見。

他不深諳兵法,對治理朝局還有點心得建樹。這些話,屬實是從那位口中曾三令五申,聽得多了,自然能言說幾句。

何嘉淦大腦轉動,繼續稟報,“營中有報,此次變故的確有背後推波助瀾的不明力量,司徒揚歌主導這次驚天奇襲,著實匪夷所思。”

“陛下......”

何嘉淦說話做事素來直截了當,少有現下扭捏的模樣,看得皇帝兩臂寒毛。

薛承覺嫌棄地嘶牙,示意他有屁快放。

“這次宮變的資訊觸角,已蔓延至了濟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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