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齊未來如何,他須見證才放心。
肇一微瞠目,似在努力消化這些字眼,清亮的眸子燃起火焰,驚怒交加地燒向盼妤,“你玩弄權術走火入魔了吧,他都這樣了還要強行攀扯進去?”
他向來言語不羈,撞上薛紋凜犯真怒才會認慫,此刻口不擇言實屬正常發揮。
般鹿的反應相對冷靜,但眼神裡的審視也徒添許多從前未有的忌憚。
主上行險招也要擺脫他們獨自入宮,其中道理他不敢深究,這正是當下他無法堅定攜手肇一同仇敵愾的原因。
話說回來,主上心思雖深,某些時候卻能與眼前這位坦誠相待。
萬一……
“大娘子,以我們四人的狀態,以靜制動才是上策。主上體弱昏沉,見證與否還在另說。但內廷不穩,我們來時並未帶其他人手,行動起來反而犯險。”
少年的控訴字字誅心。想必,這些真情實感網羅了薛北殷和暗九衛的一眾態度,她竟毫無辯解的慾望。
盼妤深吸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溫柔卻斬釘截鐵,“自私自利之人,能深入異國內無異驚天一步,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會以身搏命,對吧?”
少年眸中的仇讎並未消減,但不再出聲反駁。
“他此行耗費心血籌謀,決不只為扶持長齊澤選新主,事關前朝秘辛,正因為司徒揚歌不可託付,才更要親自到場才能安心。”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極輕緩,綻出一個標準客套的笑,“他和陛下才是薛氏血脈,我祁州女一介外夷,如何襄助國祚還比不得他。”
肇一面目陰沉譏誚道,“過獎,你舌燦蓮花,他也比不得。”
“真是,咳,了不起,咳咳……跟著薛北殷,學出如此,伶俐的口才。”
虛弱的低叱浸透了寒冰碎玉般的冷怒,聲音來源正是盼妤懷中。
她的心狠狠一縮,磅礴的淚意剎那湧上眼眶,強行逼壓後才敢垂首。
薛紋凜微睜的雙眸裡蒙著灰敗,正吃力地聚焦,卻又透出不容侵犯的威嚴,微微翕動薄唇,喉音裡繼續滾著壓抑的聲息,“立刻去大殿。”
少年臉上的血色頃刻褪盡,頭顱深深垂下,一併吞沒了所有的委屈和不忿,只默默跟在般鹿身後前去探路。
懷裡的身體在強撐,冷汗濡溼了薛紋凜蟬翼般的睫羽,她掌心所感受到的緊繃和沉重,在二人走後才有些許鬆懈。
盼妤攙扶著薛紋凜站起,二人相顧無言。
她分明想說,卻不知該說什麼,而這人面色如常,不知心境是否如一?
偏殿外,喧囂、狼藉和血腥撲面而來,但通往議政殿的長廊已無混亂的痕跡。
將士們臂縛紅綢如礁石般沿途佇立,用肅殺建立了秩序。
他們認出三人,為首幾位向薛紋凜半跪行禮,甲冑齊整撞出低沉的鈴音,旋即佇列讓開道路,以此視作敬重和擁戴。
薛紋凜從被攏好的薄氅裡現出霜白的面容,輕輕沉默頷首,卻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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